暮色西合,华灯初上的帝景酒店犹如一枚镶嵌在黄浦江畔的明珠。
透过二十八层全景落地窗望去,外滩璀璨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与漫天星子交相辉映。
大堂内,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倾泻下暖金色的光瀑,将宾客们佩戴的珠宝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白檀的暗香,侍者托着香槟穿梭在黑色燕尾服与曳地晚礼服之间,高脚杯碰撞的清脆声响编织成上流社会特有的韵律。
陆瑾臣倚在罗马柱旁,修长指节随意搭着威士忌杯。
深灰色高定西装包裹着宽肩窄腰的优越线条,领针上祖母绿宝石折射出幽微光芒,与主人深邃眉眼相映成趣。
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合作伙伴对新能源项目的分析,余光扫过不远处几位名媛故作矜持的窥视目光——她们精心卷烫的发梢随着交头接耳轻轻晃动,宛若笼中金丝雀抖动着华美羽翼。
"陆总觉得这个方案..."中年男人试探的询问被突如其来的碰撞打断。
陆瑾臣感觉左肩传来温热的湿润感,混合着白桃与佛手柑的清新气息突然闯入鼻腔。
他垂眸看去,雪色纱裙的姑娘正慌乱地攥着空酒杯,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耳尖泛起的薄红顺着天鹅颈蔓延进珍珠项链的缝隙。
"对、对不起!
"苏瑶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毯的波斯花纹里。
三分钟前她还在宴会厅角落研究马卡龙塔的构造,被闺蜜林晓晓猛地推进人群时,高跟鞋卡在了地毯接缝处。
此刻冰凉的酒液正顺着男人昂贵的西装面料蜿蜒而下,在灯光下晕染出深色痕迹。
陆瑾臣抬手制止了要上前的工作人员。
面前的小姑娘像只受惊的兔子,发间铃兰造型的水晶发卡随着颤抖的动作叮咚作响。
这种纯真模样在名利场实在罕见,让他想起多年前在瑞士雪山邂逅的岩羚羊——也是这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不设防的天真。
"没关系。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丝帕,却见对方突然蹲下身去。
纱裙如云朵般铺展开来,露出纤细脚踝上缠绕的银色链饰。
苏瑶正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拭他裤脚的酒渍,发顶翘起的一缕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苏小姐。
"陆瑾臣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我说了没关系。
"被点到名字的姑娘倏然抬头,水晶灯的光晕落进她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打翻了一罐蜂蜜。
陆瑾臣这才注意到她右眼尾缀着颗小痣,随着表情变化时隐时现,宛如顽皮的星子躲进云层。
"您怎么知道..."苏瑶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懊恼地咬住下唇。
方才情急之下自报家门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简首傻气透顶。
陆瑾臣将丝帕对折后递过去,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苏瑶,二十二岁,S大美术系应届生,受邀参加《艺术新锐》杂志举办的青年画家酒会——"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对方瞪圆眼睛的可爱表情,"请柬还别在你的手拿包上。
"苏瑶慌忙低头,果然看见烫金请柬从银色晚宴包里探出半截,活像条淘气的尾巴。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珍珠手包与这身借来的礼服多么格格不入。
那些被林晓晓用三支口红才压下去的忐忑,此刻又翻涌着爬上心头。
"瑾臣,这位是?
"方才被打断谈话的王总踱步过来,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作为见证陆瑾臣在商界杀伐决断的元老,他从未见过这位冷面总裁对谁这般耐心。
陆瑾臣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挡住苏瑶发红的脸颊:"故人之女。
"这个脱口而出的借口让他自己也怔了怔,但转念想到苏氏集团那位早逝的董事长,倒也不算全然说谎。
苏瑶却在这时突然拽住他的袖口,温热的触感透过衬衫面料传来。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带着果香的吐息扫过颈侧:"陆先生,能陪我去露台透透气吗?
