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童年六月的蔡县热得发白,知了在柳树上扯着嗓子喊。
阿土蹲在玉米地里拔草,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褂子上晕出深色痕迹。
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母亲的哭声,混在拖拉机突突的轰鸣里,像把生锈的镰刀割开闷热的空气。
"又跌价了!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磕在青石板上当当响。
母亲坐在装鸡蛋的竹筐旁边抹眼泪,碎花头巾被风吹得歪斜,"三十个蛋才换五毛钱,城里人咋这么黑心呢?
"阿土蹑手蹑脚绕到灶台后边,就着凉水啃昨天剩下的黑面馍。
他记得上个月跟母亲去镇上卖鸡蛋,穿白衬衫的胖男人一脚踢翻了竹筐,黄澄澄的蛋液顺着青石板缝流淌。
"乡下人就是脏",那人的皮鞋锃亮,阿土盯着鞋尖反光里自己变形的倒影,突然发现原来人可以像面团那样发起来。
"阿土!
"父亲突然喊他,"明儿别去学校了,后山那片红薯地该翻土了。
"少年手里的馍馍渣掉在地上,惊动了一群正在啄食的芦花鸡。
他想起书包里那张画满红勾的算术卷子,柳老师用红笔写的"100分"还带着墨香。
月光爬上窗棂时,阿土摸出藏在草席下的半截铅笔。
他在糊墙的旧报纸边缘写字,笔尖沙沙地划破夜色。
"已知每斤玉米收购价0.12元,我家五亩地产量......"算到第三遍,泪水把报纸上的"改革开放"四个字洇成了蓝月亮。
命运转折第二年开春,柳树刚抽芽,村里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的黑皮鞋陷进泥里,走起路来像只笨拙的鸭子。
"这是县里特批的助学金。
"老校长把牛皮纸信封塞进母亲皴裂的手心,"孩子算术比赛拿了全省第一,可不能耽误啊。
"阿土跟着老校长往镇中学走的那天,母亲往他书包里塞了三个煮鸡蛋。
路过河边柳树林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春水里晃晃悠悠,忽然发现裤脚不知什么时候短了三寸,露出细瘦的脚踝,像两截倔强的芦苇。
初三那年冬天特别冷,教室的窗户纸被北风撕开豁口。
阿土把冻僵的手揣进袖筒,忽然摸到兜里有块硬东西——是同桌小芳偷偷塞的烤红薯。
他扭头看时,女孩正低头记笔记,冻得通红的耳朵像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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