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夏一三六年,六月十六日夜,江南云苏镇。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雨水像从天上倒下来一样,毫不留情地砸在这个昔日鸟语花香的地方。
伴随着阵阵炸裂的雷声,让人们个个胆战心惊。
就在这个雨夜,苏浅柔重生了。
守在床榻边,看着双目无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母亲,苏浅柔心中的悲愤,如同这瓢泼大雨一样喷薄欲出。
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
为什么自己重活一世,依然挽回不了母亲的命?
苏浅柔双目通红,紧紧拉住了母亲的手。
“娘,你会好起来的。
你别不要我,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不,不用了。”
穆佩兰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浅浅,娘不行了。
记住,娘死后,你随便找块地方把娘葬了。
娘宁愿做个孤魂野鬼,也不愿意回到那个肮脏的地方。”
“浅浅,你也不要回去。
让你林叔帮你在这里找个好人家嫁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真心对你。”
穆佩兰硬撑着说出这段话,侧过头看了看旁边一脸悲痛的林慕华。
“林先生,我把浅浅托付给你了。”
林幕华眼眶腥红,硬撑着不肯落下泪来。
“好,我答应你,一定把浅柔照顾好。”
穆佩兰眷恋的目光回到苏浅柔身上,伸出右手抚摸着她的脸。
片刻之后,右手像脱力一样落了下来,软软地垂在床边。
一股黑中带黄的血液,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苏浅柔悲痛欲绝,泪水像屋外的雨水一样倾泻而出。
“娘,请恕女儿不孝。
女儿必须回去,给娘讨回公道!”
******七月初二,南夏京城,礼部尚书苏靖安府门前,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一位十五六岁丫鬟打扮的女子从马车里下来,快步来到门前敲门。
“大小姐回来了,赶快开门!”
可是敲了半天,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算了采莲,别敲了。”
西十多岁的高嬷嬷从马车里下来,先是唤过采莲,然后神色悲凄地站在马车旁。
看着围过来的一大群人,还没说话先红了眼眶。
“各位街坊邻居,请你们来评评理。
我家夫人身体不太好,这几年一首在江南的庄子上养着。”
“之前夫人病重,小姐几次往府中寄回书信,但是一首没有人前去。”
“二十天前夫人病故,因天气炎热,小姐只好把夫人葬在了江南。
如今小姐回府,这大门竟然敲不开。”
“可怜我们夫人是苏府的主母,小姐是苏府的嫡女。
如今她们母女竟落的这般田地,真是让人寒心。”
“各位街坊邻居,你们说苏府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夫人和小姐吗?”
“夫人,您如今驾鹤西去,留下小姐一个人可怎么过啊?
夫人,小姐实在太可怜了呀。”
高嬷嬷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一个个听得义愤填膺。
“我去,这苏大人看着人模狗样。
闹了半天,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结发妻子和女儿的?
真是白披了这层人皮。”
“谁说不是呢。
苏夫人病重都不去看望就己经说不过去了,就连下葬都没去,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要我说啊,苏府这水深着呢。
恐怕不仅仅是苏大人无情无义,估计这里面有他那侧室一份。”
“没错,那侧室可是国公府的庶女,心气高着呢。
苏夫人落的这样凄惨的下场,要说这里面没她的事,打死我也不信。”
“就是,我也不信。”
……大家议论纷纷,对着苏府大门指指点点。
终于,苏府大门开了,管家高进忠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府门前围着的一群人,不由地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干嘛围了这么多人?”
高嬷嬷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高管家,大小姐回来了。”
“什么?
大小姐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难道本小姐就不能回府吗?”
话音刚落,苏浅柔从马车里下来,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在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被白绫包起来的东西。
只见她一身缟素,头上簪着一朵白花。
虽然未施粉黛,但是柳眉弯弯,双瞳剪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只是此刻的她面色悲凄,双眼像裹了冰一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高管家,听你这意思,难道本小姐就得一辈子待在江南?”
“一别五年,没想到高管家竟然如此不欢迎本小姐回府。
真是人走茶凉,狗眼看人低。”
“看来,高管家需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吃了苏浅柔的嘲讽,高进忠赶紧上前两步,低头哈腰。
“大小姐,您冤枉小人了。
小人实在是,没想到您今天回来。”
“没想到?
也是,你们一个个地在京城快活,哪里记得我们母女?
今日本小姐没功夫跟你计较,你赶快回去,让大家迎接主母回府。”
“是,小人这就去。”
高进忠转身快步回府,苏浅柔不言不语地在门前等候。
整个人,冷艳得好像一朵雪中凌寒开放的梅花。
忽然,一辆豪华的马车驰来。
马车旁,还跟着两名骑着马的侍卫。
“王爷,前面堵路了。”
盛玄澈掀开轿帘看过去,只见苏府门前围着一群人,把门前的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再往前看,只见一个一身缟素,头簪白花的女子立在府门前。
虽然她一言不发,但是身上散发着一种高贵却又清冷的气势。
盛玄澈心中一动。
从侧面瞧着,这人怎么如此像她?
盛玄澈招了招手。
“凌风,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叶凌风翻身下马,转身挤入了人群中,功夫不大就回来了。
“王爷,属下己经问清。
这位小姐是苏府的嫡小姐,跟母亲在江南待了几年。
如今母亲病故,她从江南回京,却敲不开苏府的大门。
听说,她等着苏府人接她母亲回府呢。”
“接她母亲回府?”
盛玄澈的眼神落在苏浅柔怀中抱着的东西上。
不用问,那个用白绫包裹的东西,应该就是她母亲的牌位了。
盛玄澈忽然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后,鼻子一酸,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盛玄澈深邃的目光看过去,越看越觉得苏浅柔跟那个灵动可爱的小姑娘相像。
看来,今日有必要留在这里看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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