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声在深夜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程黎明蹲在这台崭新的德国进口双开门冰箱前,瑞士军刀的刀刃卡在密封条的缝隙里,轻轻一撬——"咔嗒"一声,面板应声而开。
白雾般的冷气扑面而来,在他睫毛上结了一层细霜。
十八岁生日礼物,父亲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医用级冰箱,现在正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螺丝刀精准地拧开最后一颗固定压缩机的螺丝,他的笔记本上己经记满了温度曲线和压力数据。
"理论上,毛细管截短3毫米,蒸发器铜管改成双螺旋,制冷效率能提升30%..."他喃喃自语,冻得通红的手指在冷凝管上比划着。
厨房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突然被另一个更庞大的黑影吞没。
"程黎明!
"父亲的怒吼震得天花板都在颤。
程万山站在玄关处,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被扯烂的银色礼物包装。
他的目光从满地零件移到儿子沾满冷冻机油的手上,最后定格在那台被开膛破肚的冰箱上。
"你知道这台冰箱多难买吗?
"程万山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程黎明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兴奋的弧度:"爸,它的制冷系统设计有缺陷,如果...""砰!
"程万山一脚踹翻了工作台。
示波器砸在墙上迸出一串火花,电子元件像烟花般炸开。
五岁那年拆坏金表时父亲也是这样暴怒,但这次程黎明没哭,只是默默捡起自己改装的万用表——屏幕还顽强地显示着压缩机实时功率曲线。
"滚出去。
"程万山扯下领带甩在他脸上,"和你妈一样,永远不知好歹!
"厨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程黎明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关节上凝结的血珠滴在冷凝管上,立刻冻成一颗暗红的冰粒。
暴雨拍打天台铁皮棚的声音像一万面擂鼓。
程黎明蹲在积水里,用防水布搭了个摇摇欲坠的工棚。
废品站淘来的鱼缸水泵嗡嗡作响,二手铜管被他弯成奇怪的形状,半包薄荷味口香糖成了临时密封材料。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裸露的电路板上,他抹了把脸,把从旧电热水壶拆下来的热电偶塞进铜管缝隙。
闪电劈落的瞬间,照亮了贴在潮湿墙面上的设计图——画在超市小票背面的潦草线条,旁边钉着被雨水浸透的生日贺卡残片,程万山龙飞凤舞的"生日快乐"只剩下半个"生日快"字迹。
天光微亮时,自制温度计的指针稳稳停在-48℃。
程黎明咧开嘴笑了,牙龈上还粘着薄荷糖的碎渣。
他摸出手机拍下温度计,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终把照片发给了那个三年没联系的号码,然后迅速关机。
鱼缸水泵驱动的"冰箱"在暴雨中平稳运转,冷凝水顺着剪开的矿泉水瓶导流槽滴答落下。
插头连着被剪断的电动车充电线,裸露的铜丝在晨光中闪着倔强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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