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沟大队沿一条小河而建,统共也就百来户一家,几乎全是贫下中农。
前几年公社轰轰烈烈开大会时,整个大队连个像样的地主都寻摸不出来。
倒是大榆树旁的齐家最近着实让大伙惊了一回。
刚死的齐老头瞒了件大事,到死才说。
他给孙子留了门城里的娃娃亲。
齐家三个孙子。
老大齐明礼己经结婚三年,不过到现在也没生下一儿半女。
老二齐闻生是个哑巴,说媒的都有些犹豫。
这次的亲事正是定给老三齐金义。
齐家人原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寄了封讨亲信过去。
那边还真认下了亲事,答应把姑娘送过来完婚。
满大队的人都在羡慕齐明礼的好运气。
首到婚礼前一天,新娘子被娘家人送来为止。
“新娘子那张脸一半黑一半白,看得真渗人。”
女人说完搓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啧啧几声道。
“那齐金义别人不知道,咱们这些老邻居还不清楚,平时恨不得把眼睛长头顶上。
还说什么要找一个比他妹妹长得还好的姑娘,遇到这样的可不就悔婚了。”
旁边的人扎鞋垫的手一顿,带着几分唏嘘。
“那娘家人也是不讲究,说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齐金义又不认这婚事,那姑娘除了跳河,也没别的法子,好在人被救回来了。”
这次命大没死,那下次呢?
树下乘凉的众人相视一眼,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颜茉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别人的心理。
她己经算是个死人了。
只等着那天成了真,再给大家添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当然他们也没算错,原主确实早就不在了。
不过河沟大队的人怕是没机会再知道这些。
他们更不会知道,原主其实不是为拒婚而死。
只是为了以死向自己爱的人证明,就算你不能娶我。
就算我身不由己的要嫁人,但我仍然只属于你。
她带着仿佛吃屎的表情擦掉梦里莫名落下的泪珠。
整理完原主残存下不多的记忆。
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成为恋爱脑的事实。
对于在末世生活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一种新奇物种。
他们在末世开始之初,早就死绝了。
低咒道“傻X”视线忽地对上架在泥砖之上露裸的房梁,一只褐色的蜘蛛正修着它的网。
火热的太阳穿过半开的报纸糊着的窗户为它打着光。
一只瘦如鸡爪的手缓慢地伸过去,穿透薄光,将无措的小蜘蛛捏在指间。
久违的温热自手背散开,颜茉扯开嘴角笑了。
这个笑意还没晕开,就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破旧的木门咚咚敲响两下。
接着被轻轻推开,她冷眼打量着来人。
脸庞清瘦,身材高大,跟竹竿似的。
倒是一双微微泛粉的杏眼,让人眼前一亮。
那双眼睛触到站在窗前的人,忽地绽出亮光。
“啊啊啊!”
你醒啦!
“原来是个小哑巴。”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有些窘迫的人问道。
“是你救了……我?”
“啊啊啊……”对方点头,就算不会说话,也不忘劝她别想不开。
颜茉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近。
本来想拍拍他的脑袋,无奈手有些酸,抬不了那么高,只能够到那人的肩膀。
“小哑巴,你可真幸运!”
明明是自己被人救起,她却说是他幸运。
小哑巴带着笑意点头,半点也不反驳,脾气好的不像话。
对此,颜茉很满意。
她挑眉,不知道牵到哪块伤,扯得生疼。
暗自己运起异能净化伤口,半晌一点反应也无。
她好不容易驯化升级的异能不会没有了吧?
“啊啊啊。”
小哑巴眼中带着关切看向她,被她瞪了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给我拿块镜子,让我看看脸上的伤。”
等小哑巴走了,门重新关上。
颜茉立刻闭上眼睛,开始用在体内仔细搜寻。
终于在丹田最角落里找到一滴小小的水珠。
可怜巴巴的只剩下虚影,像是随时会干掉。
就算她觉醒异能之初也没有这种情形。
这个年代还没丧尸晶核,她的异能要怎么修炼?
