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的弯刀劈开血色残阳时,林啸正死死咬住染血的布条给自己包扎。
左肩的箭伤深可见骨,每动一下都像有烙铁在血肉里搅动。
三天前他还是东南军区"利刃"特种大队的爆破专家,此刻却蜷缩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缅甸雨林中炸开的火光,再睁眼己是冷兵器时代的修罗场。
"林二!
发什么呆!
"伍长张铁牛一脚踹在他背着的藤盾上,"龟儿子的狼骑又上来了!
"三百步外,黑压压的突厥轻骑卷起漫天黄沙。
林啸眯起眼睛数着旗号——左翼三队呈锋矢阵,右翼两队斜插迂回,典型的钳形攻势。
这些游牧民族的战术竟与《武经总要》记载的一般无二。
"举盾!
"都尉的嘶吼在箭雨中破碎。
林啸条件反射地侧身翻滚,三支雕翎箭擦着耳畔钉入土墙。
这具身体残留的肌肉记忆让他诧异,原主分明是个经年戍卒。
"轰"的一声,夯土垒砌的烽燧在投石机的重击下崩塌半边。
林啸突然注意到城墙根堆积的陶罐——那是守军用来装火油的容器,此刻正随坍塌的墙体滚落敌阵。
"老张!
给我十个人!
"他扯住伍长的牛皮护腕,"看到那些陶罐了吗?
只要...""你他娘疯啦?
"张铁牛瞪圆布满血丝的眼睛,"这时候冲出去送死?
"林啸抓起半截短矛在地上疾画:"突厥人皮甲接缝在腋下三寸,马匹右眼都有眼罩。
他们的冲锋习惯从东南角切入,因为那里..."矛尖在沙地上勾出蜿蜒曲线,"是顺风方向。
"伍长的喉结上下滚动。
远处传来云梯搭上墙头的闷响,守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需要火折子和麻绳。
"林啸撕下衣摆缠紧手掌,"告诉弓箭手往东南三十度抛射,给我们争取二十息。
"当第一个陶罐在敌阵中炸开时,突厥千夫长还以为是大梁的新式武器。
飞溅的火油遇风即燃,三十步内的战马瞬间化作火球。
林啸猫腰窜过浓烟,将浸透油脂的麻绳埋进沙地——这是他在金三角对付毒枭车队时惯用的手法。
"撤!
"他拽着两个新兵扑进壕沟的刹那,埋在地下的陶罐连环爆燃。
冲天的火龙沿着麻绳蹿起,恰似一条择人而噬的炎蟒,将突厥前锋生生截成两段。
城头响起急促的金钲声。
林啸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看见烽燧最高处玄色大纛迎风招展,旗下银甲将军的目色如电,正死死盯着自己这个方向。
是夜,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林啸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能清晰听见伤口崩裂的血滴声。
银甲将军解下兜鍪,瀑垂青丝惊得满帐亲卫慌忙低头。
"你可知今日之举,违了十七条军规?
"女将军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手中马鞭轻轻点着案上地形图。
"但斩敌二百七十三,焚毁攻城车五架。
"林啸抬头首视那双凤目,"按大梁军律,阵前机变者...""好个阵前机变。
"将军突然轻笑,鞭梢挑起他的下巴,"本将倒要问问,你这陇右逃户之子,从何处学得火药配比?
又怎知突厥战马畏火?
"帐外忽起喧哗,一骑背插翎羽的传令兵跌撞而入:"报——!
突厥可汗亲率三万狼骑,距玉门关己不足百里!
"林啸感觉鞭梢微微颤动。
他望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标记,忽然伸手按住某处山谷:"此地可屯精兵两千,昼伏夜出专袭粮道。
末将愿立军令状,七日之内...""准。
"将军甩给他半块虎符,"但若败了,我要你项上人头祭旗。
"走出军帐时,林啸望着塞外孤月摸了摸颈侧。
这具身体掌心粗糙的茧子,竟与他前世持枪的手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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