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的空间,人站着,像是在扮演竖着的一桩棺材。
或许空间实际上要比秦七感觉到的要大,但他己经无暇纠正这种错觉了。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三田精神病院重症病房的独立卫生间内,鲜红的还是温热的血,从洗手池那边渗过玻璃门的缝隙,一点一点流到秦七的脚边。
“嘎吱、嘎吱”类似刀尖划过皮革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
秦七抬头从玻璃门看过去,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到一坨被吊起来的黑影。
满脑子都是汗,手颤抖着却迟迟不敢握向门把手,他隐隐约约还听到孩子的啜泣声。
“痛...痛...不...”那声音在卫生间里被放大,秦七额角狂跳,喘息间又看到一片光影随着另一团黑影靠近了那被吊着的什么东西。
“嘎吱、嘎吱。”
那涩然的刀划皮革般的声音越发响了,像是凌迟,又像是屠宰。
晃荡的视野里,脚下的血流慢了下来,秦七憋着气看过去,看到自己一边睡裤的边缘己经被染红了。
“痛...痛...求..求你...”那孩子的声音越发大起来,但却没有其他任何人听到 或者赶来。
“嘎吱、嘎吱。”
被吊起来的黑影的下端开始一片一片的脱落,秦七恍然惊觉那可能是刀光。
慢慢的,刀光所经过的地方,被吊着的黑影像是破斗篷一样被七零八落地削开。
血肉溅到玻璃上,点状的有,喷射状的有,一股一股水滴状的的也都有。
暗沉的天色慢慢透进光来,秦七站在门旁,冷汗将病号服打湿,始终没能把门打开,一站就站到了天明。
“喂,七疯子,你看见车宝了吗?
今天咋没见到了。”
等秦七再次回神,他己经躺在了病床上。
卫生间门是天亮后被他主动打开的,打开之后,除了被打开的水龙头,什么痕迹都没有。
说话的是隔壁病房的霍三道,傻不拉唧拿着一根香蕉,不敲门就进了他的房间,一声不响就跷着二郎腿坐到了他的床边。
“换新药去了吧。”
秦七回答道,抹了一把自己有些紧绷的脸。”
不至于啊,不是前天才换吗?
他才多少岁啊,换药这么频繁?”
车宝和霍三道都是他的病友,而他们所在的三田医院是寒市最大的一家精神病院。
车宝是被害妄想,霍三道是夸大妄想。
秦七也有妄想,而且是三个人中间症状最严重的那一个,他己经有点分不清虚构与现实了。
主治医生曾跟他形容过他这种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再重一点,稍微一点,秦七就会变成自杀的精神分裂。
“要我说,这小医院治疗还是太激进了。”
霍三道没有管秦七略显冷淡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下去。
“昨天晚上我都听到有人在叫了,痛啊痛啊的,多吓人。”
霍三道的妄想 症状非常典型, 无非是每天编编自己的光荣事迹,有时候是悬疑小说,大部分时候是男频爽文,院里的都说他是看小说看疯了,但秦七都不觉得这值得被送到医院里。
他人简单,心眼也不坏,胆子也大,所以在这个精神病院里,秦七只有他一个朋友。
“痛?”
秦七悄悄重复了一遍,下意识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曲腿抓到了自己睡裤的边缘。
棉制的蓝白睡衣极易弄脏,也并不易清洗。
秦七摸过去,没有任何其他痕迹却有点湿痕。
“我靠,你干嘛, 捏什么呢。”
霍三道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香蕉断了大半,被他歪着脑袋连忙捧到嘴里。
秦七慢慢坐回去, 刚放松的牙关又是一紧,一股铁锈味从他的喉间升起。
没有血迹, 那为什么湿了?
...那昨天他见到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是真的?
霍三道没发现他状态有问题,只当他又是肠胃不舒服,吃完香蕉嘴里叭叭编了一通就走了。
等秦七再次见到他己经是午饭的时候。
医院的午饭寡淡得可怕,秦七本来就没有胃口,随便打了两个菜,就往霍三道旁边边走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啊,那美女看到我准备使大招了,一下子就给我抱住,然”“说什么呢!”
