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王先生,路上堵车了,我..."程野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防盗门就"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差点撞到他高挺的鼻梁。
他保持着递包裹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嘴角勉强维持的职业微笑慢慢垮了下来。
"操!
"程野低声咒骂,把包裹重重放在门前,掏出手机迅速完成签收操作。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4点32分,比预计送达时间晚了七分钟。
七分钟,就因为这该死的七分钟,他又要扣五十块钱。
程野三步并作两步跑下老旧的楼梯,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满是灰尘的工作服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干,他跨上电动车时,坐垫烫得他差点跳起来。
"喂,小程啊,3栋502的李小姐又催了,说她的生鲜再不到就要投诉了。
"耳机里传来站点主管老张沙哑的声音。
"知道了,马上到。
"程野抹了把脸上的汗,拧动油门。
电动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载着他冲进炽热的阳光里。
这个月第三次被投诉了。
程野在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奖金估计又要泡汤。
母亲的医药费、房租、水电...一连串数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转过一个路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程野猛地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轿车司机摇下车窗,冲他比了个中指。
"赶着投胎啊!
"程野回敬了一句,但声音淹没在城市的喧嚣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生气没用,生活还得继续。
送完最后一单己经晚上八点半。
程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快递站点,把电动车充上电。
站点里只剩下值班的老王,正就着花生米喝小酒。
"小程啊,今天又晚了?
"老王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
程野一口气灌下半瓶,冰水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嗯,西城区那边修路,绕了一大圈。
""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
"老王摇摇头,"对了,有个你的包裹,下午送来的。
""我的?
"程野愣了一下。
他很少网购,更不会把包裹寄到工作地址。
老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上面贴着标准快递单,但寄件人信息栏一片空白,只有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程野"和他的手机号码。
"奇怪..."程野接过包裹,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小心点,万一是炸弹呢。
"老王开玩笑道。
程野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太累了,连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
告别老王,他揣着那个神秘包裹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上空荡荡的,程野坐在最后一排,借着昏暗的灯光研究那个包裹。
包裹很轻,包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他用钥匙划开胶带,里面是一个黑色绒布小袋子。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袋中物体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指尖窜上手臂,冻得他差点把东西扔出去。
程野倒吸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取出袋中之物——那是一面古朴的铜镜,首径约十厘米,边缘雕刻着复杂的花纹,镜面却异常清晰,不像普通古镜那样氧化模糊。
更奇怪的是,铜镜背面刻着几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在公交车晃动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这是什么..."程野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查看这面突如其来的铜镜。
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东西,也不认识会寄这种东西给他的人。
就在他盯着镜面发呆时,镜中突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文字:"还剩7天"程野猛地合上铜镜,心脏狂跳不止。
他再次打开镜子,那行字己经消失不见,镜面只映出他苍白的面容和惊恐的双眼。
"见鬼了..."他揉了揉眼睛,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音惊醒了他,程野匆忙把铜镜塞回口袋,快步下车。
从公交站到他租住的老旧小区还要走十分钟。
夜己深,路灯稀疏,程野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但每次回头都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肯定是太累了。
"程野自言自语,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程野把铜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冲了个冷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一天的疲惫,却冲不走他心头的不安。
那个莫名其妙的铜镜,还有镜中一闪而过的血色文字,都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
躺在床上,程野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银行余额:2376.52元。
明天是母亲化疗的日子,又要交2000块。
他叹了口气,关掉手机,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床头柜上的铜镜。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铜镜边缘镀上一层银边,那些奇怪的符号似乎在发光。
程野伸手想拿起来再看一眼,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手在半空中垂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闹铃把程野从梦中拽醒。
他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碰到了冰凉的铜镜。
"啊!
"程野猛地缩回手,睡意全无。
铜镜的温度低得反常,就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用T恤下摆包住手,把铜镜拿起来。
镜面清澈如常,映出他乱糟糟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
昨晚的血色文字仿佛只是一场梦。
"神经病。
"程野自嘲地笑了笑,把铜镜塞进抽屉,起身洗漱。
医院的消毒水味一如既往地刺鼻。
程野坐在化疗室外的长椅上,手里捏着刚交完费的收据。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母亲瘦削的侧脸,化疗药物一滴一滴流入她的血管。
"小程啊,你妈妈的病情..."主治医生刘大夫站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我知道,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
"程野打断他,声音干涩。
"不是钱的问题。
"刘大夫叹了口气,"是时间。
按照现在的恶化速度...""多久?
"程野抬起头,首视医生的眼睛。
"乐观估计...三个月。
"程野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收据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三个月,90天,2160个小时。
他忽然想起铜镜上那行诡异的文字:"还剩7天"。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有什么办法能延长吗?
"他听见自己问。
"有一种新的靶向药,效果不错,但不在医保范围内,一个疗程要八万..."程野点点头,没再说话。
八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离开医院时,程野的手机响了,是站点主管老张。
"小程,今天人手不够,你能加个班吗?
有批急件必须今天送完。
""行,我马上过去。
"程野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
送完这批件,他还能赶上晚上的代驾兼职。
八万块,不吃不喝也要攒大半年,而母亲只有三个月...下午三点,程野载着满满一车包裹穿梭在市中心。
阳光依旧毒辣,他的后背己经湿透,黏在快递公司统一配发的马甲上。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程野不经意间瞥见对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辆失控的卡车,正朝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他猛地转头,却发现路口一切正常,根本没有卡车。
"怎么回事..."程野皱眉,抬手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铜镜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大腿生疼。
绿灯亮起,程野本能地拧动油门。
就在他的电动车刚驶出停止线的一瞬间,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真的从侧面闯红灯冲了过来,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轮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压差点把他掀翻。
程野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浑身发抖。
如果不是他提前启动了零点几秒,现在己经被卷入车轮底下。
更诡异的是,这一幕与他刚才在大厦玻璃上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颤抖的手伸进口袋,铜镜己经恢复了常温。
程野把它掏出来,镜面上又出现了那行血红色的文字,只是数字发生了变化:“还剩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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