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妈妈教我的规则，摧毁了她的世界

“咔。”

冰冷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为一个时代画上了句号。

陈默眯起眼，五年了，外面的阳光还是这么刺眼。

他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囚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廉价的运动装，脚上踩着一双开口笑的帆布鞋。

监狱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静静地停着，与周围的荒凉格格不入。

车牌号很熟悉。

陈默扯了扯嘴角，没动。

车门开了，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下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小默少爷，我是江律师的助理，姓王。江律师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庭，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接您。”

王助理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想去接陈默手里那个破旧的帆-布袋。

陈默手一侧，躲开了。

“不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砂纸，磨得人耳膜生疼。

王助理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他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二十七岁，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可陈默的眼神，却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渊，平静，却又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暗流。

五年牢狱，没能磨掉他的棱角，反而像是把一块顽石淬炼成了一把锋利的刀。

“上车吧，小默少爷，别让江律师等急了。”王助理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默没看他，目光越过车，望向远处城市的轮廓。

高楼林立，恍如隔世。

他坐了进去。

车内是恒温的24度，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味道。

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和他待了五年的那个八人间，是两个世界。

王助理从前排递过来一个信封。

“小默少爷，这是江律师给您准备的。”

陈默接过来，没打开。

很厚。

他掂了掂，里面不是纸，是卡。

“江律师说，您刚出来，需要适应一下。她已经在瑞士给您安排好了一切，那边环境好，也清静，您过去散散心，所有费用都由她承担。”王助理的语气充满了“为你着想”的体贴。

“她还说，国内的人和事，就都忘了吧。”

陈默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忘了？

怎么忘？

忘掉自己是怎么替她那个最重要的客户顶了罪？

忘掉她是如何在法庭上，用最专业的法律术语，亲手把自己送进去五年？

忘掉她那句“为了大局，必须有人牺牲”的冰冷话语？

他轻轻一笑，把信封随手扔在中控台上。

“告诉她，我不去。”

王助理愣住了，“小默少爷，这……这可是江律师的一片心意啊。您一个人在国内，无亲无故的……”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什么叫无亲无故？

眼前这位的亲妈，不就是他老板，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师江澜吗？

陈默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开车。”

王助理不敢再多说，默默发动了车子。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京州市最高档的别墅区，云顶山庄。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价值九位数。

陈默的家，在山顶最中央的位置。

车子停稳，一个中年妇人立刻迎了上来。

是家里的保姆，李婶。

“小默！你可算回来了！”李婶眼圈红了，想上来拉他的手，又有些不敢。

“李婶，我回来了。”陈默的语气缓和了些。

在这个家里，李婶是为数不多让他觉得还有点人味儿的存在。

走进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

一个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陈默，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是他的父亲，陈卫国，一个大学教授。

“阿默，回来……回来了就好。”陈卫国推了推眼镜，显得有些局促。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父亲，爱他，也怕他那个强势的妻子。

五年前，他跪在江澜面前，求她放过自己的儿子。

换来的，是江澜一句冷冰冰的“妇人之仁”。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哼。”

一声冷哼从二楼传来。

陈默抬头。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香奈儿套装，正扶着雕花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得像鹰。

她就是江澜，陈默的母亲，京州律师界的传奇，一个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还知道回来？”

江澜的声音，和五年前在法庭上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王助理都跟你说了？”

陈-默仰头，与她对视，眼神平静无波。

“说了。”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嫌五年的牢没坐够，想回来继续给我添麻烦？”江澜的语气充满了不耐和厌恶。

仿佛他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件甩不掉的垃圾。

陈卫国听不下去了，“阿澜！孩子刚回来，你说这些干什么！”

江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要不是你当年教子无方，他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陈卫-国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反驳。

陈默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回来，是想通了。”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妈，你说得对，为了大局，牺牲是必要的。”

江澜眉头一皱，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默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让她陌生的，近乎虔诚的微笑。

“我在里面这五年，想了很多。我终于明白，您当初送我进去，是为了让我成长，让我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所以，我决定不走了。”

“我要留下来，跟在您身边，好好学习。”

“学习您是如何运用规则，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大义灭亲。”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

陈卫国脸色煞白。

李婶吓得捂住了嘴。

江澜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里的平静之下，是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决绝。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认真的。

他要用她教给他的东西，来对付她。

“你……疯了？”江澜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默站起身，一步步朝楼梯走去。

“我清醒得很。”

他走到江澜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他比江澜高出一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妈，从今天起，游戏开始了。”

说完，他越过江澜，走向自己以前的房间。

江澜僵在原地，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怪物。

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给我找个人，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着陈默。”

“对，我儿子。”

“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挂了电话，江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有一种预感。

京州的天，要变了。

而始作俑者，就是她亲手送进地狱，又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儿子。

另一边，陈默的房间。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干净整洁，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

他拉开书桌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

一部很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这是他进去之前藏下的。

他换上早就准备好的电话卡，开机。

屏幕亮起，他熟练地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大虎，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吼声。

“默哥！你他妈出来了！？”

“嗯，刚到家。”

“操！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在哪儿呢，兄弟们去给你接风洗尘！”

“不急。”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办。”

“默哥你说话！上刀山下火海！”

陈默走到窗边，看着山下那片代表着权力和财富的别墅区，眼神幽深。

“帮我查个人，赵四海。”

“我要他这五年来，所有的生意往来，黑的，白的，见不得光的，全部都要。”

电话那头的大虎愣了一下，“默哥，赵四海？那可是咱们京州的大佛爷，不好动啊……”

“我知道。”陈默淡淡地说。

“当年，就是他。”

大虎瞬间明白了。

“妈的！我懂了！默哥你放心，三天之内，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你刨出来！”

挂了电话，陈默删掉了通话记录，取-出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了马桶冲走。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江澜，赵四海。

你们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身段窈窕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概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发披肩，五官精致，但眼神里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锐气。

“陈默先生，您好。”

女人伸出手，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

“我是江律师的助理，苏晴雨。”

“从今天起，由我负责您在京州的一切日常起居和行程安排。”

陈默看着她，没伸手。

负责？

说得好听。

不就是监视吗？

他上下打量着苏晴雨，目光毫不避讳，带着一种在监狱里养成的，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从她紧绷的下颌线，到她套裙下勾勒出的浑圆挺翘的曲线，再到她那双包裹在薄薄丝袜里的修长双腿。

苏晴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眉头微蹙。

“陈先生，请您放尊重一点。”

陈默忽然笑了，他上前一步，凑到苏晴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江澜派你来的？”

“她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让你来当这条看门狗？”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苏晴雨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想后退，却发现陈默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晴雨强作镇定。

“不明白？”

陈默的笑意更浓了。

“那你现在回去告诉她，想看着我，让她自己来。”

“你这条小狗，还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