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木地板在暮色中发出细碎的爆裂声,父亲遗留的檀木匣正在我膝头震颤。
铜制搭扣上凝结的露珠泛着诡异青芒,那是去年清明陈叔带来的三星堆青铜粉——他说能镇住匣中"不安分的东西"。
指尖抚过匣底刻痕"1986.7.18",父亲日记里记载着那天发生的异变:三星堆二号祭祀坑开启时,十二名考古队员的机械表同时停摆在上午十点零七分。
而此刻我腕表的指针也在这个数字上疯狂抖动,表盘渗出冰凉的青铜锈。
楼下飘来陈皮炖鸭的香气,混着母亲惯用的龙脑香。
但今日的熏香里掺杂着腐朽铁腥味,像暴雨前的长江水汽。
窗棂外闪过陈叔军吉普的远光灯,车顶捆着的青铜器残片与云层摩擦出幽绿电弧。
"小洛!
"母亲第三次呼唤时带着颤音。
我藏好泛黄的照片——那是满月夜她抱着襁褓中的我站在青铜神树前的留影,背景里穿防化服的身影轮廓模糊,但胸前的徽章分明是三峡文物局的标志。
檀木匣突然发烫,青铜搭扣自动弹开。
匣内丝绸衬垫上躺着半枚玉琮,断面处嵌着类似生物神经节的青铜丝线。
当我的影子遮住玉琮表面的云雷纹时,整栋老宅的地基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震颤。
宴会厅里坐着十七位"客人",他们的影子在烛光中扭曲如蛇。
陈叔军装袖口的铜纽扣泛着尸绿,他带来的青瓷罐正在红木桌上洇出环形水痕,罐底沉着三星堆八号坑的黑色骨渣。
"那棵青铜神树,"陈叔用匕首切着冷盘羊肉,刀刃在瓷盘上刮出高频颤音,"根系上月穿透了防护钢化玻璃。
"他袖口滑落的疤痕泛着金属光泽,像被烙铁烫过的青铜器。
母亲端来的茉莉香片腾起蛇形蒸汽,她发间的玉簪闪过龙目状光斑。
当我触碰到陈叔推来的青铜刀币礼盒时,阁楼突然传来重物倾倒的巨响——那是父亲从殷墟带回的饕餮纹香炉,此刻正喷涌出带着血味的青烟。
水晶吊灯开始频闪,宾客们的瞳孔在明暗交替中裂成竖线。
穿旗袍的赵姨脖颈浮现鳞片状纹路,她端着莲子羹的手背隆起蚯蚓般的血管:"小洛趁热喝,这可是用巫山龙骨熬的..."黑暗降临的瞬间,母亲将玉簪刺进掌心。
她的血珠坠入地砖缝隙,激活了埋藏二十年的炼金矩阵。
整面西墙的博古架轰然翻转,露出后面布满抓痕的青铜板,那些沟壑组成了父亲日记里血绘的河图洛书。
黑衣人破窗而入时裹挟着江水腥气,他锁骨处的龙首刺青与青铜板裂纹完美重合。
"闭眼!
"他黄金瞳燃起的刹那,我的视网膜上烙出甲骨文残影,父亲日记里夹着的涂鸦页无火自燃。
尸守从阴影中爬出,它们的嵴椎镶嵌着三星堆玉璋。
黑衣人唐横刀斩落的头颅滚到我脚边,断裂的颈骨里钻出青铜神经索,如同活物般袭向我的咽喉。
怀中的玉琮突然发烫,那些青铜丝线在距皮肤三厘米处诡异地熔化成铁水。
"滴血!
"黑衣人厉喝,匕首挑破我掌心。
血珠落在自动弹开的檀木匣夹层,齿轮状玉璧腾空而起,在烟雾中投射出长江水道全息图。
某个红点正在三峡大坝下游疯狂闪烁,坐标旁浮现金沙遗址出土的太阳神鸟纹。
十二声惊雷接连炸响,暴雨冲刷着百年槐树的树冠。
逆流而上的青铜舟刺破雨幕,船头悬挂的冰棺在闪电中映出父亲的面容——穿着中山装的遗体突然睁眼,黄金瞳隔着棺盖与我对视。
"走水路!
"陈叔踹开后院的青石井盖,井壁布满深达三寸的爪痕。
母亲把日记本塞进我怀里时,旗袍领口滑出青铜鳞片状烙印。
黑衣人拽着我跃入翻涌的井水前,冰棺中的父亲遗体正缓缓曲起指节,做出"卍"字符手势。
浊浪吞没意识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母亲在井口的嘶喊穿透水幕:"记住!
青铜城苏醒之时,绝不能让人打开你的第三段基因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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