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失业者的逃离凌晨三点的魔都像一头蛰伏的电子巨兽。
鳞次栉比的高楼被霓虹灯切割成无数光斑,徐一一蜷缩在出租屋的沙发里,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的招聘网站界面仿佛一个无底黑洞,“互联网大厂美术指导”的头衔孤零零挂在简历顶端,像一枚褪了色的勋章。
她机械地按下F5键,第108次刷新页面,回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叮——”手机突然震动,外卖软件弹出提示:“您的麻辣香锅己送达。”
合租室友的磨牙声从隔壁传来,混杂着塑料餐盒被掀开的窸窣声。
徐一一猛地合上电脑,抓起钥匙冲出房门。
潮湿的夜风裹着雨水扑在脸上,她钻进一辆亮着“空车”红灯的计程车,哑着嗓子对司机吐出目的地:“城西采石场。”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扇形。
徐一一盯着车窗上蜿蜒的水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彩票票根。
那张泛黄的纸片上印着“2023年11月7日”,边缘还沾着一抹干涸的咖啡渍——那是上周她鬼使神差买下五注彩票的日子。
记忆像被雨水冲刷的胶片般浮现:便利店收银台前,她将最后一枚硬币拍在柜台上,随口报出一串数字。
第二天开奖时,那组号码竟与头奖完美重合。
2000万奖金像一簇虚幻的烟花,在银行账户余额“6872.3元”的冰冷数字前转瞬即逝。
此刻那张皱巴巴的彩票正躺在出租屋抽屉最底层,如同一张被诅咒的契约。
“前方500米道路塌方,请绕行。”
导航机械的女声突然响起,手机屏幕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徐一一抬头望向窗外,远处采石场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嶙峋的巨石像被巨斧劈开的黑色獠牙。
司机嘟囔着调转车头,后视镜里倏然掠过一道黑影,快得仿佛错觉。
“停车!”
她突然拍打椅背。
轮胎在泥泞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门打开的瞬间,雨水混着腐殖土的气息灌入鼻腔。
徐一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采石场深处,手电筒光束扫过坍圮的砖墙,照见半截锈蚀的铁轨。
这里曾是魔都扩张时吞噬的最后一片野地,如今只剩破碎的混凝土块和疯长的野草。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你逃不掉的。”
她呼吸一滞,指节因攥紧手机而发白。
转身的刹那,手电筒光束扫过一面残破的砖墙——那里用红漆涂着歪扭的符咒,旁边散落着焦黑的纸钱。
风卷着雨滴砸在脸上,她踉跄后退,后腰撞上某个坚硬的东西。
是一尊残缺的山神像。
青苔爬满神像斑驳的基座,空洞的眼窝里积着雨水。
徐一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到神像胸前凹凸的纹路。
那竟是一面巴掌大的青铜镜,铜绿下隐约可见北斗七星的刻痕。
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她触电般缩回手,镜面却突然泛起幽蓝微光,映出她瞳孔深处同样闪烁的七点星芒。
远处传来野狗凄厉的嚎叫。
徐一一跌跌撞撞跑回公路,拦下一辆运货的皮卡。
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车载收音机正播放着午夜档情感热线:“有位听众说,她中奖后总觉得被人跟踪……”后视镜里,三盏车灯在雨幕中明明灭灭。
回到出租屋时,合租室友的外卖盒还堆在门口。
徐一一反锁房门,将青铜镜压在枕头下。
冰箱冷冻层的霜花在黑暗里泛着冷光,她蜷缩在床上,听见楼下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电子音。
玻璃橱窗旁贴着崭新的《彩票开奖公告》,中奖数字在霓虹灯下扭曲成诡异的蝌蚪文。
凌晨西点三十七分,青铜镜在枕下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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