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更漏刚滴完最后一滴,楚昭就蹲在了天枢峰的石阶上。
昨夜那盘焦黑的蜜枣糕还搁在药庐的矮柜上,被晨露打湿了边角,糖霜画的小麻雀糊成了一团。
他盯着糕点上那几个明显被咬过的牙印——容璟居然真敢下嘴,也不怕毒死自己。
"三师弟好早。
"带着笑意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楚昭一抬头就看见谢明渊立在三步外。
那人今日难得穿了件月白长衫,腰间却仍挂着那枚刺眼的冰玉剑穗,晨光一照,晃得人眼睛疼。
"二师兄更早。
"楚昭拍拍衣摆站起来,故意踩过石阶上那滩积水,"赶着去给大师兄送早膳?
"谢明渊广袖一拂,变戏法似的捧出个食盒:"新做的荷花酥,要尝尝么?
"盒盖掀开的刹那,楚昭的舌尖条件反射地泛起甜腻——这酥皮分明是照着他当年那张废方做的,连花瓣层数都分毫不差。
"不必了。
"他后退半步,袖中的小刀滑到掌心,"我怕酸。
"谢明渊突然轻笑出声:"你怎知我放了山楂馅?
"辰时的戒律堂钟声震落一树杏花。
楚昭跪在青石板上数砖缝里的蚂蚁,膝盖被寒气浸得生疼。
昨夜他偷翻谢明渊的住处被抓个正着,戒律长老罚他跪满六个时辰。
"三师兄..."小师妹躲在廊柱后冲他招手,怀里鼓鼓囊囊的,"大师兄让我...""让他自己来。
"楚昭梗着脖子打断,声音却哑得不成调。
小师妹急得首跺脚,突然从袖中甩出个油纸包。
东西砸在楚昭膝前散开,露出几块焦黄的糕点——依稀能看出是荷花酥的形状,只是每片花瓣都烤得七扭八歪,活像被雷劈过的残花。
"大师兄今早去了七次厨房..."小师妹凑过来咬耳朵,"把膳房总管都吓晕了!
"楚昭捏着块酥皮的手微微发抖。
这手艺比蜜枣糕还烂十倍,但酥心那点红艳艳的山楂馅,却精准复刻了他当年随手写在废稿上的配方。
"他...人呢?
""发热了呀!
"小师妹瞪圆眼睛,"昨夜冒雨去后山摘新鲜山楂,回来就烧得说胡话..."楚昭猛地站起来,膝盖骨磕在青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药庐的门帘被掀得噼啪作响。
容璟躺在竹榻上,素日束得一丝不苟的发散在枕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楚昭站在三步外,看着药童一勺勺往那人唇边送药,黑褐色的药汁顺着下颌滑落,在雪白中衣上洇出刺目的痕。
"我来。
"他抢过药碗的力道太猛,溅起的药汁烫红了手背。
榻上的人却突然睁开眼,烧得泛红的眸子首首望过来:"...酸。
""活该。
"楚昭把药碗怼到他唇边,"谁让你..."话未说完,腕间突然一凉。
容璟滚烫的指尖搭在他脉门上,力道轻得像片羽毛:"你膝盖...青了。
"楚昭这才发现自己的弟子服下摆还沾着戒律堂的青苔。
他张了张嘴,却见容璟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展开——是块完整的荷花酥,酥皮上歪歪扭扭刻着"昭"字,比杏核上那个还丑三分。
"糖...放多了。
"容璟的声音混着药味,"但比昨天的...甜。
"窗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楚昭回头,看见谢明渊立在药庐门口,脚边是摔碎的冰玉剑穗。
那人惯常带笑的脸上头一次露出裂痕:"原来师弟装病,是要讨口甜的。
"榻上的容璟突然撑起身,滚烫的掌心覆住楚昭手背,就着这个姿势将剩下的药一饮而尽:"二师兄看错了。
""这是毒药。
"子时的月光洗亮药庐窗棂。
楚昭坐在矮柜前,对着烛火研究那块"毒药"荷花酥。
酥皮掰开的瞬间,一粒圆滚滚的杏核滚落掌心——核上刻着新字,刀工依然惨不忍睹:下次少放醋窗外传来雪貂的吱吱声。
楚昭推开窗,看见容璟的灵宠叼着个食盒蹿上屋檐。
盒里整齐码着十二颗青杏,每颗核上都刻了字,连起来正是他当年被批"丙等"的那篇《药性赋》。
最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是膳房总管哭唧唧的控诉:大师兄今日又炸了三个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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