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老宅旧影我攥着诊断报告站在老家庭院时,檐角铜铃正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
母亲倚在雕花木门边,绛紫色绸缎旗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株吸饱了夜露的曼陀罗。
"晚秋回来啦。
"她伸手要接我的行李,腕间银镯滑落,露出三道青紫指痕。
我呼吸一滞,那痕迹分明是成年男子的手印。
三天前的深夜,急诊室惨白灯光下,主治医师把CT片按在灯箱上:"脑瘤晚期,最多三个月。
"胶片上狰狞的阴影让我想起幼时摔碎的琉璃镇纸,那些扎进掌心的棱角也是这样支离破碎。
可此刻站在台阶上的女人,除了过分苍白的脸色,哪像个将死之人?
"妈,您不是说..."我话到嘴边又咽下。
庭院西南角的枇杷树簌簌作响,树影在母亲脸上投下斑驳的纹路。
二十年前小姨就是吊死在那棵树上,警察来验尸时说枝桠高度根本够不着成年女子的脖颈。
母亲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洇开的血渍艳如朱砂。
我慌忙扶她进屋,却在跨过门槛时被什么东西硌了脚。
门槛石缝隙里卡着半枚翡翠耳坠,水头极好的阳绿在阴影中泛着幽光——和小姨下葬时戴的那对一模一样。
"你小姨当年..."母亲靠在黄花梨圈椅上喘息,指尖神经质地摩挲着扶手雕花,"总说听见有人唱《游园惊梦》。
"她浑浊的眼珠转向西厢房,那里常年挂着把黄铜大锁。
我给她倒水的手一抖,青瓷茶盏"当啷"撞上案几。
十五岁那年的雨夜,我就是隔着西厢房的雕花窗,看见小姨穿着戏服在屋里转圈。
水袖扫过烛台时,火苗突然蹿起三尺高,映得她脸上的油彩像要滴出血来。
"晚秋?
"母亲冰凉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去阁楼把药箱拿来。
"她指甲深深掐进我皮肤,哪里像个病人的力道。
木楼梯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阁楼堆满蒙尘的旧物,月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照在一口描金漆皮箱上。
掀开箱盖的瞬间,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层层锦缎下埋着件茜素红旗袍,襟口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得不似人间物。
我突然听见楼下传来瓷器碎裂声。
冲回正厅时,母亲正蹲在地上捡拾青花瓷碎片,鲜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地上。
"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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