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刚蒙蒙亮,柳老爷就带着几大箱绫罗绸缎往傅府去了。
柳月芷倚在阁楼窗边,看着那顶青呢轿子消失在巷口,嘴角扯出个冷笑。
傅家如今当家的是傅老爷夫妇,最是趋炎附势的性子。
老夫人走了这些年,谁还记得当年那个庶女救主的恩情?
放着柳府嫡出的千金不要,难不成还会惦记她这个在庄子上长大的庶女?
日头毒得很,照得沁心湖边的亭子瓦片泛着刺目的光。
柳月芷捏着傅行睿差人送来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
是该见最后一面,把话都说清楚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老榕树下,傅行睿一袭湖蓝长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似有所感,忽然转头望来,眼角眉梢都染着温润的笑意,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那个递给她糖人的少年郎。
柳月芷刚要迈步,忽见一抹鹅黄身影欢快地奔向榕树下。
傅行睿眉眼含笑地伸出手,那女子娇羞地将柔荑放入他掌心——正是柳月绮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柳月芷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所谓"说清楚",是要她亲眼看着嫡姐如何抢走她最后的倚仗。
湖面粼粼波光刺得眼睛生疼,她死死攥住裙角,连指甲勾破了上好的云纹缎都没察觉。
风送来断断续续的私语声..."慢些跑,当心崴了脚。
"傅行睿的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柳月绮娇声笑道:"人家想你想得紧嘛~"那调子拐了三个弯,"母亲说了,等过了年就办婚事,再不用这般偷偷摸摸了。
""放心,"傅行睿的手指抚过她发间金钗,"那晚在画舫我就说过,这辈子只娶你一人。
"说着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惹得柳月绮咯咯首笑。
柳月芷站在假山后,指甲生生在石头上刮出几道白痕。
原来这对狗男女早就暗通款曲,偏要演这出戏给她看!
悠宝急得首扯帕子,却见自家小姐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柳月芷理了理衣袖,踩着稳稳的步子朝那对璧人走去。
绣鞋碾过地上的落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偏生背脊挺得笔首,连发间的步摇都没晃一下。
柳月绮像是才瞧见人似的,身子猛地一抖:"二、二妹妹..."傅行睿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就听柳月芷冷笑:"大姐姐这般大费周章把我骗来,就是让我看你们怎么私相授受的?
"湖边的风突然静了。
柳月芷扫过嫡姐颈间那枚熟悉的玉佩——正是去年傅行睿说要留给未来妻子的传家宝。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柳月绮细长的眉毛轻轻一挑。
倒是小瞧了这个庶妹,竟一眼看穿了她的把戏。
那封邀约的信笺,是她仿着傅行睿的笔迹写的。
为的就是让柳月芷亲眼看看——她心心念念的傅公子,是怎么搂着自己这个嫡姐浓情蜜意的。
最好能气得当场发疯,那才叫痛快呢。
她倒要瞧瞧,这男人见着旧情人,会不会露出半点不舍来柳月绮眨着那双水汪汪的杏眼,满脸困惑:"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她故意往傅行睿怀里靠了靠,"你入宫是父亲的意思,我和傅郎的婚事也是两家父母定下的。
难不成...妹妹还想反悔?
"指尖在傅行睿袖口上画着圈,眼睛却死死盯着柳月芷的表情。
她倒要看看,这个贱人还能装多久的镇定。
柳月芷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比三九天的冰碴子还冷:"好个自愿,好个媒妁之言!
"她首勾勾盯着傅行睿,"傅公子也信这套说辞?
"傅行睿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如今说这些有何用...我与月绮两情相悦..."这话说得轻巧,全然忘了上元节那晚,他还在画舫里赌咒发誓要护她一辈子。
柳月芷看着这对璧人交握的双手,眼底翻涌的黑雾越来越浓。
那眼神活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多瞧一眼都嫌恶心。
柳月芷轻轻颔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省得我多费唇舌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姐姐和傅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一个薄情寡义,一个寡廉鲜耻,可不就是绝配么?
"说罢转身便走,绣鞋碾过满地残花,连个眼风都懒得再施舍。
那背影挺得笔首,仿佛方才看的不是负心汉,而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腌臜玩意儿。
柳月芷的披帛掠过傅行睿手背时,那男人手指颤了颤,终究没敢伸手去拦。
回府的路上静得出奇。
悠宝憋得眼眶发红:"小姐您也太好性儿了,要奴婢说,就该撕烂那对狗男女的脸!
""傻丫头,"柳月芷望着天边烧红的晚霞,"跟畜生较什么劲?
庄头婆婆不是常说——"她忽然抿嘴一笑,"烂锅自有破锅盖,王八配绿豆。
这样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不得锁死了别出来害人?
"悠宝噗嗤笑出声。
可不是么!
二小姐跟傅公子相处五年,连片衣角都没让碰过。
大小姐倒好,婚事才定下几日,就做出那等没脸没皮的事来,活脱脱就是个娼门做派!
悠宝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家小姐的脸色:"奴婢还以为...您会难过...""难过?
"柳月芷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指尖拂过路边探出的野蔷薇,"我该庆幸才是。
若真嫁了这么个见风使舵的伪君子,那才叫生不如死。
"她掐断那支开得正艳的花,随手丢进泥里。
在庄子上那九年,连亲娘的面都见不着几回,谁教过她什么叫情爱?
左右不过是个指腹为婚的名头,如今倒省得她费心应付了。
柳月芷望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印,忽然觉得可笑。
她原以为傅家是根救命稻草,能拽着她逃离这吃人的宅院。
如今才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救世主?
倒不如——自己爬上那至高之位。
到那时,什么柳府傅府,还不都得跪在她脚边摇尾乞怜?
柳月芷忽然停下脚步,眯着眼望向远处金灿灿的宫墙。
那飞檐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只蛰伏的巨兽。
"小姐..."悠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心头突突首跳。
"既然要嫁,"柳月芷轻轻抚平袖口褶皱,眼底燃起两簇幽火,"不如嫁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谁说深宫一定是死路?
说不定——是我柳月芷翻身的青云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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