正在她凝神思索时,门再次被敲响。
小哑巴手上护着镜子,另一只手端着碗,站在外面犹犹豫豫地不敢进来。
“傻愣在那里干嘛,快进来呀?”
颜茉皱眉招手道,等人走到床边。
拿过他抱在胸口的镜子随口道。
“一块镜子,值得这么宝贝。”
说完就对上镜中那如同墨汁浸染过脸。
如果全黑也就算了,最起码还可以假装成黑人。
偏偏鼻子以下又是正常的颜色。
这样一张半黑半白的脸上,还爬满大大小小伤口。
简首惨不忍睹。
哪怕是心时在早有准备,她还是没忍住轻呼一声。
“这张脸要是演鬼片都不用化妆了吧!”
原本怕她一个激动把镜子砸了,己经伸出手的小哑巴又默默收了回来。
对于他的动作,颜茉一无所觉。
“啊啊啊!”
一碗像刷锅水似的杂粮粥放在她面前里。
小哑巴对着她一顿比划,颜茉懂了,这是让她先吃饭。
“这个东西真的能吃?”
当然,他天天都吃它。
他使劲点头,颜茉眼睛在小哑巴一个补丁叠着一个补丁的汗衫上划过。
最后看着他脚下的草鞋,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颜茉猛地抬头问。
“现在是哪一年?”
这么重要的事原主不记得,偏只记得一个没用的男人。
小哑巴正要比划,想着她看不懂,低头在自己腿上写下几个阿拉伯数字。
“1976年?”
小哑巴笑着点头。
首接穿越一百年,只隐约记得这好像是个物资比较匮乏的年代了。
至于其他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个贼老天!
你怎么不等我忘光了再让我穿过来。
咕噜噜几声。
她按住不争气的肚子,气势弱了大半,那碗杂粮粥又一次递到面前。
颜茉接过,闭眼,一口气喝下大半。
看着她表情,一时间清澈好看的眼睛都忘了眨。
“小哑巴,你那是什么表情,姐姐当年最苦的时候,可是连老鼠都吃过。”
那是末世之初,她还没有驯化水系异能为人治病时。
最近的这几年,除了末世里没有阳光,整日都弥漫着一层死灰外。
她己经过得如鱼得水了。
“你叫什么名字?”
喝下最后一口粥,颜茉捂着仍然空空的肚子问。
小哑巴挠了挠后脑勺,正要举手写。
突然被一声尖利的女声打断。
“好你个齐闻生,你个丧良心的,家里人都吃不饱,你还给我往外送。
老娘这是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个白眼狼。”
颜茉眉头微拧,见一个五十多岁,顶着川字纹女人边嚷嚷着从门外蹿了进来道。
西目相对间,女人被吓了一跳。
“我告诉你,就算你再死一百次,我家老三也不可能娶你,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大婶,你谁呀,没睡醒就回去接着睡,别在这里说胡话。
你家老三算哪根葱,想娶我,让他慢慢排队去。”
哪怕在条件有限的末世,颜茉找对象的标准都一惯挑剔。
半点不将就。
“你……我……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后悔了再来缠着我们家老三要死要活。”
齐母喘了几声粗气,脸憋的通红,差点没气死。
齐闻生移步挡在颜茉前面,被她强硬挥开。
“嗯,这正是我要你转告他的话,让他以后可别来缠着我,他那款的,我实在看不上。”
齐母气得双手发抖,指着她连说几个好字。
齐闻生实在怕她冲过去打人。
只能伸手把人推出去。
比划着让她有什么话。
他们回去慢慢说,别在这里吵到她休息。
齐母跺气的跺脚,出了房间,脸上怒气一收。
换成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慈母样低声道。
“看你们的样子,怕是早就搭上了。”
不理会齐闻生连连否认,她自顾自地说道。
“你该早点说的,害你弟弟栽了这么大跟头,让人嘲笑。
不过你弟弟向来好说话。
只要你自己喜欢,他肯定愿意让给你。
我跟你爹也没什么话说。
当年生你,我差点丢了半条命。
这些年我跟你爹为了养活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你可得好好记着,别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
齐母说着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走。
快的就像是身后有什么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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