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蛋糕从没吃过，弟弟年年三层的

“知微，下周末回来。”电话那头，妈的声音带着命令的意味。我握着手机，看了眼日历。

下周末，11月16号。我的生日是11月15号。她又忘了。“你弟结婚一周年，

当姐姐的得表示表示。红包包五千，别拿不出手。”我张了张嘴，想说下周五是我生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28年了，她从来没记住过。“好。”我说。妈似乎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但她很快又说起别的，语气里带着炫耀：“你弟现在做生意，

可忙了。上个月谈了个大单子，赚了不少。”我没接话。“行了，就这样。周六中午到家，

别迟到。”电话挂断了。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47秒。47秒里，

她没问过我一句“最近怎么样”。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亮起。我今年28岁了。28年里，

我从来没有吃过一块生日蛋糕。1.周六中午，我准时到家。门开着，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姨、舅舅、表姐，还有弟弟知远和他媳妇陈露。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气氛热闹得很。“知微回来啦。”大姨招呼我，“快坐，

你弟等你半天了。”知远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我，

他扬了扬下巴：“姐，红包呢？”我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他接过去捏了捏，

笑了：“还行，有诚意。”妈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看见我就皱了皱眉：“怎么穿这身？

也不打扮打扮。”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灰色毛衣，黑色裤子，干净整洁。但在她眼里，

大概永远不够好。“知微从小就不讨人喜欢。”妈转头跟大姨说，“不像知远，嘴甜，

会来事。”我没说话。这句话我听了28年了。从小到大，在她嘴里，

我永远是“不讨人喜欢”的那个。弟弟才是她的骄傲，她的心头肉。八岁那年，我生日那天，

爸妈带着弟弟去了游乐园。我一个人在家，等到天黑，等到饿了，自己煮了一碗泡面。

那天我许了个愿，希望明年他们能记得。后来我才知道，有些愿望，许一辈子也不会实现。

“姐，愣着干嘛？过来坐。”知远喊我。我回过神，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陈露凑过来，

小声说：“姐，我跟知远商量了，婚房想重新装修一下。你看能不能借我们三十万？

等知远生意做大了就还。”三十万。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三百块。我看着她，没接话。

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接过话茬：“知微，你弟结婚的时候婚房装修你也没出多少，

这次帮衬帮衬。你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销。”“我考虑一下。”我说。

妈脸色沉下来：“考虑什么？一家人，你弟需要你帮忙，你推三阻四的像什么话？

”知远在旁边插嘴：“姐，你一个月挣那点钱，存着也是存着。借给我，还能有利息。

”我没回答。22岁那年，我大学毕业。985，全额奖学金，四年没花家里一分钱。

毕业典礼那天，我给家里打电话，问他们能不能来。妈说太远了，来回车票太贵。那一年，

知远初中毕业，他们在镇上摆了三桌酒。我的毕业证书，至今还压在箱底，

从来没有人看过一眼。“行了行了，先吃饭。”爸从房间出来，打断了这个话题，“一家人，

什么事吃完饭再说。”我松了口气。饭桌上，妈一直给知远夹菜。知远吃得满嘴油光，

陈露在旁边给他擦嘴，画面很是温馨。我坐在桌子最边上，面前的碗筷是随便摆的，

筷子都有点歪。“知远，妈给你炖了排骨汤，多喝点。”妈端着汤碗，

小心翼翼地放在知远面前。我看着那碗汤，想起小时候。每次炖汤，肉都是知远的，

我只能喝汤。有一次我多吃了一块肉，妈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没规矩。“姐，你怎么不吃？

”知远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问。“不饿。”我说。饭后，我借口去卫生间，

经过爸妈的房间时，看到门虚掩着。书柜上放着一本相册，封面有些旧了。

我鬼使神差地推门进去，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是知远一岁的生日照。

小小的他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是一个奶油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蜡烛。爸妈站在两边，

笑得很开心。第二页，知远两岁。蛋糕变成了两层，上面画着小熊图案。第三页，三岁。

蛋糕上多了“生日快乐”四个字。我一页一页地翻。知远四岁、五岁、六岁……每一年，

都有生日照片。蛋糕一年比一年大，从两层变成三层，从简单变成精致。我翻到最后一页。

知远去年的生日，蛋糕是三层的，裱花是手工的，蜡烛是数字的。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

爸妈和知远笑得灿烂。28张照片。28个生日蛋糕。28次全家福。我从头翻到尾，

又从尾翻到头。一张我的都没有。我放下相册，手指有些发抖。28年了，

我没有吃过一块生日蛋糕，没有拍过一张生日照。而知远，年年三层的。我站在那里，

没说话。2.从老家回来后的一周，我照常上班。周三下班，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在“家庭支出”那一栏新增了一条：弟弟结婚一周年红包，5000元。这是我的习惯。

从工作第一年起，我就开始记录每一笔给家里的钱。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记录，看得我有些恍惚。弟弟结婚随礼2万，爸住院3万，妈过寿1万，

