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棺

第一章 寒坟开棺，夜半鬼哭北寒岭的雪，下了整整三个月。狂风卷着碎雪，

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连灵鸟都不敢飞，连妖兽都不敢叫，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

岭深处，有一座孤坟。不是土坟，是石坟。整块玄冰岩凿成，高两丈，宽丈余，

坟前无碑、无铭、无香火，只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像一只眼睛，冷冷盯着漫天风雪。

当地山民都叫它——万灵坟。传说里面埋的不是人。是妖，是鬼，是灵，是怨，

是千年以来被斩灭的万种残魂，被一位无名修士，以无上大术，封在同一口棺里，

镇于寒岭之下。谁靠近，谁死。谁开棺，谁灭。这夜，子时。孤坟前，立着一个人。青衫，

瘦高，背着一柄无鞘铁剑，剑身上锈迹斑斑，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旧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仿佛这漫天风雪、这凶名赫赫的万灵坟，都与他无关。他叫陈砚。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只是站在坟前，静静看着那道如眼的刻痕，

看了很久。风雪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不动，不抖，不寒。终于，他抬手。

指尖轻描，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简单、却又极其古老的符文。符文亮起一瞬，淡金色，

微不可察，却让整座玄冰石坟猛地一震！“嗡——”沉闷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中翻身。陈砚眸色微抬，声音轻而冷：“躺了一千年，也该醒了。

”话音落下，他五指成爪，猛地一抓！“轰——！！！”玄冰石坟表面瞬间裂开无数纹路，

碎石崩飞，冰屑四溅，整座坟冢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掰开！石坟裂开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气冲天而起，不是雪寒，不是冰寒，是从魂魄深处冻出来的阴寒，

是万灵哀嚎、千魂同哭的怨毒！“呜——哇——！！”尖锐、凄厉、混杂着无数声音的哭嚎，

骤然从坟底炸开，直冲云霄！那不是一个声音，

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重叠在一起的嘶吼、哭腔、诅咒、怨毒，像是整个地狱的门，

被一脚踹开。附近山林里，潜伏的妖兽瞬间吓得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屎尿齐流，

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山民在百里外的村落里，都听得头皮发麻，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瑟瑟发抖，以为天要塌了。唯有陈砚，站在狂风与鬼哭之中，纹丝不动。石坟彻底裂开。

一口漆黑如墨、布满诡异纹路的巨棺，静静躺在坟底。棺身刻满了细小的生灵图案，

有鸟、有兽、有虫、有鱼、有人、有妖、有灵、有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之不尽，

仿佛天下万灵，皆刻于此棺。这就是——万灵棺。棺盖紧闭，却在不断震动，

里面有东西在撞、在敲、在抓、在吼，像是要迫不及待冲出来，撕碎世间一切生灵。

陈砚缓步走下坟坑，站在万灵棺前。他抬手，轻轻按在棺盖上。指尖冰凉，棺身更冰。“吵。

”他只说了一个字。下一瞬，他猛地发力，掌心金光暴涨，那是一种极淡、却极霸道的力量，

不似灵气，不似魔气，不似妖气，却能压得棺中所有哀嚎瞬间一滞！“给我——开。

”“哐当——！！”沉重无比的棺盖，被他单手掀开，重重砸在一旁的岩石上，

砸出一个深坑。棺内，没有尸体，没有骸骨，没有腐烂气息。

只有一团不断翻滚、不断扭曲、不断嘶吼的黑色浓雾。雾中，

无数面孔闪现、消失、痛苦、狰狞、怨毒、恐惧，每一张脸都不一样，

每一张都带着临死前的绝望。万灵齐聚，一棺共生。这不是葬地，是囚笼。黑雾翻腾，

猛地朝着陈砚扑杀而来，要将他拖入棺中，要将他的魂魄撕碎，要让他成为万灵中的一员，

永世不得超生！“来得好。”陈砚不退反进，铁剑瞬间出鞘！没有耀眼光芒，没有惊天剑气，

只有一声沉闷的剑鸣，锈迹斑斑的剑身，斩入黑雾之中。“嗤——！”黑雾如同沸水遇寒，

瞬间炸开一片白烟！雾中无数面孔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被剑光一触，便如同冰雪消融，

