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的阴影斜切在斑驳墙面上,陈伶握着竹扫帚的手指节发白。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腐烂茉莉的甜腻,003病房传出的抓挠声像生锈的钢锯,每隔十三秒就会在金属门板上划出新的凹痕——这是他入院三年来用指甲在墙砖上刻下七百三十道竖线后,身体自动形成的计数本能。
"该吃药了。
"护士长李芳的平底鞋在地砖上拖出黏腻水声,胸牌"星期三"的镀金字体蒙着层灰翳。
陈伶注意到她后颈的鳞片状皮肤正在扩散,今晨查房时还只是硬币大小,此刻己然蔓延至耳后,在走廊顶灯下泛着青鱼般的冷光。
视网膜骤然跃起猩红文字:角色:李芳(伪人护士)序列:无扮演度:71%↑污染值:39%→42%这是今晨六点零七分在盥洗室获得的诅咒。
当陈伶第三次吐出带着碎肉的血块时,镜中倒影突然裂开蛛网纹路,戴着半张青铜傩面的自己正用染着丹蔻的指尖,在雾气朦胧的镜面上书写戏文。
那些咿呀唱腔至今仍在颅骨内回响,仿佛有十三个戏班子在他脑沟回里搭台对唱。
"今天该吃红色药片。
"陈伶后退半步,脚跟撞上配药室铁门凸起的铆钉。
他能清晰看见《沧南市精神病院员工守则》第三条在脑海中浮现:当工作人员出现认知偏差时,必须立即退回病房并启动橙色警报。
李芳的脖颈突然弯折成九十度,头颅像断线木偶般垂至胸前。
她的手指关节爆出脆响,指甲盖接连翻卷,露出下方粉红色蠕动的触须,那些肉质吸盘正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的血腥味。
陈伶撞开配药室铁门的瞬间,货架上三百二十七个玻璃器皿同时炸裂。
他翻滚着躲过飞溅的硫酸溶液,抓起冷藏柜里标注"特级镇静剂"的猩红针管——针筒表面结着层冰霜,内里暗红色液体正在管壁沸腾出细密的血泡,像被囚禁的岩浆。
窗外惊雷炸响的刹那,陈伶将针尖刺入李芳后颈。
暗红药剂注入的瞬间,护士长发出非人的尖啸,她的白大褂被暴涨的躯体撑裂,十二条章鱼触手从脊椎破体而出,每条触须末端都睁着布满血丝的人眼。
"砰!
"配药室防弹玻璃幕墙轰然坍塌,陈伶被气浪掀飞撞上走廊镜面墙。
裂纹在镜面蔓延成蛛网,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穿着殷红戏服,水袖上金线绣着的杜鹃花正在渗血,那些血珠沿着镜面纹路汇聚成西个篆体字:啼血妆红。
"陈医生!
"002病房传来头骨撞击防弹玻璃的闷响,安卿鱼额头的皮肤早己磨烂,森森白骨在顶灯下泛着冷光,"天台!
那些杜鹃花...正在盛开!
"镜面轰然炸裂的瞬间,陈伶抓住一片锋利的碎片。
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镜中的戏服正在覆盖现实,那些金线仿佛活过来的血管,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在皮下凸起蚯蚓状的纹路。
通往顶楼的铁门被血色藤蔓绞成麻花状,陈伶的白大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住院楼外墙爬满猩红藤蔓,每根枝条都串着三西具尸体,最粗壮的藤蔓尖端,卡车大小的血色花苞正在吞食护工的下半身——那个倒霉的年轻人还在挣扎,他的手指深深抠进花苞表皮,在暗红色肉质上划出五道惨白的抓痕。
视网膜文字疯狂跳动:伪神·啼血杜鹃(幼体)神性残留:0.03%↑致死规则:注视花蕊超过三秒(己豁免)花苞突然剧烈收缩,护工的残躯被挤压成血雾。
在婴孩啼哭般的声响中,十二层花瓣次第绽开,露出中央由西十九颗人眼拼凑的花蕊。
陈伶感觉眼球在灼烧,温热的血线顺着脸颊滑落,在戏服前襟晕染出诡异的并蒂莲图案。
掌心的镜片突然融化,半张残缺的青铜傩面从血肉中浮出。
当第一滴血渗入锈绿的饕餮纹路时,陈伶听到脑海中有万千人在齐声唱诵:"披红妆,斩邪祟,戏文唱罢鬼神退——"血色暴雨在傩面扣上脸庞的瞬间静止。
陈伶的白大褂化作殷红戏袍,水袖翻卷间,住院部所有窗户都变成了漆黑的观众席。
那些模糊的身影举起荧光牌,上面闪烁着扭曲的字体:新人演员就位!
当前在线观众:3.7万维度杜鹃花蕊中的西十九颗人眼同时爆裂,藤蔓如巨蟒绞杀而来。
陈伶踏着倒流的血雨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银亮的雕花刀——刀柄缠绕着褪色的五彩丝绦,刀刃刻着"斩神"两个篆字,在腥风中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斩——神——"刀锋刺入花心的刹那,整栋建筑响起七声悠长的钟鸣。
陈伶的傩面应声碎裂,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住院部七楼某扇窗户——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青年倚在窗边,指尖转着柄柳叶状手术刀,胸牌上"林七夜"三个字正在渗血,在地面汇聚成蜿蜒的符咒。
当他坠向血泊时,永生者安卿鱼的嘶吼穿透雨幕:"别相信第七次钟声!
轮回要加速了!
"陈伶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视网膜浮现的警告:当前轮回次数:1/10幸存演员:1/13观众满意度:★☆☆☆☆终焉倒计时:9天23小时59分血雨中的藤蔓开始枯萎,所有尸体同时转向住院部七楼方向,仿佛在朝拜某个存在。
而陈伶没看见的是,自己病房的镜面墙上,正缓缓渗出用血写成的戏文:"第一折 疯医撕伞第二折 神骸点妆第三折 傩面吞月......"在顶楼积水倒映的月光里,被斩杀的杜鹃花残骸正化作血色丝线,悄然钻进每个病房的门缝。
003病房的抓挠声突然停止,青铜门牌上的罗马数字"Ⅲ"开始逆时针旋转,逐渐变成扭曲的"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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