弟弟买车凑份子8000，弟弟生孩子红包6000……林林总总，我算了一下，十年了，

18万。而家里给过我什么？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手机响了，是妈的电话。“知微，

借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妈，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得再想想。”“想什么想？”妈的声音高了起来，“你弟结婚那会儿，婚房首付我们出的，

装修你就意思意思，这次你不帮衬，谁帮衬？”“那是你们给知远的，不是借的。”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林知微，你什么意思？”妈的语气冷下来，“一家人，

你跟你弟计较这些？我们当初供你读完大学，你就这么回报的？”供我读完大学。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什么东西像是被扎了一下。“妈，我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奖学金，

生活费是我勤工俭学挣的。”我的声音很轻，“你们，没出过一分钱。”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道歉，或者解释。但她只是冷哼了一声：“行，你有本事。

有本事你就别认这个家。”电话挂断了。我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着通话时长：2分17秒。晚上，我坐在出租屋里，吃着外卖。电视开着，

放的是家庭剧，里面的妈妈正在给女儿过生日，蛋糕是两层的，蜡烛是粉色的。

我盯着那个蛋糕，看了很久。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知远。“姐，借钱的事你想好没？

我这边急用。”“我说了，我再想想。”“想什么啊？”知远有些不耐烦，“姐，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一个人，也不找对象，挣那点钱存着干嘛？借给我多好，

我生意做大了，还能带你发财。”我听着他的话，没有接茬。“行了，你爱借不借。

”知远挂了电话。我放下手机，继续吃我的外卖。窗外有烟花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在庆祝什么。我想起25岁那年，我在公司第一次升职，

想打电话告诉家里这个好消息。电话接通，我刚说了一句“妈，我升职了”，

她就打断我：“别打了，你弟要用电话。”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喝了一瓶啤酒。

买房的时候，我凑了50万首付，没跟家里张嘴。同一年，爸妈给知远买了一辆25万的车，

说是做生意需要门面。我从来没问过他们要过一分钱。因为我知道，就算问了，也不会有。

3.又一个周末，我被叫回了家。这次是爸打的电话，语气比妈温和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

“知微，你弟的事，你再想想。一家人，帮衬帮衬。”我坐在客厅，面前是妈切的水果。

苹果切成了兔子形状，放在盘子里，一看就是给知远准备的。“爸，三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

”我说。“怎么会拿不出来？”妈插嘴，“你工作那么多年了，一个人又不花什么钱，

怎么可能没存款？”“我去年买房，首付用了大半积蓄。”“你一个人买什么房？

”妈的语气里带着嘲讽，“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你买房干什么？”我没说话。

知远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说：“行行行，我知道了，下周给你。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见我，笑了笑：“姐，你来啦？”“谁的电话？”妈问。“朋友，

做生意的。”知远随口答了一句，然后看向我，“姐，钱的事你想好没？”“我说了，

三十万我拿不出来。”知远脸上的笑容淡了：“姐，你别装穷行吗？你工作十年了，

一个月怎么也得五六千吧？十年就是六七十万，你存了多少钱，你自己不清楚？”我看着他，

没说话。五六千。在他眼里，我的价值就是五六千。“再说了，你是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知远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爸妈年纪大了，以后还得靠我养。你现在帮我，就是帮他们。

”妈在旁边连连点头：“知远说得对。你弟以后出息了，也不会亏待你。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倒映着灯光，明晃晃的。“姐，你这样吧，”知远坐到我旁边，

“你先借我十五万，剩下的我找别人想想办法。”“知远，我真的拿不出来。”“你看你！

”知远有些急了，“我是你亲弟弟，你不帮我帮谁？姐，你别让我看扁你。”“知远，

别跟你姐那样说话。”爸开口了。我以为他会帮我说话。但他下一句是：“知微，

你也别太倔。你弟需要钱是事实，你当姐姐的，多少帮衬一点。不用三十万，十万八万也行。

”我看着爸，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跟我对视。他永远是这样。从小到大，

他从来不帮我说话。妈偏心知远的时候，他沉默。知远欺负我的时候，他也沉默。现在，

他还是沉默，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爸，我没有钱。”我站起来，“我该回去了。”“知微！

”妈喊住我，“你今天必须给个准话！”我停住脚步，转过身。“妈，我大学四年，

学费是奖学金，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毕业后十年，我每个月给你们打生活费，从没断过。

知远结婚我包了两万，爸住院我出了三万，妈你过寿我也出了一万。这些年，

我给这个家的钱，我都记着。一共十八万。”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而你们给过我什么？

”我看着妈，声音很轻，“我28岁了。28年里，我没有吃过一块生日蛋糕。知远的蛋糕，

年年三层。”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知道了。”我打断她，“我先回去了。

”我转身出了门。身后传来妈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不解：“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懂事了！

”我没有回头。4.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

在墙上映出五颜六色的光。我闭上眼睛，那些记忆又涌上来。七岁那年，

我在学校看到别的小朋友过生日，有蛋糕，有蜡烛，有全班同学唱生日歌。我回家问妈，

我生日能不能也要一个蛋糕。妈说，蛋糕多贵啊，浪费钱。那一年，知远一岁，

他的生日蛋糕是订的，双层的。十四岁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名，想让爸妈带我去吃顿好的。