化为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陈砚手腕一转，剑势连绵不绝，

每一剑都精准斩在黑雾最浓、怨毒最烈之处，每一剑都净化一缕残魂，每一剑都让棺中万灵，

少一分凶煞，多一分安宁。他不是在杀，是在渡。渡万灵，解千怨，安百怨，散余恨。

可黑雾实在太多、太浓、太强，千年累积的怨毒，早已凝成实质，即便陈砚剑快如电，

也斩之不尽。棺底，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古老、威严的声音，不似人言，不似鬼语，

棺……斩吾灵……”“你可知……此棺一开……万灵出世……天地倾覆……”陈砚剑势不停，

眸色平静：“我知道。”“那你还敢开？”“因为你们，本就不该被困在这里。

”陈砚淡淡道，“一棺锁万灵，不是慈悲，是残忍。千年镇压，怨气成魔，再锁下去，

不是守护，是养祸。”棺底的声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沧桑、悲凉、又带着一丝疯狂：“好一个不该困在这里……可你知道，吾是谁？

”陈砚剑尖微顿，抬眸看向黑雾最深处，那里隐约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端坐如神，威压如狱。

他一字一顿，缓缓开口：“你不是灵，不是鬼，不是妖，不是魔。”“你是——万灵之主，

棺中之神，被自己封印的守棺人。”此言一出，黑雾骤然凝固！整个万灵坟，瞬间死寂。

风雪停了。鬼哭消了。连时间，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棺底那道人影，缓缓抬起头。

黑雾分开，露出一双没有瞳孔、却比星辰更亮、比深渊更深的眼睛。他看着陈砚，看了很久，

终于轻声叹道：“一千年了……终于有人，看穿了这层假象。”“你……到底是谁？

”陈砚收剑而立，青衫在死寂中微微飘动，他望着那道人影，

平静回答：“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人。”第二章 千年秘辛，一棺囚心万灵棺内的黑雾，

缓缓散去大半。那道端坐的人影，渐渐清晰。他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古老衣袍，看不清面容，

只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古老、疲惫到极致的气息，像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重量，压了一千年。

他不是妖，不是魔，不是鬼。他是人。

是当年亲手打造万灵棺、亲手镇压万灵、亲手将自己也封在棺中的守棺人。

“你说……我是被自己封印的？”守棺人声音沙哑，“你凭什么这么说？

”陈砚淡淡道：“很简单。”“第一，万灵棺纹络，是上古镇灵阵，却藏着自我封禁的后手，

阵眼不在棺外，在棺内，只有守棺人自己能触发。”“第二，万灵怨气如此之重，

若无人压制，早已破棺而出，横扫北寒岭，可千年以来，此地虽凶，

却从未真正出过灭世之祸，说明棺内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强行压制，不是外力，是内力。

”“第三，你刚才的声音，有疲惫，有无奈，有痛苦，唯独没有恨。恨万灵，恨世人，

恨天地的，是棺中万灵，不是你。”“你守着它们，不是为了镇压，是为了看护。

”“你困住它们，也困住了你自己。”守棺人沉默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漫长而悲凉的叹息。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他缓缓抬手，黑雾彻底散去，露出完整的身形。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苍老的男子，面容平凡，眼神却藏着千年风霜。

“我叫陵光。”“一千年前，我是这世间，最后一个守灵人。”陈砚静静听着。陵光的声音，

像是从遥远的时光深处传来：“那个时代，天地大乱，灵、妖、人、魔、精、怪、鬼、魅，

互相残杀，战火连天，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寸草不生。”“强者争霸，弱者哀嚎，

种族相食，大道崩坏，秩序崩塌，整个世界，都在走向毁灭。”“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

万灵相杀，根源不在仇恨，而在执念。生之执念，死之执念，爱之执念，恨之执念，

怨之执念，苦之执念，执念不散，魂魄不熄，战火不休。”“要救天下，唯有聚万灵执念，

归一棺而镇之。”“于是我走遍天下，斩凶灵，渡怨魂，收残魄，集万灵于一棺，

以自身神魂为引，以自身修为为薪，以自身寿命为锁，打造万灵棺，将自己与万灵，

一同封入北寒岭下。”“我以为，只要镇压千年，执念自散，怨气自消，万灵便可安然转世，

天下便可重归太平。”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得苦涩：“可我错了。”“执念这种东西，

越压越深，越锁越烈。千年镇压，非但没有消散它们的怨毒，

反而让所有执念、所有痛苦、所有仇恨，全部融合在一起，

凝成了一股足以毁灭世界的凶煞之力。”“棺在，祸在。”“棺开，祸出。

”“我守了一千年，不是守着安全，是守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地狱。”陵光看向陈砚，

