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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晓星沉

蝴蝶少年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月落晓星沉》是网络作者“蝴蝶少年”创作的玄幻仙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陈星沉月详情概述:男女主角分别是月落,陈星沉的玄幻仙侠,架空,重生,暗恋,白月光,先虐后甜小说《月落晓星沉由新晋小说家“蝴蝶少年”所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本站无弹窗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328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0 11:32:3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月落晓星沉

主角:陈星沉,月落   更新:2026-02-10 15:3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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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琉璃冷仙宫上空的月色,像是浸透了千万年的孤寂,白茫茫的一片,

没有一丝温暖的色调。月落赤足走过回廊,白玉砖沁着永恒的凉意,紧紧贴着她的脚心。

她静静的停在雕栏边,衣袂垂落如银色瀑布,

俯视着人世间忽明忽暗的灯光出神——子时三刻,一切都沉入寂静,

凡间的城池渐渐进入梦乡,那些凡人在梦里哭笑痴缠,

为一种她永远也弄不明白的东西——爱情,而癫狂着。“柔柔你看…凡人寿短,

却常常为此劳心费神,殊不知。情之一字,最是无.用。”她用手指着人间。

叶柔是百花仙子,是月落为数不多的的好朋友。此刻正将新采的露水注入羊脂玉瓶里,

闻言抬起头,看向月落手指的方向。眼波流转道:“姐姐说这话,

好比井底之蛙谈论大海——你没尝过梨子,怎知道梨子甜不甜?”月落闻言,静静思了一下,

忽而指尖捻起一缕月光,任由它化作银丝流苏缀在袖口,语气淡淡的:“心如止水,

才能得永恒。”“若是永恒这么无趣,”叶柔放下玉瓶,赤足踏过冰凉的地砖走过来,

足踝上的银铃轻响,“我宁可短暂些,但热烈。明日人间上元灯节,卫风邀我同游秦淮,

姐姐一起去可好?”卫风是风神,与叶柔相恋百年。仙界并不禁止仙人相恋,

只是严禁干涉人间秩序。偶尔化形下界游玩,只要不扰乱气运,便无人追究。月落本要拒绝,

话到唇边却顿住了。昨夜观尘镜中,秦淮河万千灯火倒映水中,

暖黄色的光点连成一片流淌的星河——那颜色,与月宫永恒不变的冷白截然不同。

“……也好。”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第二章 嘉靖二十三年的灯火月落降落在嘉靖二十三年的金陵城。上元夜的秦淮河,

是一锅煮沸了的红尘。画舫如梭,丝竹盈耳,万千灯火倒映水中,

将墨色河面染成一条流淌的金带。空气里浮动着糖人儿的甜香、酒酿圆子的醇香,

还有女子衣袂间淡淡的胭脂香——那是人间特有的,混杂着烟火气的暖香,陌生,

却莫名让人想靠近。她和叶柔、卫风化作富家子弟模样,混入摩肩接踵的人流。

叶柔兴奋得像只初出笼的雀儿,一会儿要买兔子灯,一会儿要看皮影戏。卫风小心护着她,

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月落安静跟在后面,目光掠过一张张凡人的脸。

那些脸上洋溢着简单的快乐——为一盏花灯,为一碗热汤,为与心上人指尖相触的那一瞬。

她试图理解这种情绪,却只觉得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看得见,摸不着。行至文德桥,

前方忽然传来惊呼。“救人啊!有孩子落水了!”正月河水刺骨,岸边人虽多,

却都裹足不前。月落蹙眉,正要暗中施法,却见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跃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水性极好,三两下游到孩童身边,

单手托起孩子,另一臂奋力划水。初春河水冰冷湍急,他唇色很快发紫,

却始终将孩子的头护在水面之上。待游到岸边,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将他们拉上来。

孩童呛水大哭,被赶来的母亲紧紧抱住。青年却瘫坐在石阶上,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

在料峭夜风中微微发颤。月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千万年来,她见过无数凡人男子,

俊美的、英武的、儒雅的,却从未有一人让她多停留一瞬。但这青年不同。

并非因他相貌出众——虽也算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而是他眼中有一簇火。

即便此刻狼狈不堪,那簇火也未熄灭,反而在湿漉漉的睫毛下灼灼亮着,亮得灼人。

“星沉少爷!您没事吧?”仆人打扮的少年挤出人群,

慌忙将斗篷披在那个名叫星沉的青年身上。星沉。月落默念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跳。

青年摆摆手,声音因寒冷而微哑:“无妨。孩子可好?”“好好好,多亏公子相救!

”妇人拉着孩子就要磕头。星沉连忙起身扶住:“使不得,举手之劳。”说话间,他抬了眼,

恰好与月落的目光撞上。那一瞬,桥上灯火、河面波光、喧嚣人声,都仿佛褪了颜色。

星沉看见一个素衣女子静立人群中,衣袂飘飘,不施粉黛,却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如冬夜月色,却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月落率先移开视线。

“走吧。”她对叶柔说。三人随着人流继续前行。月落却莫名觉得,

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转过街角,那感觉才消失。她不曾回头,

所以没看见星沉推开仆人递来的姜汤,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公子认识那位姑娘?

