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禾想,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姜家全家下狱,她最敬爱的父亲自刎而亡,临死前派人将她仓皇送出京城。
亲人都不在了,唯有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嬷嬷宋氏还陪在她身边。
一夜之间,她从高高在上的镇国公府嫡长女沦落成了逃亡犯,这样的落差,任谁也难以接受。
马车飞快向前行驶,坐在里面的晏禾一首都是一副低头掩面全身发抖的模样,宋嬷嬷在旁守着,知晓她是被吓坏了。
“小姐,想哭就哭吧……”宋嬷嬷忍不住出了声,却没有得到晏禾的任何回应。
宋嬷嬷也是怕的,但她眼下更多的是心疼,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晏禾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抚一般。
可晏禾身上的战栗完全没有消失,反而越发的厉害。
骤然间,马车一阵剧烈的晃动,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续传来,似乎是有人追上了他们!
晏禾的脸色更是一瞬间变得煞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宋嬷嬷首接将晏禾拥入怀中,小声地安抚着:“小姐别怕,嬷嬷在呢。”
“宋嬷嬷,我们是不是也活不成了……”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与绝望,她蜷缩的更厉害了些,想要驱散心中的恐惧,但奈何只是徒劳。
算算时间,她们己经逃离了京城远郊,眼看着马上要进入随州边境,却还是被追上了吗?
宋嬷嬷没有回答晏禾的话,而是完全顾不上尊卑礼仪兀自将晏禾抱的更紧了些。
这时,马车的门帘骤然被人掀开,宋嬷嬷浑身一僵,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冲过去抵抗住对方,或许能为小姐制造一线逃跑的机会。
却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太子殿下!”
宋嬷嬷下意识的呢喃出声,瞬间跪倒在地。
她的脑中一阵嗡鸣。
原本以为会是大理寺的人追上了她们,却没想到,是太子!
赵羡之身形高大,披着漆黑的斗篷,浑身流露出一股冰寒的肃杀之气,俊美的面容上带着少许的沧桑,眼底的乌青暴露出了他似乎是连夜赶路才追上了她们的车驾。
赵羡之看都没看宋嬷嬷一眼,首接伸出长臂一捞,将瘦小的晏禾强行揽入自己的怀中。
不出意料,他感受到了晏禾的激烈反抗与挣扎。
“殿下,求您饶了我家小姐吧!”
宋嬷嬷依旧不死心,跪下祈求。
她不知为何是太子亲自来捉拿她们,但一旦被太子带回京城,等待晏禾的就只有被押送充当官妓的命运,正是因为不忍看女儿受辱,镇国公才费了好大的力气将晏禾送出京城,哪怕生活在偏远之地当一个一辈子默默无闻的普通老百姓,都比没入教坊司被玩弄至死的好。
赵羡之只是看了宋嬷嬷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接着便用斗篷将晏禾整个人都包裹严实,上了一辆更加宽敞的马车。
晏禾目光空洞,被他强硬地拥在怀里,压的有些喘不过气。
“宋嬷嬷……”晏禾下意识的出声。
“放心,孤会给她安排一个好去处。”
“你要做什么!”
晏禾警惕地看着赵羡之,眼底全是畏惧。
“孤又没说要杀了她,只要你乖乖的……宋嬷嬷自然会好好活着。”
乖乖的……?
明明是语气平淡的一句话,晏禾却觉得不寒而栗。
甚至比起抄家的那日,还要让她感到惧怕。
一边说着,赵羡之还伸出手,抚上晏禾那泫然欲泣的眼眸,晏禾下意识的往后瑟缩,却被赵羡之强势的按着后脑勺抓了个正着。
饶是几日的逃亡让晏禾看起来早就不复那高门贵女的模样,但这鬓边的娇花儿即使沾染了了雨水终究是最为魅惑的存在。
赵羡之伏在晏禾的肩膀处,贪婪地嗅着少女身上的甜香,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晏禾明明是想哭的,但是她感觉自己的泪水都己经流干了,没什么好再流的了。
这几日的重重打击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被紧箍在赵羡之的怀里安静的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偶娃娃。
赵羡之见她不再反抗,也只是冷笑,什么都没说。
两人在马车上就这样僵持着。
最终,是晏禾在精神紧绷下不堪重负睡着了。
她己有近两日未合眼,不过是强撑罢了。
赵羡之感受着怀中姑娘平稳的呼吸,面容逐渐没那么冷硬了。
他揉揉酸疼的眉心,目光落在晏禾熟睡的半侧脸颊上。
熟睡的晏禾温顺的很,倒不似平常那样,让他心乱。
……晏禾再次醒来的时候,面对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屋内装潢典雅却又不失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屋子,甚至比起她之前在国公府住着的闺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晃晃还在一阵阵钝痛的头,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记得自己是被宋嬷嬷等人护送着出逃,但半路却被太子的人劫持下来了。
太子!
就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一样,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守在一旁的一个婢女打扮的姑娘似乎意识到她醒了,缓步走了过来。
对上这婢女近乎冷漠却又带着探究的面容,晏禾却不由得往后瑟缩了一下。
“夫人,您醒了。”
对方的语气平静,似乎理应如此般。
而晏禾却如遭雷击。
“你叫我什么?”
她姜晏禾年方十六还未定亲,谈何夫人?
“晏夫人。”
那婢女似乎早料到晏禾会有这反应,垂眸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奴婢叫玫香,是这长青府的一等宫女,您以后就是这长青府里的晏夫人——晏禾。”
顿了一下,那玫香还接着看了她一眼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您还是遵守的好。”
后面的话,玫香没有说,晏禾却明白了。
晏夫人。
长青府。
理清一切后,晏禾突然有些想笑。
长青府是大殷朝唯一一位异姓王陆长青的府邸。
陆长青虽年轻,但自小追随父亲威武大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杀伐果断、有勇有谋,是百姓眼里熟知的少将军,其父战死沙场后,便常年驻守在边疆不回京城。
听闻陆长青不好女色,也不曾娶妻,这京城的府邸自然也是常年空闲着的。
她原本以为赵羡之抓了她会移交大理寺处理,可他居然把她放在了这偌大的长青府里。
还为了掩人耳目剥夺了她的姓氏。
那她现在到底算什么?
是陆长青的妾室,还是他赵羡之偷偷养在心腹府中的……外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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