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是被后颈的刺痛惊醒的。
腐肉与铁锈混合的气味首冲鼻腔,他猛地撑起上半身,掌心却按在一具冰冷的尸体上。
冷汗瞬间浸透中衣,借着墙缝透进的微光,他看到自己正坐在尸堆中央——三十多具青灰面孔仰面朝天,每具尸体的眉心都钉着三寸银针。
"这是...针灸封穴?
"作为外科医生的职业本能让他伸手去探颈动脉,指尖触到尸斑时突然顿住。
这些银针排列方式极其诡异,竟沿着任脉要穴呈北斗七星状分布。
最骇人的是每具尸体的手腕处,都爬满蛛网般的青紫色纹路。
他踉跄着起身,玄色衣袍扫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这明显不是现代服饰——交领右衽的绸缎中衣外罩纱袍,腰间玉带扣雕着饕餮纹。
穿越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掐灭,首到看见自己手腕内侧同样蔓延的青纹。
"蛊毒。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却在靠近神门穴时突然停滞。
苏颜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记忆碎片里闪过手术室的无影灯,还有那道劈开黑暗的闪电。
铜灯台上的蜡烛突然爆了个灯花。
借着这抹亮光,他终于看清密室全貌:八根蟠龙柱撑起穹顶,东南角立着半人高的青铜鼎,鼎身铭文被血迹糊得难以辨认。
三面石墙密布抓痕,唯有北墙绘着褪色的七星图,天枢星的位置钉着带锁链的铁环。
"门窗全封..."他沿着墙壁摸索,青砖缝隙里渗出黏腻的液体。
指尖沾到一些放在鼻尖,铁腥味里混着诡异的甜香。
这味道让他想起医学院解剖课时,福尔马林溶液里漂浮的脏器。
当第七次经过青铜鼎时,苏颜突然停住脚步。
鼎耳上挂着的铜铃铛正在无风自动,细看才发现是鼎内残留的暗红色液体在翻涌。
他抄起烛台凑近,沸腾的血浆中浮沉着某种虫卵状物体,每一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蛊虫孵化。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抽搐。
后退时踢到一具女尸,散开的发髻里掉出枚银铃铛。
苏颜弯腰拾起,铃铛内壁刻着个篆体"牧"字,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胭脂。
门外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苏颜吹灭蜡烛滚进尸堆,腐臭味立刻包裹全身。
他故意扯松衣襟露出脖颈,将女尸的手搭在自己胸口。
闭气的瞬间,石门轰然洞开,火把的光晕里晃进两道黑影。
"这批药人还剩几个?
"沙哑的男声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杂音。
"按牧野大人的吩咐,三十六个时辰后开鼎验蛊。
"这次是个女声,像是指甲刮过瓷器,"听说昨夜有个药人抓破了三清山老道的脸,那帮牛鼻子还在山下搜查。
"苏颜感觉有火把凑近面门。
他控制着胸腔以最微弱的幅度起伏,眼皮留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持火把的是个戴青铜面具的女人,玄色劲装上绣着扭曲的八卦图案。
当她转身时,后颈露出块暗红色胎记,形似张开的鬼手。
"等等。
"同行的驼背老者突然蹲下,枯枝般的手指悬在苏颜鼻尖上方,"这个..."冷汗滑进衣领,苏颜的余光瞥见老者腰间晃动的玉牌。
羊脂白玉上雕着药鼎纹样,正是《本草纲目》里记载的"神农鼎"图腾。
老者的指甲突然暴涨半寸,眼看就要戳进他眼球——"时辰到了。
"面具女突然抓住老者手腕,"牧野大人最讨厌不守时的狗。
"石门重新闭合的刹那,苏颜翻身跃起。
方才装死时摸到的线索在脑中飞速串联:三清山是北宋著名道观,神农鼎玉牌属于药王谷信物,而女尸身上的"牧"字银铃...他猛地扯开衣襟,胸口赫然浮现北斗七星状的红点,与尸体上的银针位置完全吻合。
青铜鼎突然发出嗡鸣,血水如沸汤般翻滚。
苏颜抄起烛台砸向铜鼎,飞溅的液体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
在鼎身倾斜的瞬间,他看见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千金方》残卷!
但其中几味药材分明出自《毒经》,这种以毒攻毒的配伍法,只有..."原来如此。
"苏颜按住狂跳的心脏,指尖抚过鼎耳处的阴阳鱼浮雕。
按照《梦溪笔谈》记载的机关术,这种对称纹样通常藏着暗格。
当他试着转动鱼眼时,整面七星墙突然震颤起来,天枢星位置的铁环自动脱落,露出后面半尺见方的暗格。
羊皮卷轴在掌心展开的刹那,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整齐划一的步伐,铠甲摩擦声混着佩剑叮当。
苏颜迅速将卷轴塞进怀中,翻身躺回尸堆时,瞥见暗格底部还有柄镶着蓝宝石的匕首。
"奉圣上口谕,搜查逆党余孽!
"禁军统领的喝令声穿透石门,苏颜的指尖己经触到匕首花纹——那是个反向的太极图,与三清山道袍上的纹饰截然相反。
当利刃出鞘的寒光映亮屋顶时,他看见横梁上竟用金粉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最中央的朱砂咒印还在缓缓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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