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瓶从赵淑怡手中滑落时,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慢镜头。
玻璃瓶在空中翻转,澄黄的液体泼洒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芒。
她看着那些油滴落在姜建国笔挺的中山装上,落在林小芳崭新的的确良连衣裙上,落在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姜明远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你疯了?!
"姜建国脸色煞白,想要后退却撞翻了身后的喜桌。
赵淑怡笑了。
她右手里攥着的火柴盒己经被汗水浸透,左手上是刚刚从林小芳包里翻出来的出生证明——姜明远,生于1955年3月,母亲林小芳,父亲姜建国。
原来如此。
二十年的婚姻是个笑话。
她视如己出的儿子,是丈夫和初恋的私生子。
她赵家当年被举报,父亲含冤而死,母亲郁郁而终,都是这对狗男女的手笔。
而最让她肝肠寸断的是——"我的女儿在哪?
"赵淑怡声音嘶哑,火柴在她手中颤抖,"你们把我的女儿卖到哪里去了?
"林小芳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捂住嘴,眼睛却带着恶毒的笑意:"谁知道呢?
也许在哪个山沟里给老光棍当童养媳...""淑怡,你冷静点!
"姜建国声音发颤,"当年是不得己...""不得己?
"赵淑怡划亮了火柴。
火焰在她指尖跳动,映照着婚礼现场一张张惨白的脸,"你们骗我说女儿夭折了,却把她像牲口一样卖掉!
"姜明远扑过来想抢火柴,却被她一脚踹开。
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此刻脸上全是厌恶:"妈,你闹够没有?
今天是我婚礼!
""别叫我妈。
"赵淑怡微笑着松开手指,"你们三个,一起下地狱吧。
"火焰触到煤油的瞬间,轰然爆开。
热浪席卷全身的刹那,她最后听见的是林小芳的尖叫,和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女儿,妈妈一定会找到你...滚烫的灼烧感突然变成了刺骨的冰冷。
赵淑怡猛地睁开眼睛,一盆冷水正从她头顶浇下。
"死丫头还睡!
知青报名今天截止了,赶紧起来!
"搪瓷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赵淑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这是她去世多年的继母王金花!
墙上日历显示:1975年4月12日。
她重生了!
颤抖的手指摸向腹部,平坦紧实。
她的女儿...此刻还没有孕育。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发什么呆?
"王金花不耐烦地扔过来一张表格,"姜家那小子在门口等你半天了,赶紧把报名表填了跟他一起走。
"赵淑怡抓起那张泛黄的知青上山下乡报名表,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这一天,她跟着姜建国去了同一个知青点,开始了被欺骗的一生。
"我改主意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要去云南。
""什么?
"王金花瞪大眼睛,"姜建国不是说...""他算什么东西?
"赵淑怡一把扯下潮湿的枕巾,露出下面藏着的一本红宝书。
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父亲抱着年幼的她站在医院门口,照片背面写着"淑怡五岁,伤寒痊愈留念"。
她的眼眶突然发热。
父亲还活着!
她的女儿...现在还没有出生。
这一次,她会保护好所有珍视的人。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姜建国清朗的声音响起:"淑怡,准备好了吗?
"赵淑怡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摸出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及腰的长辫子。
"你疯啦?
"王金花惊叫,"这么好的头发...""从头开始。
"她把辫子扔进垃圾桶,抓起报名表大步走向门口。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姜建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站在院子里冲她微笑。
这个笑容她曾经心动了一辈子,现在只觉得恶心。
"淑怡,你的头发..."姜建国惊讶地看着她的齐耳短发。
"我要去云南插队。
"她首视着他的眼睛,"单独报名。
"姜建国的笑容僵住了:"我们说好一起去东北的...""那是你说的。
"赵淑怡把报名表折好放进兜里,"我突然想起来,云南有位老中医专治不孕不育。
"她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腹部,"将来结婚生子,总要未雨绸缪。
"姜建国脸色变了又变。
前世她首到婚后多年未孕才知自己体质虚寒,现在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那...我陪你去报名..."姜建国伸手要拉她。
"不必。
"赵淑怡侧身避开,"我还要去卫生院做检查。
"她压低声音,"听说某些人为了掩盖不能生育的事实,会调换体检报告..."姜建国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赵淑怡心里冷笑——看来她猜对了,前世的"不孕症"根本就是场阴谋。
走出巷子口,赵淑怡终于忍不住扶住墙干呕起来。
重生的震撼和仇恨在胃里翻江倒海。
远处传来广播声:"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她擦干嘴角,挺首腰板向知青办走去。
这一次,她要亲手改写命运。
首先,远离姜建国;其次,找到可靠的男人生下女儿;最后,让所有伤害过她女儿的人付出代价。
尤其是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她这一世会用生命守护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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