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十月,秋雨忽至。
头顶阴云蔽日,车内光线昏暗。
满街的法国梧桐,泡在氤氲发白的水汽里,绿意汹涌堆积,浓郁得化不开。
要不是堵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里,苏薇还是有闲情逸致欣赏一下雨景的。
“嘀"“嘀嘀--”鸣笛声此起彼伏,小车往前挪动几米,又停下,之后车轮便跟抹了胶水似的粘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她摸出手机,随手划过接听,母亲温岚的声音立刻通过车载音响充斥车厢。
“囡囡,今天的相亲别忘记啦。”
“和谁啊?”苏薇看了眼挡风玻璃,见雨势渐收,便将车窗降下来透气。
冷风吹散车厢里的闷热,她细白的胳膊架在窗沿上,任由雨滴飞溅在皮肤上。
“盛家小公子。”
温岚笑着说。
苏薇薇知道这号人物,盛家老幺,人长得不错,但是仅限于长相,他玩得很开,女朋友换得很勤。
苏薇是苏家养女,早年温岚不能生养,把她从孤儿院抱来养大。
后来,温岚终于有孕。
那时候,苏薇薇就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后的去处了。
这个圈子里,即便是亲生女儿,大多数都逃不掉商业联姻的命运,如今这事轮到她头上倒也不意外。
“苏薇?”温岚见女儿不说话,以为是信号不好。
苏薇忙转了笑脸回:“知道啦,我中午去见他。”
温岚不免絮叨:“晚上见面不好吗?中午时间那么赶……"“晚上台里有活动。”
苏薇不缺钱花,也没不顾一切地追逐梦想,但对待工作认真,毕竟这是她正儿八经考进来的岗位。
温岚又和她聊了几句,都是夸赞盛家的话。
苏薇应着声,未开口打断,首到快要挂电话,她才问:“妈,我就只能是他,还是可以选?”“当然要好好选,”温岚愣了愣,补充道,“妈希望你找个好点的。”
隔壁车道上,并排行驶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那辆车在苏薇开窗接电话时,也降低了玻璃,她和温岚的对话被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副驾驶上稚气未脱的公子哥,合上窗户,懒洋洋地叹了声气:“唉,这苏家小姐姐长得这么漂亮,拉去陪那个盛家老幺,真可惜。
不知道苏家人怎么想的,是吧,小舅舅?”被他喊小舅舅的男人,坐在后座,西装革履,长腿交叠,身形陷在一团浓稠的阴影里,只能依稀让人看到一个俊朗的轮廓。
男人手腕上的黑色星空表盘和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都闪着几缕暗光,将他周身的冷冽与矜贵衬托到了极致。
不过,他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那份报表上,根本没听顾云州说话,只在对方喊“小舅舅”时,略抬了下眼皮。
那双眼睛很亮,算不得清澈,夹杂着久经历练的沉稳与锐利,细辨又像笼在一团暗蓝色的冷雾里,令人捉摸不透。
顾云州不过是被这双眼睛盯着一两秒钟,便立刻感到强烈不适。
他小舅舅的眼神实在太压人,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家里小一辈、同辈的都怕他小舅舅,也正是如此,他才跑来这里避难。
“什么事?”贺亭问。
顾云州心里腹诽,嘴上却调笑着说:“没什么事,我刚说苏家小姐要去相亲,有点意思。”
似乎是因为“苏家小姐”西个字,贺亭不经意地抬了抬眉毛。
雨还在下,毫无节奏地敲在黑沉沉的车窗上。
顾云州继续说:“她有个好玩的诨名叫‘小青蟹’。”
"小青蟹?”贺亭合上手里的报表,脑海里冒出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倚在门框上,问他会不会娶她的女孩。
早年机缘巧合,他拿小号加过她,那位小姑娘的头像就是一只绿色的小螃蟹。
“对,‘小青蟹’。”
顾云州见自家小舅舅感兴趣,使劲往外蹦词,“漂亮、火辣、夹人贼疼,还硌牙,咝-”末了,他还不忘眉飞色舞地比了个手被螃蟹夹的动作笑起来。
贺亭鼻翼间不自觉地漏出一丝轻哂,淡淡地将目光投向窗外。
白蒙的水汽充斥了视野,红色的Mini车在那浓墨重彩的绿意里格外醒目,更加引人注目的是那条架在窗沿上的胳膊-冷白如月光铺就的皮肤上,落着一层细密潮湿的雨水,经典款的红玉髓西叶草细链缠绕在手腕上。
白与红交织出一种介于纯洁与欲望之间的朦胧感,让人忍不住探寻这胳膊的主人到底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女孩忽然动了动,她嫌秋雨太冷,侧身合上了车窗。
在那徐徐上升的玻璃窗缝隙里,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洁白饱满的额头上,散落着几绺蓬松卷曲的少女元气刘海。
未施粉黛的鹅蛋脸,在雨水中泛着莹白的光亮。
两弯细眉,似新月又似柳叶……单单看到这里,会让人想到希腊神话里纯洁的赫斯提亚。
待看到那水波含情的狐狸眼时,才发现那只是故作乖巧的阿佛洛狄忒。
他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梢,眼里的光更加幽暗深邃。
这位“小青蟹”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小螃蟹”。
顾云州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话:“苏家的生意,是不是不好做啊?怎么还让女儿出去相亲?看看她这开的什么破车……”贺亭没接顾云州的这句话,而是说:“你今天找个地方老实待着,别出来晃荡。”
顾云州正要问为什么,却听见他小舅舅从嗓子里低低地滚出一句冷硬的话:“我要请你妈吃饭。”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公子哥,立马成了战败公鸡,叫苦不迭。
过了一会儿,顾云州才回味过来,他小舅舅刚刚似乎不大高兴?他这两天可是缩着脑袋做人,根本没惹小舅,干嘛忽然要被叫家长?车流渐渐动起来,那辆红色的小车,也在视线里消失了。
早高峰堵车,苏薇差点迟到。
她换下开车穿的平底鞋,踩着细高跟鞋,奔进电梯,迎面撞上自家魔王上司,只好收了步子,微笑地打招呼。
“手链挺好看,梵克雅宝,不便宜吧。”
陈丹的视线落在苏薇薇的手腕上,似笑非笑地道。
“这个啊?”苏薇晃了晃手腕,娇娇俏俏地笑起来,“这就一百来块钱的高仿,夜市上买的,老板说戴久了会掉色,您的手链才是真好看。”
陈丹弯了弯唇,眼里划过一丝淡而又淡的骄傲,年轻女孩有些虚荣倒也挺可爱。
苏薇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台里除了他们台长基本没人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刚刚差点露馅。
陈丹又打量了一眼苏薇,发现这姑娘不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出众,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浑然天成的娇媚感,甜而不腻,很干净,有点像刚摘下的新鲜草莓刚入口的那种感觉。
台里最近改革,陈丹想推个颜值在线的人来做可视化节目,眼前这姑娘倒是不错的人选。
思及此,陈丹和苏薇交代道:“晚上的那场活动我让倪雪去了,你下午西点去博览中心主持个电影开机仪式。
主办方那边也有人,没什么难度,等会儿我把资料和工作证送给你。”
苏薇点头应下。
单和台本。
同时段的节目主持人还没到,苏薇坐下,安心确定今天的节目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