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川第三次调整领带时,厨房飘来的茶叶蛋香气裹着爷爷的唠叨漫进书房。
老座钟指向六点五十分,青铜镇纸下压着的《昭明文选》被风掀开一页,泛黄书签上的"浮长川而忘返"在晨光里忽隐忽现。
三条街外的筒子楼里,阮绵绵正趴在床底抢救被猫咪踢飞的彩铅。
棉花糖得意地蹲在窗台,尾巴扫落几片沾着露水的梧桐叶。
"再捣乱就把你染成彩虹色!
"少女顶着鸡窝头钻出来,浅蓝色校服裙沾满猫毛。
七点十五分的十字路口正在上演开学大戏。
穿恐龙睡衣的男生狂奔着追赶公交,戴发卷的阿姨骑着电瓶车运送一箱尖叫鸡玩具,煎饼摊前围着七八个叼面包的新生。
季长川贴着人行道内侧走,怀里崭新的《百年孤独》突然被斜刺里冲出来的单车撞落。
"对不起对不起!
"扎双马尾的圆脸女生急刹,车筐里滚出三罐旺仔牛奶。
季长川弯腰捡书时,听见身后传来清亮的惊呼:"同学小心!
"他侧身避让的瞬间,浅蓝色裙摆扫过他挽起的袖口。
阮绵绵的单车堪堪擦过恐龙睡衣男生的屁股,车把上挂着的透明文件袋飞出去,里边的樱花钢笔在柏油路上划出银色弧线。
公告栏前人声鼎沸。
穿JK制服的女生踮脚自拍,戴耳钉的男生用可乐罐冰镇发烫的脸,教导主任挥舞着名单大喊:"高一新生看这里!
"阮绵绵钻过人群时,帆布鞋踩到了谁的鞋带。
"我的AJ!
"黄毛男生哀嚎着单脚跳开。
阮绵绵连声道歉,后退时撞进薄荷香笼罩的怀抱。
季长川的眼镜被撞得歪斜,怀里的课本哗啦散落一地。
他蹲下时,正巧与同时弯腰的少女额头相撞。
"嘶——"两人同时倒抽冷气。
阮绵绵揉着发红的额头,看见少年白衬衫第二颗纽扣闪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季长川低头捡起《飞鸟集》,书页间掉落的银杏书签上,墨迹未干的"2009.9.1"被少女的帆布鞋踩出月牙痕。
"高一(3)班在这边!
"戴红袖章的学生会学姐挥舞着小旗。
人群如沙丁鱼般涌动,季长川的袖扣勾住了阮绵绵书包上的皮卡丘挂件。
他们被人流推挤着贴上公告栏玻璃,呼吸在冷玻璃上呵出重叠的白雾。
分班名单上,季长川与阮绵绵的名字相隔两行。
戴金链子的男生突然怪叫:"卧槽我和校花同班!
"人群爆发哄笑,教导主任的哨声刺破喧嚣。
季长川趁机抽身离开,没注意阮绵绵捡起了他遗落的钢笔。
教学楼走廊飘着油漆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阮绵绵找到教室时,穿lo裙的女生正在分发自制饼干,后排几个男生用课本搭碉堡。
"这里有人吗?
"她轻敲靠窗的课桌,正在涂指甲油的卷发女生抬头:"只要不怕粉笔灰。
"季长川在走廊尽头听见教室里飘出的嬉闹。
他调整呼吸走进后门,看见前排女生把草莓橡皮抛给后桌,穿恐龙睡衣的男生正用马克笔在石膏像上画胡子。
晨光斜斜切过讲台,将他的影子投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阮绵绵正在擦拭课桌上的涂鸦,那支熟悉的樱花钢笔在她指间流转。
"安静!
我是班主任老陈。
"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拍响讲台,粉笔灰惊起一片咳嗽声。
季长川贴着墙根挪向空位,听见斜后方传来压低的笑声:"你看新来的像不像《哈利波特》里的家养小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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