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崖在失重感中睁开眼。
最先复苏的是嗅觉——铁锈的腥气混着某种发酵的霉味,像把生锈的刀片捅进鼻腔。
他试图抬手揉眼,腕骨却撞上冰冷的弧形金属。
首径两米的球形铁笼,正在千米高空的寒风中摇晃。
后脑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手指抚过发根处的疤痕,触感像摸到一条僵死的蜈蚣。
这是某种手术的痕迹,但当他试图回想时,记忆只给出大片雪花噪点。
怀表。
这个词突然浮现在意识表层。
沈崖摸向腰间,指尖触到铜制表壳的温热。
打开表盖的瞬间,锈蚀的铰链发出呻吟。
烧焦的照片里,白裙女孩背对镜头站在悬崖边缘,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踝骨上暗红的数字刺青:07。
"第七次了。
"声音从头顶刺下。
沈崖猛地抬头,锁链摩擦声如同巨兽磨牙。
鸟嘴面具人倒悬在笼顶,暗红长袍的褶皱里凝结着血痂般的物质。
那人抛来一柄匕首,刀刃泛着病态的蓝光,像淬过磷火的毒牙。
"光蚀刀。
能切开笼子…如果你还是那个沈崖的话。
"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电子混响,像是男女声轨被强行糅合。
沈崖攥紧刀柄。
某种肌肉记忆驱使手腕划出S形弧线,刃尖刺入笼门的瞬间,蓝光如活物般渗入金属缝隙。
腐锈的栅栏在呻吟中扭曲,露出仅供一人侧身挤过的缺口。
"谁把我关在这里?
"他盯着面具眼眶处的深黑孔洞。
"是你自己签的协议。
"鸟嘴人轻笑,金属指甲敲击面具喙部,"怎么,连‘记忆税’都忘了?
"远处突然传来铁链崩断的巨响。
某种节肢动物在渊底摩擦岩壁,金属刮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沈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那声音让他想起砂纸打磨头骨的感觉。
"时间到了。
"鸟嘴人向后飘退,长袍在雾气中晕开血雾般的轮廓,"提醒你,逃出去的人都会被”清道夫“撕碎…除非你比三年前更厉害。
"怀表突然发烫。
沈崖低头瞥见照片边缘浮现新的焦痕,女孩的裙摆正被无形的火焰吞噬。
当他再抬头时,鸟嘴人己化作雾气中的暗红斑块,只有余音在锁链间震颤:"祝你好运,沈博士。
"第一只清道夫从渊底扑来时,沈崖正悬在笼外检查锁链。
那东西像蜈蚣与挖掘机的杂交体,外骨骼上嵌满人类牙齿。
复眼由无数微型屏幕拼成,正播放着哭泣的婴儿与燃烧的实验室。
光蚀刀刺入怪物眼眶的刹那,沈崖看到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穿白裙的女孩被束缚在手术台上,踝骨的07号刺青正渗出血珠。
戴鸟嘴面具的操作员俯身调整仪器,防护服左胸印着”沈崖“的工号。
"记忆纯度97.3%,达到提取阈值。
"机械女声宣布。
"开始最后一次抽取。
"面具后传来自己的声音。
剧痛将沈崖扯回现实。
清道夫的尾刺扎入他左肩,毒素让视野泛起血红。
第二只怪物从岩缝钻出,口器喷出的酸液擦过怀表,烧穿了表链上的铭文——给第47次黎明。
霓虹灯光突然穿透浓雾。
沈崖仰头望去,倒悬的都市如同发光的癌变组织,在血色雾气中吞吐着飞行器与广告全息影。
某座摩天楼的玻璃幕墙上,巨型鸟笼标志正缓缓旋转。
那是光核管理局的徽记。
当第三只清道夫扑咬时,沈崖做了个冒险的决定——他割断连接铁笼的锁链,随坠落的笼子一起砸向渊底。
失重感撕扯着内脏,怀表紧贴胸口发烫。
在撞击前的瞬间,他瞥见下方岩壁上布满蜂窝状的洞窟。
每个洞口都嵌着相同的球形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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