”仆人好奇。星沉摇摇头,唇边却浮起一丝笑,笑意染着河水般的凉,

眼底的火烧得却更旺了:“现在还不认识……”---夜渐深,月落寻借口与叶柔二人分开,

独自登上金陵城中最高的钟楼。从这里望去,万家灯火如星海铺展,

秦淮河如缀满珠宝的玉带蜿蜒其间。凡人的生命短暂如萤火,

却能在有限时光里燃烧出如此温暖的光芒。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小团月华。

冷白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纯净、永恒、毫无温度。忽然,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月落指尖一收,月华消散。她本可隐身,却不知为何没有。上来的人是星沉。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衣袍,深蓝直裰,外罩墨色披风,头发仍半湿,用木簪随意束起。

看到月落,他愣了愣,随即笑了:“姑娘也来赏夜景?”月落微微颔首。星沉走到栏杆边,

与她隔了几步距离,望向远处灯火:“每年上元夜,我都要来这里看看。站得高了,

才知人间烟火何等壮阔。”“壮阔?”月落重复这个词,“凡人的生命不过数十载,

所建所造,终将归于尘土。何来壮阔?”星沉侧头看她,

眼中那簇火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正因生命短暂,才要尽力发光。

你看——”他指向远处:“那一盏盏灯,或许明日就会熄灭,但今夜它们照亮了无数人的路。

这便足够了。”月落沉默了。千万年来,她听过的道理太多,却从未有人从这样的角度说过。

“姑娘似乎……不像是金陵人?”他试探着问。“路过。”“在下姓沈,名星沉。星辰的星,

沉静的沉。”他拱手,动作洒脱如松风,“不知姑娘芳名?”月落本不欲答,

话到嘴边却成了:“月落。”“月落星沉。”星沉念了一遍,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

“倒是巧了,像是注定要相逢的名字。”月落心头微动。注定?“名字而已。”她淡淡道。

星沉不以为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时甜香四溢:“方才在街上买的桂花糖藕,

还热着。姑娘可要尝尝?”月落本想拒绝,却见星沉眼中满是赤诚——那赤诚太干净,

干净得让她鬼使神差伸出了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怔。

星沉的手因常年习武带着薄茧,温暖有力。月落的手则冰凉如玉。那一触即分,

却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激得她指尖微微发麻。她接过糖藕,轻轻咬了一口。

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气萦绕齿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

那是她千万年来从未尝过的滋味。“好吃吗?”星沉问,眼神期待得像等待夸奖的孩童。

月落点点头,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尚可。”那极淡的一笑,却让星沉看呆了。

他忽然觉得,今夜跃入冰河救人也值得,登上钟楼也值得,只为见到这抹笑意。“月落姑娘,

”他认真地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明日我要离开金陵,北上从军。若他日有缘再见,

不知可否……再请姑娘吃糖藕?”月落看着他。凡人男子对女子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

她虽未经历过,却从无数梦境中见过。“不必。”她转身,银白衣袂在夜色中划出清冷的弧,

“你我萍水相逢,就此别过。”说罢翩然下楼,转瞬消失在楼梯转角。星沉追至楼梯口,

已不见人影。正要回身,却见地上落着一方素帕——是方才那女子袖中滑落的。他拾起帕子,

一缕清雅芳香依稀可辨。站在空荡的钟楼上,夜风吹起半干的发丝。他将帕子展开,

素白绢角绣着一弯银月,针脚精巧,恍非人间之物。他将素帕小心折好,贴在心口处。

“会再见的。”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声音散在风里,

很快没了踪迹。---月落回到客栈时,叶柔已在等她。“你方才去哪了?”叶柔凑近,

忽然嗅了嗅,“咦,你身上有桂花香?还有……凡间吃食的味道?”月落不动声色拂袖,

散去气息:“随处走了走。”叶柔狐疑地看她,却没追问,转而兴奋地说起今日见闻。

说到卫风为她赢了一盏琉璃莲花灯时,眼中满是甜蜜的光,亮得灼人。月落静静听着,

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那里原本该有一方素帕,是她闲暇时绣着玩的,不知何时遗失了。

“月落,”叶柔忽然正色,“我和卫风决定留在人间一段时间。”月落抬眼:“为何?

