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三年,洛阳西郊。
细密的雨丝将青石板路浸得发亮,陆九渊紧了紧身上的蓑衣,竹编斗笠的边沿不断滴下水珠。
他在巷口第三盏气死风灯下停住脚步,暗红烛火将灯罩上的"鬼"字映得忽明忽暗。
"陆先生来得准时。
"檐角铜铃轻响,穿灰布长衫的老者从暗处转出,怀里抱着个油纸包裹。
陆九渊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戴着枚青玉扳指,在雨夜里泛着幽光——这正是五门十三宗里摸金一脉的信物。
"三更雨急,不如进屋说话。
"老者转身推开斑驳木门,霉味混着线香扑面而来。
供桌上青铜饕餮香炉腾起袅袅青烟,将墙上悬挂的钟馗画像笼在雾中。
油纸层层揭开时,陆九渊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青铜铃铛表面布满铜绿,但蟠螭纹路间隐约可见朱砂沁色,九道雷纹环绕铃身,顶部蹲踞的睚眦兽首双目嵌着血珀。
"北宋年间的物件?
"他伸出二指轻叩铃壁。
"先生看走眼了。
"老者枯槁的手指拂过兽首,"您细看这雷纹走向,分明是汉末方士祭天用的镇魂铃。
二十年前从邙山将军冢..."话音未落,陆九渊突然按住铃铛。
指尖触及兽首的刹那,耳畔炸响凄厉哭嚎,眼前浮现出滔天血海。
无数白骨在猩红浪潮中沉浮,九条玄铁锁链从云层垂下,末端拴着具雕满符咒的青铜巨棺。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衣领,他猛地缩回手,供桌上的蜡烛"啪"地爆开灯花。
"陆先生?
"老者狐疑地打量他煞白的脸色。
"东西我要了。
"陆九渊将五根金条拍在案上,布包青铜铃的指尖微微发抖。
方才幻象中那具镇龙棺,与祖父临终前用血画在床幔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戌时三刻,陆九渊抱着青铜铃拐进榆钱巷。
雨势渐猛,瓦当滴水在青砖上敲出连绵脆响。
他忽然顿住脚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腥味,那是南洋降头师常用的人骨香。
黑影从两侧院墙跃下时,陆九渊己旋身抽出伞中剑。
精钢打造的伞骨"咔嗒"弹开,剑锋划破雨帘,将最先扑来的黑衣人逼退三步。
第二个袭击者甩出链子镖,却被他用青铜铃铛格挡,金属相击迸出火星。
"把东西交出来!
"使链子镖的男人嗓音嘶哑,面上覆着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
陆九渊冷笑,伞剑斜刺对方肋下,趁其闪避时抬腿踢中第三人膝盖。
雨幕中传来机括轻响,他心头骤紧,抱着青铜铃纵身滚向墙角。
三枚透骨钉钉入身后砖墙,没入寸许。
"陆家小子,你护不住这东西。
"黑衣人忽然改用湘西土话,"镇龙棺的秘密不是你们堪舆陆家能碰的..."话音戛然而止。
陆九渊瞳孔骤缩。
巷口不知何时立着个撑油纸伞的青衫人,伞面绘着白泽食鬼图。
月光穿透雨云照在那人脸上,竟生着张青面獠牙的傩面,与黑衣人戴的一模一样。
青铜铃突然剧烈震颤,铃舌撞击内壁发出摄魂之音。
陆九渊只觉得天旋地转,恍惚间看见铃身雷纹泛出幽蓝光芒,九道电光在云层中交织成北斗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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