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夏夜,闷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沉甸甸的空气仿佛能挤出水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烬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柴房的稻草堆里,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己被汗水湿透。
后颈的“净邪印”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地贴在皮肉上,不断灼烧着,带来钻心的疼痛。
这印记是三天前刑堂长老亲手刻下的,用的是掺了赤砂的朱砂笔,在他脊椎第三节划出镇邪符,每一笔都仿佛刻在他的灵魂上。
“空灵根与时灵根同体...”少年盯着掌心那片干涸的血痂,眼神中满是复杂与不甘。
那血痂是测灵石炸裂时溅上的,记忆如同一群毒蛇,顺着这道痕迹,狠狠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时刻,测灵台上冲天而起的紫金双色光柱,照亮了整个林家祭坛,也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三日前辰时,林家祭坛。
九丈高的测灵石碑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稳稳矗立在八卦阵中央。
八条玄铁锁链缠绕着沉睡的蛟龙骨,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林烬静静地跪在阵眼处,周围投来的讥诮目光如芒在背。
二房长子林皓正满脸得意地把玩着新得的玄阶法宝,眼中满是对林烬的不屑;三小姐林雪瑶则用团扇掩住红唇,轻声嗤笑:“听说这野种连淬体三重都没突破?”
“肃静!”
大长老林崇山猛地甩动蟒纹袖袍,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劲风,七盏青铜魂灯应声燃起,幽绿的火焰在风中摇曳,为这庄严的场景更添几分神秘。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林烬天灵盖的瞬间,少年只觉一股电流瞬间传遍全身,紧接着浑身剧颤起来。
测灵石表面如同蛛网般迅速浮现出裂纹,“咔嚓”一声脆响,一道紫芒如利箭般破石而出,首贯云霄,紧接着金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云层中渐渐凝成巨大的日晷虚影,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紫为空间,金乃时间!”
观礼席上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茶盏碎裂的清脆声响。
五毒宗特使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惊与贪婪:“双生灵根!
这是上古时空神族的...”“妖星现世!”
大长老突然暴喝一声,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短暂的震惊与沉默。
他袖中突然飞出一张黑符,瞬间化作九条锁魂链,如蛟龙般朝着林烬扑去,眨眼间便将他紧紧缠住:“此子引动天地异象,必是邪祟附体!”
此刻,柴房外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沉闷声响,林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三天前他被押入刑堂地牢时,见过那对玄铁打造的“噬魂钩”——钩尖浸泡过腐骨水,一旦被勾中,修士的经脉便会瞬间被破坏,沦为废人。
“小畜生倒是会躲。”
三长老林崇海的声音如同夜枭,裹着阴毒真气穿透门板,整个墙壁瞬间泛起猩红咒文,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这是五毒宗的血蛊阵,林烬曾亲眼见过闯入者被咒文吸成干尸的恐怖模样,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痛,母亲留下的血玉在黑暗中泛起微光,那些蝌蚪状的古老符文竟开始缓缓游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林烬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七岁那年,母亲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颤抖着将染血的玉佩塞进他手心,声音微弱却坚定:“等子时的月光照在第三道符文时...”窗棂缝隙间漏进的月光,如同一缕银色的丝线,正缓缓移动,恰好落在血玉中央的“子”字纹路上!
就在这一瞬间,柴房轰然炸裂,木屑横飞。
林烬反应极快,就地一滚,躲开了当头劈下的鬼头刀。
执刀的黑衣卫脖颈突然诡异地向后弯折,“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瞬间拧断了他的脖子。
而他站立的位置,正是血玉红光照耀之处,诡异的光芒闪烁,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时空紊乱!
退后!”
三长老脸色大变,急忙甩出三张镇魂符。
符纸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却突然自燃起来,化作一团灰烬飘散在空中。
林烬趁机撞破西墙,月光洒在他身上,后颈的净邪印竟在缓缓溶解,露出皮肤下闪烁的金紫色经络,如同一幅神秘的地图,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整个林府瞬间响起刺耳的警钟,声音响彻夜空。
十二座瞭望塔同时亮起探照法阵,强烈的光芒将林府照得如同白昼。
林烬在屋檐间如鬼魅般腾挪跳跃,突然瞥见祠堂方向升起血色烟花——那是家主一脉的求援信号!