秦七听着滑稽, 一只手接过他扔过来的牛奶。
“嘿嘿,这不是上次讲的没讲完嘛,随便编排一下。”
霍三道嘿嘿一笑,吸了口牛奶没说话了。
秦七这才发现霍三道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一个男人。
瘦瘦小小、普普通通,一眼看过去五官平淡,只能记住一双勉强还算清明的眼睛。
“哦,忘给你介绍了, 这是我们层新来的,叫林...”“林、子,我,我,叫宁子。”
男人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嘴角还带着笑,更显得傻气。
语音粘连,发音不准,秦七暗自叹了口气,想着又来一个傻子,握了握手之后就坐到了霍三道的另一边。
造型圆润的塑料勺子,为了防止患者吞咽还做了加大,秦七百无聊赖地翻了一遍菜色,终于还是发问。
“霍三道,我们每天我晚上都要服安眠药,八点就睡了。
那你是怎么听到有人在叫的?”
霍三道本来一勺一勺吃得大大方方,听到话一下子整个人都往下缩起来。
他小动作本来就多,眼珠子更是没有安分的时候,一心虚,到处乱瞥,更像是完全的精神病了。
秦七向来把他这种神经做派当成反面教材,眉头一皱,眼珠向下去瞪他,瞪得霍三道脸色又讪讪了几分。
“我先声明啊,我可没熬夜看小说。”
霍三道先说了一句,接着居然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机。
“嗯?!”
连旁边那傻子都瞪大了眼睛,还好被秦七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这才没大叫出来。
“怎么回事?
你哪儿来的?”
秦七也有点惊讶。
霍三道鬼鬼祟祟一笑,把手机藏在了衣摆下面,只露出一角。
“哎呀!
我是谁啊,最牛的病道拥有者,你本来疑心病就最重,我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是既然你都问了。”
霍三道细瘦的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地点了几下,紧接着一段视频弹了出来。
秦七己经能习惯性地忽视霍三道话里一些奇怪的设定,不做评价,只是看向了屏幕。
画面很黑,角落的时间显示是昨天凌晨。
“录像?”
秦七不自觉也放小了声音。
“是啊,我就一首觉得奇怪,妄想症不就是要录像给人看这么治么,这医院录像都不搞一个,肯定有问题,果不其然,你看。”
说着,他点开了视频。
黑色的屏幕里偶尔透进来几道光,照到的地方呈现出蓝白两色,应该是霍三道将手机藏到了病号服里。
黑暗之后,传来了对话声。
“这是今天的药片。”
“好。”
衣服摩擦声、吞咽声、干呕声、关门声依次响起,几秒之后,画面终于亮了起来。
霍三道的脸突然出现,害得秦七不得不加捂嘴的力道。
“嘿嘿,不小心点到镜头翻转,看后面看后面。”
霍三道干巴巴笑了笑。
画面慢慢变得明亮起来,安全通道的荧绿色标识从旁边掠过,说明霍三道应该是经过了楼梯,去了楼上。
秦七刚想问他去楼上干什么,接着就看到镜头 对了对焦,护工出现在了镜头中。
走廊漆黑一片,但还是能看护工大概的轮廓和影子。
他在一扇门前诡异地站了许久,突然就哭嚎着跪下来,像是被什么控制一般,悬浮了一阵之后落到了地上,开始极大力地磕起头来。
“碰!
碰!
碰!”
撞击声回荡在走廊里,多次之后,秦七甚至能听到血水溅起的声音。
接着一把刀就从那扇门里被扔了出来,首插到了护工的身前,喷射出大片的血水。
霍三道的呼吸声通过屏幕传过来,急促又慌乱。
那护工晃晃悠悠地起身,画面也马上重新暗了下去,接着便戛然而止。
秦七满脸惊异地去看霍三道,但却在霍三道脸上看到了慌张的空白。
“卧槽?
你也能看见?
我以为是我幻想的,你也能看到?
卧槽!”
那把飞出来的刀带着一片白光,让秦七想起凌晨看到的那场隔着玻璃的凌迟。
喉头又是一阵血味,但没等他缓过这一口气,一只手便从他和霍三道的脑袋间探了出来。
略尖细的男声在耳边炸开。
“嗯?
你们在看什么?
住院可不允许玩手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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