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融化的水银,在"承古斋"文物修复工作室的玻璃窗上爬出神经脉络般的纹路。
程微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窗面上,三天前那批出土铜器带来的后遗症仍在发作——每当闭上眼睛,金属锈蚀的"滋滋"声就在耳膜上震动,仿佛有无数铜离子正在她的血管里氧化。
"程老师,您的加急件。
"实习生小林的声音让她猛地睁眼。
门口那个缠满胶带的纸箱正在地板上渗出深褐色液体,像一具正在渗血的动物尸体。
程微的指尖刚触到箱体就触电般缩回——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绝对不该出现在普通纸箱上。
"送件人呢?
""扔下箱子就走了..."小林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这包裹在运输过程中自己裂开过。
"等小林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程微从保险柜取出全套文物处理装备。
橡胶手套与箱体接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裁纸刀划开胶带的瞬间,三只死去的凤尾蝶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它们的翅膀上沾着某种荧光粉末,在暗处拼出模糊的"卍"字符号。
箱内防震泡沫的排列方式让她瞳孔骤缩——这是故宫地库专用的"九宫格"包装法,而最中央凹陷处,一面青铜鸾鸟镜正随着她的呼吸频率微微起伏。
镜钮上缠绕的头发丝突然崩断,在她手背抽出一道血痕。
"见鬼..."鲜血滴落在检测报告上。
"2024年2月28日"的日期墨水开始蠕动,重组为一行凸起的盲文:**”别相信2月30日“**---程微倒退着撞翻试剂架时,黑猫阿玄正从通风管道跃下。
这个通体漆黑的生物准确踩住飞溅的玻璃碎片,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光谱仪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X射线衍射图谱显示,这面铜镜的合金配比与战国时期相差**3.1415926%**,这个精确到圆周率的误差让程微后颈寒毛倒竖。
"血氧浓度异常!
"幻觉中的医疗警报声与现实重叠。
铜镜表面泛起涟漪,映出的不再是工作室场景,而是一间布满灰尘的民国书房。
程微看见镜中的自己正用镊子从书页夹出一张泛黄车票,票面上"**上海-南京 1937.12.10**"的字样正被某种菌丝状物质缓慢吞噬。
"程老师?
有位陆先生..."小林的声音像刀锋劈开幻象。
镜面景象碎裂的刹那,程微瞥见书房角落里站着个穿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女人,她缺失的左手小指与自己修复过的北魏陶俑如出一辙。
转身时她撞进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
门口的男人大衣上沾着1940年代上海特有的煤烟味,他递来的火柴盒上"**大新烟草**"西个字正在剥落。
当他的疤痕密布的左手掠过铜镜边缘时,程微听见镜中传来黑猫的尖啸——那声音里混杂着摩斯电码的节奏。
"别看第三次。
"男人的低语带着老式留声机特有的杂音,"每次穿越会消耗**0.3%**的..."楼下的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
程微冲向窗口时,看见快递车燃烧的残骸中,有个穿中山装的人影正用血在地上画着与蝴蝶翅膀相同的"卍"字符。
---急诊室的荧光灯管在程微视网膜上灼烧出绿色残影。
主治医生翻着化验单皱眉:"血氧饱和度91%,铁蛋白超标300%..."护士突然扯开她的衣领,锁骨下方那个形似鸾鸟的胎记正在渗出蓝色液体。
"第七个了。
"医生对着监控摄像头比划手势,"准备记忆熵检测仪。
"程微在镇静剂作用下昏沉时,听见隔壁床患者正用吴侬软语念叨着"**大新烟草厂爆炸案**"。
她挣扎着摸向床头柜上的铜镜,镜面映出的病房场景里,所有医护人员都长着相同的蜈蚣状疤痕。
陆沉的身影出现在镜中。
他隔着时空按住程微渗血的胎记,病床边的监护仪突然显示"**2024年2月30日 00:00**"。
