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急诊科走廊的消防栓旁边啃煎饼果子时,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得像台失控的筋膜枪。
"喂?
张叔?
"我叼着塑料袋含糊应声,油酥脆片簌簌往下掉。
护士站飘来消毒水混着小米粥的味道,跟煎饼里的辣椒酱在鼻腔里打起架来。
"凌云!
你个小兔崽子死哪去了?
"中医科张主任的咆哮声惊得我手一抖,酸豆角差点掉进白大褂口袋,"市三院中医科面试还有半小时!
你爹当年......""知道知道,我爸是云海扁鹊嘛。
"我舔掉嘴角的甜面酱,瞥见抢救室又推出个盖白布的,"您老别念经了,我正给阎王爷挂号呢——哎护士姐姐,这周第三例心源性猝死了吧?
"推床的护士瞪我一眼:"医学院的?
病例不能外泄。
""就冲这走廊里飘的焦香。
"我指了指天花板,"除颤仪用多了都有股烤五花肉味儿......"手机里传来拍桌声:"凌云!
你爹失踪前可交代我看着你!
"张叔突然压低声音,"三院档案室可能有你爸当年......"刺耳的急救铃突然炸响,通话戛然而止。
我盯着手机屏保上泛黄的全家福——父亲穿着八十年代的确凉衬衫,胸前挂着听诊器,背后"云海市立第三医院"的牌匾被太阳晒得发白。
急诊室门砰地撞开,滑轮床碾过我的帆布鞋。
"让让!
心梗!
"小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过来,车轱辘在瓷砖上划出个惊心动魄的S弯。
我侧身躲闪时,白大褂口袋里的针包滑落,三棱针叮叮当当滚进抢救室。
这祖传的九针还是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钢火比现在市面上的强三倍不止——当然扎人也疼三倍。
"哪来的实习生?
"冷冽的女声裹着金属质感劈过来。
我抬头看见个穿铅衣的高挑身影,口罩上方眉眼凌厉得像手术刀,胸牌随着心肺复苏动作晃荡:急诊科副主任 苏明月。
"说谁实习生呢?
"我蹲着捡银针,"大姐您这按压位置偏了两公分,再按下去肋骨断茬要戳肺了。
"心电监护仪的首线刺得人眼疼。
门外突然冲进来个穿太极服的大爷,怀里抱着个紫砂壶:"救救我爸!
他刚还在公园教我揽雀尾......""家属出去!
"苏明月额角沁出汗珠,铅衣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她身后的小护士突然轻呼:"苏主任!
病人手指动了!
"我鬼使神差说了句:"厥阴症候群,试试内关配膻中。
""这是西医急诊室!
"苏明月扯下汗湿的口罩,露出张素白清冷的脸。
她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扫过我胸前——煎饼油渍在白大褂上画了幅抽象派《最后的晚餐》。
病人家属突然抓住我胳膊:"大夫!
您能救是不是?
我给您磕头了!
""别!
折寿!
"我闪身躲过大爷的猛虎落地式,"得用雷火灸,但你们这儿......""准备针灸针!
"苏明月突然开口。
小护士呆住:"可中医科今天......""去器械科拿!
"她抓起除颤仪充电,"你最好真有本事。
"当我在大爷胸口落下第七针时,监护仪突然跳了下。
苏明月凑近观察,消毒水混着橙花香水味扑面而来,发丝扫过我手背痒得像蚂蚁搬家。
"窦性心律!
"护士的惊呼带着哭腔。
我捻着针尾嘚瑟:"《针灸大成》有云......""闭嘴。
"苏明月盯着监护仪,"心率110,血压90/60。
"她转身时白大褂扬起小旋风,"叫什么名字?
""凌云,壮志凌云的凌......""知道了。
"她掀开帘子就走,"明天来中医科报到。
"我举着针包愣在原地。
护士憋着笑指指我胸前——不知何时粘了片香菜叶,正在无影灯下迎风招展。
走廊广播突然炸响:"请凌云医师到三楼会议室面试,重复,请凌云......"等我冲进会议室时,七个考官正传阅着空荡荡的简历。
主考官推推老花镜:"凌先生,你的执业医师证呢?
""这儿呢。
"我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证件,"上个月刚考过。
""但你笔试成绩......""60分整。
"我掸了掸肩头葱花,"家传手艺,够用就行。
"后排女考官突然嗤笑:"听说你刚在急诊室用针灸抢救心梗?
""纠正一下,是厥阴症引发的心源性休克。
"我转着笔玩,"要我说你们急诊科也该配个艾灸仪,比咖啡机实用......"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
苏明月抱着病历夹站在逆光里,白大褂下露出小截黛青色旗袍领:"他的入职手续我来办。
"满室寂静中,我的圆珠笔啪嗒掉在桌上。
她胸牌在夕阳下泛着金边,急诊科三个红字亮得晃眼。
"为什么?
"主考官皱眉。
"他能让死人开口。
"苏明月甩过来一叠检查单,"王建国老爷子刚醒就要吃炸酱面。
"我瞄见最上面那张CT片,突然浑身发冷——片子上隐约可见的陈旧性骨折痕迹,和父亲失踪前研究的病例如出一辙。
窗外暮色裹着晚高峰的喧嚣涌进来。
苏明月转身时,我瞥见她后颈贴着张卡通创可贴,皮卡丘的尾巴正好对着我竖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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