眼神凝重无比：“你现在明白，你刚才掀开棺盖，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万灵怨气已达巅峰，一旦彻底爆发，北寒岭百里之内，人畜不留，千里之内，生灵尽灭，

万里之内，天地变色，整个玄黄界，都会被这股怨煞吞噬，化为死域。”“你不是救人，

你是灭世。”陈砚听完，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动摇。

他只是轻轻点头：“我知道。”陵光一愣：“你知道，还敢开棺？”“因为我不是来镇压的。

”陈砚平静道，“镇压解决不了执念，封禁消除不了痛苦，一千年已经证明，这条路是错的。

”“错的路，就该换掉。”陵光皱眉：“那你想做什么？放它们出去，让它们杀遍天下？

”“不。”陈砚抬眸，铁剑微微一震，锈迹之下，隐约有金光流转：“我是来斩执念的。

”“斩万灵执念，断千年因果，解一切怨仇，消一切灾厄。”“不是压，不是困，不是躲，

不是逃。”“是——直面，斩断，终结。”陵光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知道万灵有多少执念？千般怨，万般恨，亿般苦，你斩得完？

”“斩不完，也要斩。”陈砚道，“从我开棺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退路。

”“你只有凝丹境修为。”陵光声音冰冷，“棺中万灵融合的怨煞之力，

早已超越渡劫、超越仙台、超越人间巅峰，你这一剑，连给它挠痒都不够。

”陈砚忽然笑了笑。那是他第一次笑，很淡，却很亮，像是风雪中忽然绽开的一点光。

“谁说，我只有凝丹境。”话音落下，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不是暴涨，不是爆发，

不是狂暴，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深邃、古老、至高、至静的气息，

如同沉睡万古的星辰，缓缓睁开眼睛。陵光瞳孔猛地一缩！这气息……不是人间修为！

不是凡界力量！这是……“你到底是谁！”陵光失声喝道。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铁剑，剑尖指向万灵棺深处那团最后的、最浓的、最恐怖的怨煞核心。

“看好了。”“什么叫——斩执念。”第三章 一剑开天，万灵解脱陈砚的剑，很慢。

慢到几乎能看清每一道轨迹，慢到风雪都能绕着剑尖飘动，慢到陵光都能轻易避开。

可就是这样慢的一剑，却让陵光浑身汗毛倒竖，神魂都在颤抖！他感觉到，

这一剑不是斩向怨煞，不是斩向万灵，不是斩向棺内任何一物。这一剑，斩向因果。

斩向时间。斩向执念本身。“嗡——”剑身上的锈迹，在这一刻，寸寸剥落！金光暴涨，

照亮整个北寒岭，照亮漫天风雪，照亮漆黑的棺底，照亮万灵所有痛苦的面孔！那不是凡铁，

那不是凡剑。那是一柄斩因果、断轮回、消执念、解万怨的无上之兵。剑未至，意已至。

万灵棺中，最后一团怨煞核心，疯狂翻滚、咆哮、嘶吼，要冲破一切，要毁灭一切，

要将这敢于冒犯它的人，彻底吞噬！无数面孔在雾中扭曲、尖叫、诅咒，

声音汇成一片：“恨！恨！恨！”“苦！苦！苦！”“死！死！死！”“我不甘——！！！

”陈砚眼神不变，剑尖依旧缓缓落下。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入每一缕残魂、每一丝怨念、每一张痛苦的面孔之中：“你们恨的，不是天地。

”“不是世人。”“不是杀你们的人。”“你们恨的，是自己放不下的执念。”“你们苦的，

不是死亡，不是离别，不是伤痛。”“是执念缠身，永世不得解脱。”“今日，我不杀你们，

不镇你们，不囚你们。”“我只斩——执念。”“执念一断，万灵自由。”话音落下，剑尖，

轻轻点在怨煞核心之上。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狂暴的冲击波。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清脆、如同冰雪融化、如同锁链断裂、如同长夜破晓的——“叮。

”就这一声。整个万灵棺，瞬间静止。翻腾的黑雾停了。嘶吼停了。哭嚎停了。怨毒停了。

所有面孔，所有残魂，所有灵体，所有怨念，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它们看着那一点金光，

看着那柄锈迹褪尽、神光内敛的剑，看着青衫少年平静的眼睛。千年的恨，千年的苦，

千年的怨，千年的痛，在这一剑之下，如同冰雪遇春，缓缓消融。不是被强行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