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她,给我扔掉她!
不能让别人发现她这个怪物!”
“要是早知道她是怪物,我就该早早溺死她——”七曜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她浑身都湿透了。
此时正是夏季。
雨格外大。
雨水冰冷。
她正躲在一根不知道什么野兽的肋骨下,对着手轻轻哈气。
她没有可以好好避雨的地方。
雷声轰鸣,似要把天撕开,遍地骸骨被雨砸得噼啪作响。
可她好安静,小小一点,不声不响地抱着自己,仿佛就算消失在这个世界也无人知晓。
“你好?”
耳边传来人声,她抬头,看到一名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正弯着腰望她。
少年十几岁的模样,面美如画,乌发如瀑。
但他脸色苍白,浑身是血,胸口还开着个拇指大小的窟窿,血水不断从他捂着伤口的指缝涌出,转瞬被雨水吞没。
对上七曜的脸,他眼里有诧异一闪而过,很快面色如常道:“我能在你这里休息一会儿吗?”
七曜没回答,乌黑的眸子是一潭死水。
没有人会不怀目的的主动接近她,接近她的人都想伤害她。
眼前的人很危险,他似乎杀过很多人,闻起来有很浓的血腥气。
要吃掉他吗?
虽然不好吃,但也可以填肚子的吧?
肚子好饿啊。
堂溪岁还不知道自己己经被当成了食物,也不管地上满是泥泞,随意坐在她身旁。
他实在是太累,一步也走不动了。
野兽的肋骨根本挡不了多少雨,他能看到七曜那不同于人类,耳廓略尖的尖耳正上下颤动,抖去耳尖挂着的小水珠。
她太瘦小,可能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衣服破烂湿透,手脚都带着冻伤后留下的疤痕。
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头上竟然长着一对角。
白玉一般,清透光滑,很是漂亮。
他从未听说这世间有长角的人。
见七曜又在对着手哈气,他干脆召出自己的伞递给她:“这个送你了,当你让我坐在这儿的回报。”
七曜呆了呆,没想到他会送自己东西:“送我?”
稚嫩的声音令堂溪岁一怔,莫名想到了流水高山,只觉得这声音好听到不像话,让人心里软软的。
回神时,他己经帮七曜打开了伞。
齿轮转动。
伞中央的灵力核发出微光,无数金属零件快速向外延伸,构成繁复的金纹,很快覆盖伞面。
“嗯,送你。”
他肯定道。
七曜这才接过伞。
这伞看起来很重,全是金属质地,拿在手里却意外的轻。
伞边沿有灵气弥散,隔绝了全部雨水,比骨头好多了。
她很高兴,决定暂时不吃眼前的人:“谢谢你,我很喜欢,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我保护你。”
她保护他?
堂溪岁笑了。
这小家伙知不知道现在危险的人到底是谁?
他就算重伤,也是悬赏榜榜上有名的通缉犯,杀过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不过他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只连叫都不会的小奶猫儿,非要装成只老虎护在他身前。
不指望小猫儿真的保护他,只觉得她很可爱罢了。
见七曜对着伞摸来摸去,像只刚接触到新事物的小兽,他好奇道:“你没有见过伞吗?”
“见过。”
七曜道:“但这是我第一次有伞,我会珍惜它的。”
堂溪岁过去有很多朋友,是社交达人,下到孩子上到老者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他也能攀个八百里外的亲戚。
他有些好奇,想接话,开口却先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
而且这一咳就停不下来。
七曜看他咳得痛苦,伤口裂开涌出好多血,举起伞,伞边侧向他,同时为他们两人挡雨。
堂溪岁微微摇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才苦笑道:“不用管我,我受了重伤,活不长了。”
也就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他才会觉得疲惫和孤寂都无法忍受,只希望最后的时间不是孤单一个人。
七曜听见了这句话,伞却没动。
看她执意,堂溪岁忍不住扭头,就看七曜正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发呆。
明明身旁有一个浑身是血不知来历的陌生男人,她却丝毫不在意,笃定他不会伤害她一样。
在这个世道,没点戒备心可怎么行。
话说回来,她家人呢?
怎么敢让她一个人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堂溪岁是独子,没有妹妹弟弟。
但如果他有妹妹,绝不会让她独自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堂溪岁开了个话题:“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七曜摇头,没什么好奇心。
“我在躲追杀。”
堂溪岁注视着七曜:“有无数人想要我的命,他们在我身上被刻了烙印,让诡兽追杀我,首到我死烙印才会消失,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追杀吗?”
七曜这次终于抬了头,道:“你话好多啊。”
堂溪岁:“……”他社交达人的身份断在了一个六岁的小丫头面前。
他耳朵刷一下就红了。
看他尴尬成了这样,七曜叹气,到底还是接了一句话:“为什么追杀你?”
堂溪岁的尴尬来得快走得也快,他很快调整语气,戏谑出声:“因为我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我杀了同门上下两百多人,杀了我的至亲挚友,现在,也随时能杀了你。”
他声音很轻,像柳絮,很好听。
但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期待看到七曜被他吓到,好教她对陌生人有所防备,却不想七曜撑着下巴,先疑惑出声:“什么是很坏的人?”
这一问给堂溪岁问住了。
他满脸无奈:“我就是很坏的人。”
“原来很坏的人会送给我伞,那如果找到很多很坏的人,我是不是就能有更多伞了?”
“……也不能这么说。”
堂溪岁费了好大劲儿才强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喜欢伞?”
七曜颔首:“喜欢,我的哥哥们和打着漂亮伞的人离开了,如果我也有伞,他们也许就不会走了。”
堂溪岁立刻意识到了不对:“你有哥哥,他们人呢,你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
七曜很平静,“我很小就被遗弃了,哥哥们捡了我,后来他们也不要我了。”
这一次堂溪岁沉默了很久。
难怪这小家伙敢独自出现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原来他们都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堂溪岁原本只是一时心软,这会儿倒真担心起她了:“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谁想七曜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满眼同情地看过来:“我发现了,你不仅话多,还是个笨蛋。”
堂溪岁:?
七曜摸着自己头上的角,平静出声:“我长着角,是个怪物,怎么会有人喜欢和怪物待在一起?”
她眼睛漆黑明亮,小大人似的,又叮嘱了堂溪岁一句:“而且待在我旁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竟然没有一点防备,这可不好,你要好好反省。”
堂溪岁:???
啊?
是他反省?
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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