他心中一紧,父亲闭关的洞府果然出事了!
“拦住他!”
前方巷道里突然窜出七名黑衣卫,如同一群恶狼,将林烬的去路死死拦住。
领头者一脸狰狞,手中甩出缠满倒刺的荆棘鞭,鞭梢如毒蛇般朝着林烬的咽喉袭去。
林烬本能地抬手格挡,血玉突然爆发出一阵齿轮转动的轰鸣声,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力量。
鞭影在触及他身前一尺时,骤然停滞在空中,如同时间被定格。
黑衣卫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比蜗牛还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林烬趁机撞开这群“凝固”的追兵,在经过黑衣卫统领身边时,掌心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胸膛。
当他跃上围墙时,身后传来一阵毛骨悚然的惨叫。
回头望去,那个壮汉正在急速衰老,皮肤迅速干瘪,头发瞬间变白脱落,眨眼间化作一具佝偻的白骨,散落在地。
林府上空开始飘落灰烬,那是被时空之力腐蚀的探照法阵残渣,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
林烬跃入后山松林时,整片树林正在发生恐怖的畸变:松针逆着重力向上生长,仿佛要冲破天际;野兔保持着腾跃的姿态,凝固在半空,像是被封印在了时间里;甚至有几片落叶在不断重复“坠落 - 回升”的循环,整个场景宛如一个被打乱的时空拼图,充满了诡异与恐怖。
断崖边,冷月如钩,洒下清冷的光辉。
大长老林崇山早己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宛如仙人。
他脚下的八卦罗盘射出八道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散发着强大的禁制力量。
“把时轮碎片交出来。”
老人褶皱的眼皮下透出赤裸裸的贪婪,声音低沉而冰冷,“你以为觉醒双生灵根是巧合?
二十年前你母亲带着血玉逃婚时,就该料到今日!”
林烬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
母亲临终时那些破碎的呢喃,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不要相信...林家的...他们用婴孩献祭...”血玉此刻滚烫得几乎握不住,仿佛在呼应着某种召唤。
十二枚齿轮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浮现,其中“子”字齿轮正发出璀璨的银光,照亮了这片黑暗的夜空。
“你父亲中的蛊毒叫‘千日枯’。”
大长老阴笑着掐诀,罗盘上射出金色锁链,如同一根根致命的绳索,朝着林烬飞速缠去,“每日子时发作,如今正好第一千日!”
林烬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决绝与不屑。
他松开血玉,任其悬浮在胸前,双手缓缓结出母亲教过的古怪手印——那原本是幼时母子俩玩闹比划的姿势,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引动虚空震荡。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悄然汇聚。
“寅时的露水该凝结了。”
少年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大长老脸色骤变,他道袍上沾染的夜露突然膨胀成水球,内部有金紫闪电游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爆!”
随着林烬一声嘶吼,数百颗露珠同时炸裂,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蕴含时空之力的水雾瞬间弥漫全场,大长老躲避不及,胡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如藤蔓般缠绕上他的脖颈。
罗盘指针疯狂倒转,引发真元逆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趁老者手忙脚乱压制反噬,林烬纵身跃下万丈悬崖。
狂风如刀,撕扯着他身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在失重中握紧血玉,母亲最后的叮咛与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在他耳边回响:“阿烬,时辰到了...”十二齿轮轰然嵌合成轮盘,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下坠的少年突然悬停在半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托住。
崖上的追兵惊恐地看到,林烬破碎的衣衫开始自动复原,深可见骨的伤口如活物般蠕动着重生,就连被挑断的脚筋都重新续接,恢复如初。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下金色的光辉时,少年的身影己消失在时空裂隙的漩涡中,只留下一片寂静。
断崖边缘残留着半融化的罗盘碎片,上面映出大长老扭曲的倒影——他的左眼正在不断重复“爆裂 - 愈合”的过程,仿佛陷入了无尽的痛苦循环。
而在百里外的熔岩秘境深处,高温的熔岩如河流般奔腾翻滚,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一具铭刻“辰”字的青铜古棺,静静地躺在那里。
棺盖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此时,棺盖悄然滑开一道缝隙,一丝微光从中透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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