妈说，你弟弟今天要去补习班，没空。那天是我生日。他们带知远去补习班的路上，

顺便给他买了一个三层蛋糕，说是奖励他这学期进步了。知远那学期的成绩，

从倒数第十名进步到了倒数第五名。手机响了，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是妈的微信消息：你弟等钱用，你再想想。我没回。接着又是一条：我们供你读完大学，

你就是这么报答的？我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供我读完大学。她真的这么认为吗？

还是她只是选择性遗忘了？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我大学时勤工俭学的收入证明，暑假在奶茶店打工，寒假在餐厅当服务员，

周末还要去做家教。四年下来，我的生活费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学费是奖学金，

每年8000块，刚好够。我的成绩永远是年级前五，因为我不敢掉出前五。掉出了，

就没有奖学金了。妈的第三条消息来了：知微，妈不是逼你。但你弟真的急用钱。你帮帮他，

以后他做大了，不会忘了你的。我盯着那个“做大了”，沉默了很久。知远的生意，

我从来没弄明白过是什么。他只说在“做生意”，具体做什么，从来不提。爸妈也从来不问，

只知道往里面填钱。我切换到备忘录，在“弟弟借款”那一栏后面，打了几个字：待定。

然后锁屏，睡觉。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去上班，开会、做方案、见客户。

同事小林问我周末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林给我看她手机里的照片。

“我弟过生日，我给他订了一个蛋糕，好看吧？”我看着那个蛋糕，三层的，

上面有奶油玫瑰，插着数字蜡烛。“好看。”我说。“我弟可喜欢了，说明年还要这款。

”小林笑着说，“你家弟弟过生日是什么样的？”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笑：“也是三层的。

”“哇，你们姐弟感情真好。”“嗯。”我说。下午三点，公司开会。

我做的方案被领导表扬了，说这个季度的业绩目标有望超额完成。我面无表情地点头，

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晚上回到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爸。“知微，你妈生气了。

你抽空回家来一趟，把钱的事说清楚。”“爸，我说了，我没有钱。”“怎么会没有呢？

”爸的语气里带着疑惑，“你工作那么多年了，你妈说你一个月五六千……”“爸，

我的工资不是五六千。”我打断他，“但不管是多少，这个钱我不能借。”“知微！

”爸的语气严肃起来，“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一家人不帮一家人，帮谁？”我握着手机，

沉默了很久。“爸，他的蛋糕，年年三层。我呢？”电话那头安静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爸的声音低下来，“都多大的人了，还计较这些。”“我不是计较。”我说，

“我只是在想，一家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挂了电话。窗外，夜色渐深。

5.又是一周过去。周五下班，我收到了公司的年终考核结果。优秀员工，年终奖翻倍。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动。晚上回到家，我给自己做了一碗面。吃到一半，

想起今天是11月15号。我的生日。冰箱里有一盒鸡蛋，我拿出一个，

煎了个荷包蛋放在面上。然后找出一根蜡烛，是之前停电时买的，还剩半截。

我把蜡烛插在荷包蛋上，用打火机点燃。“生日快乐。”我对自己说。火苗在眼前跳动，

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我闭上眼睛，许了个愿。然后吹灭蜡烛，把荷包蛋吃掉。手机响了，

是公司群里的消息。同事们在讨论年终奖怎么花，有人说要买包，有人说要去旅游。

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翻了翻通讯录，妈、爸、知远，三个人一条消息都没有。

意料之中。我放下手机，把碗洗干净，然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很美，

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了人间。28岁了。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了十年。从一无所有，

到有房有车有存款。没人帮我，也没人在乎。但我活下来了。第二天，

我收到了知远的微信：姐，钱的事你再想想。下个月我有个大单子要谈，到时候一定还你。

我没回。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姐，你一个月挣多少？五六千吧？反正存着也是存着，

借给我还能帮你理财呢。五六千。我笑了一下，还是没回。他不知道我在公司是什么职位，

也不知道我的年薪是多少。他不知道我名下有一套房，虽然还在还贷款，

但那是我自己的房子。他更不知道我有一辆车，是去年全款买的，因为我不喜欢欠钱。

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问过。晚上，妈打来电话。“知微，明天回家一趟。

你弟有事找你。”“什么事？”“回来再说。”电话挂断。我看着屏幕，

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6.周日中午，我到了家。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爸妈和知远夫妻，

大姨也在。茶几上摆着一个大蛋糕，三层的，裱花很精致。“来来来，知远，切蛋糕。

”妈笑着说，把刀递给知远。知远接过刀，陈露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今天什么日子？

”我问。妈看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弟结婚一周年啊，

上周不是庆祝过了吗？这是补的。”我看着那个蛋糕。三层的，奶油玫瑰，

巧克力牌子上写着“周年快乐”。“妈，昨天是什么日子？”我又问。妈愣了一下。“昨天？

什么日子？”“11月15号。”我说。妈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日子吧？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