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凝血般浓稠,压抑地笼罩着云家宗祠。
几只寒鸦发出嘶哑鸣叫,匆匆掠过琉璃瓦顶,那翅尖不经意扫过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叮当”声响,清脆却又突兀,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刺破了周遭令人窒息的死寂。
“庶女云璃,灵脉天生残损,修行十载仍未踏入炼气之境,今日验灵台最终检测——”高台上,紫袍长老神色肃穆,掌心缓缓按在那古朴的验灵石碑之上。
刹那间,青灰色的纹路如蜿蜒的灵蛇,自碑底缓缓攀升而上,带着一丝令人期待的希望。
然而,就在众人屏息凝神,满心期待之际,那纹路触及石碑顶端的瞬间,却如梦幻泡影般骤然溃散。
西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惊呼和议论如潮水般涌起。
云璃跪在青玉阶前,那冰冷的验灵锁链紧紧勒住她的腕骨,早己勒出了青紫的血痕。
这锁链,本是云家惩戒罪人的刑具,其表面刻满了镇压灵气的符咒,此刻正如同贪婪的恶兽,疯狂地吞噬着她体内那本就稀薄如缕的灵力。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望向端坐主位的父亲云沧澜。
那人身着玄色衣袍,衣袍上的金线鹤纹在烛光下闪耀刺目,首刺得她眼底生疼。
十年前,母亲被逐出府时,他也是这般垂眸不语,冷漠地任由嫡母将尚在襁褓中的自己扔进柴房,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底。
“三次验灵皆以失败告终,按照族规,应当弃于寒潭。”
嫡姐云清歌的声音甜美如蜜,却又暗藏着如毒般的狠厉,“父亲,留着这样的废物,只怕玄天宗的选拔名额,会成为其他世家的笑柄啊。”
寒风呼啸,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无情地灌入云璃的衣领。
她微微颤抖着,目光却死死盯着青砖缝隙里的一株冰凌草。
昨夜,她摸黑给这株灵草浇了最后半瓢水,此刻,它根茎上的霜花在微光中闪烁,竟是比自己那残缺的灵脉还要剔透几分。
想到自己天生灵脉七处断裂,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无法做到,云璃心中一阵苦涩。
“押下去。”
云沧澜的玉扳指重重叩在案几上,那清脆的声响,如同断头台的铡刀落下,宣告着她的命运。
两名筑基期的暗卫如鹰般扑上,钳住她的肩头。
就在这时,云璃突然暴起,那残缺的灵脉被她强行催动,丹田处涌起一股微弱的力量,指尖竟凝出半寸稀薄的灵气,如同一道寒芒,首刺云清歌的咽喉。
这是母亲临终前偷偷塞给她的《残脉诀》,十年来,在那阴暗的柴房瓦片下,她不知偷偷练了九百九十九遍。
“放肆!”
云沧澜怒喝一声,广袖翻飞间,金丹期的威压如泰山般轰然倾覆而下。
云璃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重重掼在验灵柱上。
喉头一甜,腥甜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宛如绽开的刺目红梅。
“父亲!”
她强忍着剧痛,齿间血沫滴落,“当年我娘替你挡下万毒谷的噬心蛊,你曾许诺护她一世周全,如今,连她的女儿都护不住了吗?”
云沧澜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嫡母林氏见状,霍然起身,头上的九鸾金步摇摇晃间撞出清脆声响,那声音里仿佛带着冰冷的杀机:“还愣着干什么?
堵上她的嘴,拖去寒潭!”
寒潭位于云家后山裂谷的深处,终年被黑雾缭绕,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传说千年前,曾有一位化神期的修士在此陨落,其怨气凝聚成蚀骨的阴风,哪怕是金丹期的修士,也不敢轻易靠近。
暗卫将云璃扔在冰面上的瞬间,那验灵锁链突然发出刺目红光。
这是云家惩戒罪人的禁制,锁链上的噬灵符咒如同一条条毒蛇,迅速钻入她的经脉之中,疯狂地撕扯着她本就残破不堪的灵脉。
“要恨,就恨自己命不好吧。”
年长的暗卫一脚踢开一块碎冰,冷冷说道,“玄天宗十年一度的选拔就在半月之后,云家只能有一个嫡女名额——”就在这时,玄冰在云璃身下突然开裂,她坠入潭水的刹那,瞥见暗卫腰间的赤铜令牌闪过一丝幽光。
那令牌上,刻着林氏母族的图腾,九头相柳的图案栩栩如生。
然而,潭水并非如想象中那般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无数银色的光点如繁星般从潭底涌出,缠绕着她缓缓下沉。
云璃只觉那残缺的灵脉突然传来剧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她的穴窍。
“玄凰血脉竟选了灵脉残破的宿主……”一个苍老的女声在她的识海中骤然炸响,云璃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得瞪大了双眼。
只见潭底矗立着一具巨大的水晶棺椁,棺中女子身着赤金战甲,心口处插着半截断剑,而那女子的面容,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以吾残魂,换汝涅槃。”
女子的虚影缓缓自棺中浮起,指尖轻点在云璃的眉心。
刹那间,磅礴的力量裹挟着古老的记忆,如洪流般轰入她的灵台——画面中,九霄之上神凰泣血,那通天的阵图在轰鸣中碎裂成三千残片,一位青衣剑修怀抱着婴儿,将其裹在襁褓中,无奈地抛向下界……“咔嚓!”
那验灵锁链寸寸崩裂,云璃周身燃起熊熊的赤金火焰。
先天残损的灵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被强行重塑,潭水瞬间沸腾,如同熔炉一般。
她最后听见的,是水晶棺椁中传来的一声悠悠叹息:“去寻回你的神骨,莫让天道再困住众生……”黎明时分,巡山的弟子发现寒潭上空赤霞千里,光芒万丈。
待众人赶到时,只见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验灵锁链,潭水中央浮着半幅焦黑的素衣残片。
“必定是被那蚀骨阴风噬尽了。”
林氏轻抚着翡翠镯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轻笑,“沧澜,也该开祠堂,把清歌的名字刻上嫡系金册了。”
然而,无人察觉,在那潭底裂缝的深处,一双赤金瞳仁缓缓睁开。
断裂的灵脉之间,暗金色的纹路正沿着脊椎悄然生长,如同舒展的凰羽。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