拜托了。
"这个举动让陆瑾臣太阳穴突地跳了跳。
二十年人生里,从未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对他做出这般亲昵举动。
但当他望进那双盛满恳求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最终化作微微颔首。
夜风拂过空中花园的铃兰丛,将宴会厅的喧嚣揉碎成遥远的背景音。
苏瑶扶着雕花栏杆深呼吸,晚风掀起她肩头的薄纱,露出蝴蝶骨优美的弧度。
陆瑾臣解开西装纽扣,鬼使神差地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其实我是偷溜进来的。
"苏瑶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袖口的黑曜石袖扣,"晓晓说这里有免费的法式甜点..."陆瑾臣挑眉,想起半小时前在甜品区看到的场景——穿着白裙的姑娘眼睛发亮地围着巧克力喷泉打转,像极了发现松果的小松鼠。
彼时他只当是哪家千金贪玩,却没想到是个误入丛林的小鹿。
"您知道马卡龙塔第七层为什么少了个粉色的吗?
"苏瑶转头看他,鼻尖还沾着方才蹭到的糖霜,"我研究了十分钟,发现是主厨设计的色彩渐变,从樱桃红到香槟金需要过渡..."她突然顿住,懊恼地捂住嘴巴:"对不起,我总是不小心就开始说奇怪的话。
"陆瑾臣捻动指间的雪茄,却迟迟没有点燃。
这个女孩身上有种魔力,能让周围空气变得轻盈。
当他意识到自己竟在认真思考马卡龙色彩搭配时,唇角己扬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宴会厅突然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苏瑶像被惊动的百灵鸟般跳起来:"是《Por Una Cabeza》!
"她眼眸发亮,随着旋律轻轻踮起脚尖,"您会跳探戈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眼前这个男人宛如高岭之花,怎么可能在露台陪陌生女孩跳舞。
却见陆瑾臣掐灭未燃的雪茄,右手抚上她后腰的瞬间,苏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乐章。
他们以月光为灯,在十平方米的露台划出隐秘的圆。
陆瑾臣惊讶于苏瑶完美的跟随,她仿佛天生知道如何在他臂弯里旋转。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空,苏瑶的珍珠耳坠堪堪擦过他下颌,留下转瞬即逝的凉意。
"我妈妈曾是职业舞者。
"她退后半步,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可惜我只会些皮毛..."急促的高跟鞋声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林晓晓提着裙摆冲过来,在看到陆瑾臣的瞬间倒抽冷气:"天呐苏小瑶!
你居然敢把酒泼在陆总身上!
"陆瑾臣看着苏瑶瞬间涨红的脸,突然理解为何古人要造"霞飞双颊"这样的词。
他屈指轻弹少女光洁的额头:"记得把外套送去干洗。
"首到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鎏金门廊后,苏瑶才惊觉自己还攥着他的西装。
烟草与雪松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混合着心跳过速带来的眩晕感。
林晓晓的惊呼变得遥远,唯有后背残留的温热触感真实可辨。
宴会厅另一端,陆瑾臣松了松领带,指尖无意识抚过被珍珠擦过的皮肤。
特助程默捧着iPad欲言又止,他跟随总裁五年,从未见过谁能让陆总提前离场时,将未签完的文件搁置一旁。
而城市另一端的破晓画廊里,苏瑶正对着衣架上的高级西装发呆。
月光透过落地窗爬上意大利手工缝制的衣角,在领口内侧的银色刺绣"L"字母上流淌出温柔的光泽。
她轻轻抚过那个隐秘的标记,忽然想起转身时瞥见的场景——陆瑾臣站在宴会厅穹顶之下,像孤独的君王俯瞰他的王国。
手机屏幕亮起,林晓晓的讯息跳出来:"宝,你捡到的是陆氏集团继承人的外套!
"后面跟着二十个惊叹号。
苏瑶将脸埋进带着雪松香气的布料里,突然笑出声来。
这个夜晚就像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都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流淌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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