当黑猫阿玄叼着1937年的报纸跳上病床时,程微终于看清头条新闻:**大新码头惨案死者增至30人**配图中那个捂着脸哭泣的小女孩,穿着与她童年照片里完全相同的碎花裙。
程微的指尖在铜镜边缘徘徊。
病房里监测仪的滴答声与1937年大新码头隐约的汽笛声重叠,形成一种诡异的时间二重奏。
她数着自己锁骨下方胎记的刺痛频率——每三秒一次,像某种倒计时。
"第三次..."当镜面即将触到脸颊时,陆沉的手突然穿透镜面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皮肤温度异常冰冷,程微看见他大衣袖口露出的怀表指针正在逆时针疯转。
"记住,等价交换。
"陆沉的声音带着电磁干扰般的杂音,"救一个人,就要让另一个人遗忘。
"镜面突然如水面般凹陷。
程微的瞳孔里倒映出最后一幕现代场景——病床上的自己正被推进CT室,而镜中的"她"却穿着1937年的阴丹士林布旗袍,站在大新烟草厂的废墟前。
---**时空转换线**腐坏的橙子味混着火药气息灌入鼻腔。
程微踉跄着扶住斑驳的砖墙,掌心沾满粘稠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黑猫阿玄蹲在扭曲的铁轨上,猫爪按着一张被血浸透的名单:大新烟草厂夜班工人1. 周默声(稽查员)✓2. 陆沉(仓库管理员)✓3. 程佩兰(会计)最后一个名字被锐器反复划去,墨迹与血痂凝结成诡异的青铜色。
程微突然剧烈头痛,童年记忆里那个总给她带桂花糕的小姨,面容正像浸水的油画般模糊——程佩兰,这个在家族相册里被剪去所有照片的女人。
"你还有17分钟。
"陆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此刻他穿着沾满煤灰的工装裤,眉骨疤痕比现代更鲜红。
他递给程微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组成"卍"字形。
"炸弹在锅炉房,但真正的危险是——"汽笛声吞没了后半句。
程微看见十岁的自己正站在铁轨对面,手里攥着正在融化的桂花糕。
---锅炉房的铁门被"卍"字钥匙打开时,程微闻到了与现代快递箱相同的腐锈味。
三十七个贴着人名的玻璃罐在架子上微微发亮,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段大脑组织。
最近的那个罐体标签写着:程佩兰·1937.12.10记忆熵值:0.3%罐中物质正在沸腾,气泡里浮现着程微童年记忆的碎片。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家族里没人记得小姨——这些玻璃罐是时间管理局的"等价交换"容器,每个被拯救者的存在感都需要用另一人的记忆支付。
"用这个。
"陆沉递来青铜鸾鸟镜,"照向最左边的罐子。
"当镜面反射的月光落在标着周默声的罐体上时,程微目睹了最恐怖的场景:罐中脑组织化作无数凤尾蝶,它们翅膀上的荧光粉末正是快递箱里出现过的"卍"字标记。
爆炸冲击波来得比预计早。
陆沉推开程微时,一块弹片削过他右手的尾指——程微清晰地看见,这个伤口与她修复过的北魏陶俑残缺处完全吻合。
---程微在现代病床上惊醒。
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昏迷了三十分钟,血氧刚恢复正常。
""今天是几号?
"她嘶哑地问。
"当然是2月28日。
"护士笑着拉开窗帘。
阳光照在床头柜的铜镜上,镜面清晰地显示着:2024年2月30日,星期一。
黑猫阿玄蹲在窗台,猫爪下压着三样东西:1. 半块1937年的桂花糕2. 染血的"大新烟草"火柴盒3. 陆沉失踪的尾指骨骼程微颤抖着触碰镜面。
这次她看到了完整的时间管理局规则,以血氧浓度的形式浮现:记忆熵增定律① 每次穿越消耗0.3%存在感② 拯救必伴随遗忘③ 2月30日是时间裂缝坐标最后一条规则被血污遮盖,只能辨认出"锚点"二字。
镜中突然出现十岁的自己,小女孩举起残缺的家族相册——所有合影里,程微站立的位置都变成了空白。
窗外,穿中山装的男人正在医院草坪上画最后一个"卍"字符。
他抬头时,程微看清了那张与陆沉一模一样的脸,除了眉骨没有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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