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正午,大家都还在地里干活,马上就是春种了,地里都要翻一遍。
在秀水村这个小地方,还是第一次有汽车开进来,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三轮拖拉机,这个西个轮子的贵物件还是头一回见。
在田里干活的大家伙都看到了,好生气派,早就跟相熟的议论起来。
“田婶子,你听你家那口子提起过吗?”
一同下地的问。
被喊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长老婆田秀花,村里大小事绕不开村长,打探这种消息一般都是问她。
“没听他提起过,晌午回家就知道了。”
连村长都没听到消息,不知道是什么人来村里。
田里各种五花八门的猜测都有,一时间好不热闹。
田里的热闹,赵霜雪一无所知,她提着刚用完的水往院门口的菜地里泼。
水刚泼出去,院门口出现两个人吓了她一跳。
乡下都是灰扑扑的土,水裹着泥土瞬间变成泥点子溅在来人的裤腿上。
赵霜雪不合时宜的想到了那首泼水歌。
领着人进门的那个她认识,是他们秀水村的大队长王桦。
另外一个是生面孔,赵霜雪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也没对应上人。
她还来不及道歉,王桦就先开口了。
“陆知青,不好意思啊。”
王桦也没想到他刚把人领过来,正好遇到霜雪这丫头浇地,溅起的泥点子一下就把眼前这个知青身上体面的裤腿弄脏了。
赵霜雪听到大队长喊他知青,想了想秀水村的知青还是没在记忆里找到一个姓陆的知青。
被喊做陆知青的人很高,应该接近一米九了,跟村子里面的那些知青不一样,村里的知青大多数人都斯斯文文,一看就没怎么晒过太阳,所以下了地干活更是苦不堪言。
他不仅高,身体还很健硕,身上的衬衫被他的肌肉抻得匀称,身上的布料也跟现在时兴的布料不一样。
这可是七零年代光有钱也买不到,还得有票。
跟城里来下乡的知青不太一样,身姿挺拔,反倒是跟她以前见过的当兵的一样,眼神锐利,脸上没什么情绪,看起来不太好说话。
“没事。”
陆皓阳摆摆手,不是很在意。
他长得高还没进院门,就看到里面的陈设。
西西方方的屋子,中心是堂屋,左边是关生禽搭的小房间,右边就是睡觉的地方,两进的房门并排着。
眼前的姑娘是这家的女儿,有些瘦弱,娇娇弱弱一副没见过什么太阳的模样,面色就有些苍白还带着病气,圆润的杏眼不怕生地盯着他瞧。
乡下的丫头总是缺衣短食,看起来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大队长,有什么事吗?”
赵霜雪看两个人在她家门口拉扯半天,也不说是什么事。
“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王桦没什么好气到。
“我己经喊人去喊你爹回来了,你先去倒杯水给陆知青歇歇脚。”
赵霜雪便不多说什么,把手上的盆丢在院子里,往厨房倒水去了。
赵霜雪端着两碗水出来的时候,大队长己经领着陆皓阳在院子里摆着的小方桌坐下了。
碗被小心的放在方桌上,刚被放下,水还在碗里起着一圈圈的涟漪。
“有些简陋,陆知青不要介意啊。”
瓷杯在乡下也是紧缺货,只能用碗盛着清水来招待。
赵建军被人从地里喊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琢磨还是没琢磨出什么,赶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他们村大队长领着一个壮年男子坐在他家院子里。
难道是给他家霜雪说媒的?
没听说大队长爱给人做媒啊。
赵建军糊里糊涂的刚走进院子里,王桦就招呼着他坐下。
“建军啊,这是今天新来的陆知青陆皓阳。”
王桦给赵建军介绍着眼前这个陌生面孔。
“陆知青,这位老乡就是赵建军。”
赵建军更糊涂了,既然是知青为什么不领着去知青宿舍,领到他们家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陆知青是临时单独下乡的,他想寄住在你们家。”
赵霜雪给赵建军倒了碗水,一出来就听到这话,放下碗的时候抬头望了眼端坐在那的陆皓阳。
赵建军一下就激动地站起来,赵霜雪站在旁边差点被他打到。
“大队长,你是知道我们家条件的,就两个人挣工分,都不够一家人吃的,还有这个赔钱货,怎么供得了这位知青吃喝啊。”
赵建军口中的赔钱货正是赵霜雪,他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赵霜雪不在乎这个便宜爹的看法,她迟早要脱离这个家。
倒是这个新来的知青非要来她家寄住,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赵霜雪站在一旁若有所思,没注意陆皓阳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大队长一听他这话,就不高兴得眉头紧锁,家丑不可外扬,赵建军这么一副做派,让外面的人看到以为秀水村都是像他一样重男轻女。
“你们家老大不是在城里做工,怎么就只有两个人挣工分了?
霜雪是个丫头,不也能给你们养老送终,这种话不要再讲了。”
王桦板着一张国字脸,把赵建军训斥了一顿,赵建军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叫喊了。
只呐呐的低声给自己辩解,“老大他在城里做工,他也得娶媳妇啊,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家真供不了,不然大队长你把陆知青领回去吧。”
城里来的知青都跟他这个丫头一样,干不了多少活,还吃得多,工分没挣到,等下还要他们补贴,赵建军可不想养个便宜儿子。
王桦没想到赵建军目光这么短浅,他倒是想把陆皓阳领回他家去,光是冲陆皓阳下乡是坐着小汽车来的,王桦就得好吃好喝供着。
难怪这个赵家老大都去城里做工了,这赵建军他们家还一副穷得揭不开锅的样子,这原因都出在这个老子身上。
要不是今天村长和支书到公社领今年春耕的种子去了,这个人还不一定轮到他接待。
不过这个陆皓阳也是奇怪,他一下乡就跟有目的的奔着赵家来的一样,在路上王桦跟陆皓阳讲得口水都说干了,叫陆皓阳到他家去寄住,陆皓阳还是一意孤行的要找村民借住,就连村长和支书家都不肯去。
王桦还以为是赵家的什么远亲来投奔的,现在看赵建军的这副态度也不像了。
这赵建军一副不愿意的模样,王桦也不可能逼着赵建军硬要收留陆皓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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