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月光浸透镇魔渊时,九嶷山巅的往生钟自鸣九响。
玄渊上仙的白玉冠碎在第西十九道劫雷下,三千白发裹着残破的鹤氅在罡风中狂舞。
他指节发白地扣住天枢剑,剑身上倒映着那颗悬在魔渊上方的猩红星辰——那是八百年来最凶险的破军星象,此刻正将血色纹路烙进他眉心。
"师尊!
"剑气割裂的云层间跌出一道鹅黄身影。
十七岁的云蘅拖着断剑爬上祭天台,素色罗襦浸透了各派长老的血,腕间银铃随着踉跄步伐发出细碎呜咽。
她仰头望着正在解封的混沌魔气,那些粘稠的黑暗正顺着七十二根镇魔柱攀爬,如同蛛网般蚕食着最后一道封印。
"天机阁的推演错了..."少女咳着金血扑到阵眼边缘,指尖嵌入刻满上古铭文的玄武岩,"破军星命格根本不在我身上..."玄渊没有回头。
祭天台边缘的往生烛突然暴涨,映出他颈间晃动的红绳——褪色的平安扣在雷光中泛起凡尘才有的温润,内里流转的却不是灵气,而是最普通的朱砂。
"阿蘅可还记得?
"他忽然轻笑,天枢剑挑起那枚凡物,"那年上元节,你非要给我求个长命百岁。
"云蘅浑身剧震。
三百年前的记忆裹着凡尘烟火扑面而来。
戴着傩面的青衫书生在灯海中回眸,被她拽着衣袖跌进修仙这条不归路。
那时她刚化形不久,还不懂遮掩额间狐纹,书生却将桃木剑横在颈前说"姑娘若要吸人精气,取在下一人便好"。
往生烛的火舌突然舔上她裙角。
云蘅看着师尊眉心愈发清晰的星纹,突然疯了一般结印:"不归砚!
您用了不归砚逆转因果!
"九天之上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玄渊转身将本命剑刺入少女心口,动作温柔得像在为她簪花。
云蘅瞳孔中倒映着金色纹路顺着剑身游走,破军星的光芒穿透她逐渐透明的躯体。
"周天星斗阵要活人祭献,但没说非得是命定之人。
"玄渊抬手接住坠落的星河,整个修真界的灵气开始沸腾。
云蘅发觉自己正在化作星尘,那些贯穿她琵琶骨的锁魔链突然调转方向,将玄渊钉死在阵眼中央。
她拼命伸手去抓那缕白发,却只触到漫天飘散的金血。
"我要你长命千岁。
"天魔的咆哮震碎苍穹时,云蘅的眼泪凝成冰晶坠落。
即将消散的指尖拂过玄渊霜白的睫毛,星河在她身后轰然炸裂。
破军星爆发出灼目的光芒,七十二座镇魔碑拔地而起,将嘶吼的魔物重新压回深渊。
三千年后,云霄宗外门弟子林寒从噩梦中惊醒。
汗水浸透的粗麻衣襟下,暗红纹路正如活物般在胸口游走。
他踉跄着扑到窗前,看到本该西沉的破军星悬在子夜正中,将霜白月光染成血色。
后院豢养的灵鹤突然齐声哀鸣,羽翼扑棱着撞向困兽笼。
"又发作了?
"同屋的杂役翻了个身,竹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林寒死死咬住手腕,将痛呼闷在喉间——那些纹路正在啃噬他的经脉,就像三千年前穿透玄渊上仙胸膛的锁魔链。
掌心突然传来灼烧感。
少年低头看着浮现的星纹,恍惚间听到女子带着哭腔的呼唤。
窗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当他冲到院中时,看到守山灵兽白泽正匍匐在地,雪色皮毛上浮现出与梦中如出一辙的金色铭文。
"这是...朝拜之礼?
"林寒倒退半步撞上银杏树。
纷扬落叶间,他望见后山禁地方向升起三十六道剑光,那些千年未动的护山大阵正在苏醒。
掌心星纹突然暴涨,丹田处沉寂十六年的气海轰然洞开,狂暴的灵气首接冲开筑基期的关隘。
"何方道友在此破境?
"清冷女声破空而至的瞬间,林寒喉间涌上腥甜。
他抬头望着月华凝成的天阶,那位号称"冰魄仙子"的首席弟子赤足踏云而来,雪纱披帛在身后迤逦如星河。
楚瑶的本命剑"凝霜"在鞘中发出龙吟。
少年看着对方眼尾骤然鲜红的朱砂痣,突然想起昨夜扫洒藏书阁时,在某本残卷上看到的句子:"破军现世,诸天星斗皆要俯首,纵是太上忘情...亦难自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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