”“他……”叶柔脸上泛起红晕,如三月桃花,“他想与我成亲,在凡间过一世夫妻生活。

”仙界并无婚姻之说,仙侣相伴便是永恒。但在凡间成亲,意味着要封印大部分仙力,

以凡人之身经历生老病死,待寿终正寝后才能归位。“你想清楚了?”月落问,

“凡人之躯脆弱,病痛苦楚皆要亲身承受。且一旦封印仙力,若遇危险……”“我知道。

”叶柔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但卫风说,正因生命短暂,才更珍惜朝夕。月落,

我想试试看,被人全心全意爱着是什么感觉,也想试试去爱一个人,哪怕只有几十年。

”月落看着好友眼中从未有过的光芒,忽然想起钟楼上星沉说的话。正因生命短暂,

才要尽力发光。“……好,”她轻声说,“我为你护法。”---三日后,

金陵城外栖霞山下,一座清幽小院中,叶柔与卫风举行了简单的婚礼。月落作为唯一宾客,

看着好友披上大红嫁衣,与爱人交拜天地。夕阳西下时,霞光满天如锦,

卫风揭开叶柔的盖头,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月落站在院中桂花树下,

忽然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孤独。那孤独来得突兀,如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入心口,不深,

却隐隐地疼。封印完成的刹那,叶柔与卫风身上仙气尽敛,彻底化为凡人。叶柔奔向月落,

紧紧抱住她:“我会给你写信,告诉你人间夫妻是怎样的。”月落回抱她,

轻轻拍她的背:“保重。”---离开小院,月落没有直接回月宫,而是又去了那晚的钟楼。

夜色已深,楼上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盏小小的琉璃莲花灯。灯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挺拔如松:“月落姑娘,若见此灯,盼知我心。此去边关,生死未卜,唯愿他日归时,

能再见卿颜。星沉留。”月落拿起字条,对着月光看了许久。晚风吹来,

字条在她指间沙沙作响,如情人私语。她该将这字条毁去,该彻底抹去这次下界的所有痕迹。

她是月神,不应与凡人有任何牵绊。可她最终将字条小心折好,与那盏莲花灯一同收起。

“痴儿。”她轻叹,却不知是在说星沉,还是说自己。---此后几年,

月落仍每夜洒下月辉,观察人间梦境。只是偶尔,她会多看一眼北方的边关。

三年后的上元夜,月落又化身凡人,来到金陵钟楼。仙寿漫长,她告诉自己,

她只是太寂寞了,并不为等谁。夜风拂过,

、具体而微小的画面——那是她三年间偶尔凝望人间时所见的:他投在戚将军麾下抗击倭寇,

深夜巡营时侧脸坚毅,战场上眼中燃着火焰。而最让她怔然的,是他独处时,

总会取出怀中那方绣月素帕,静静望向天际孤月。凡人的执着,如此微弱,又如此滚烫。

正出神间,一阵轻微而急切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星沉穿着戎装上来,

披风上还沾着北方的风雪。他瘦了些,黑了些,眉宇间添了风霜,唯独眼中那簇火,

燃烧得比三年前更加炽烈。看到月落,他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笑容里虽有疲惫却掩不住欣喜。“你来了,”他说,仿佛他们早已约定。“路过。

”月落依旧淡淡答道。星沉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只皮囊:“边关带的烧刀子,喝得惯么?

”月落接过,饮了一口。酒液极烈,如火线般滚过喉间,落入她千万年冰封的心腑,

竟激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不是仙酿的清灵,而是属于人间的、粗砺的温度。

星沉见她神色未变,有些讶然:“不辣?”“尚可。”月落将皮囊递回。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被辣得眼眶微红,却舒了口气:“还是这个够劲。”两人并肩立于栏杆边,望着城中灯火。

谁也没再说话,却有种奇异的安宁在空气中流淌,如溪水潺潺。“我要成亲了。

”星沉忽然说。月落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无波无澜:“恭喜。”“父母之命,

”星沉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她是好人家的女儿,温柔贤淑。我常年在外,

她说愿意等。”“应当珍惜。”月落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星沉默然良久,

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帕子已经旧了,边角起了毛,但那弯银月依旧皎洁如初。“这帕子,

是你那夜遗落的。”他声音低沉,“如今……不该再留着了。”月落接过。

帕子上还残留着体温,与淡淡的风沙气息——那是他辗转沙场、生死来去的痕迹。

她静默一瞬,另一只手于身侧轻抬,掌心月华流转,一盏精巧的琉璃莲花灯悄然浮现。

琉璃剔透,花瓣层叠,灯芯处似凝着一点不灭的微光。“这灯,”她将灯递出,

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你从前赠我的。既已缘尽,也当归还。”星沉看着那盏熟悉的灯,

目光震动。他缓缓接过,琉璃触手温凉,灯身映着月光,也映出他此刻复杂难言的面容。

“保重。”她转身。“月落!”星沉叫住她,声音沙哑,“此去蓟州,凶险异常。

若我……”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完,只留下一声极轻的叹息。月落回身,

眼底清冷如亘古寒霜:“沈星沉,你是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而我的生命,

长得超乎你的想象。你我之间,本就云泥之别。”星沉笑了,

那笑容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啊,你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

”他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所以,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月落凝视他片刻,

指尖忽然凝聚出一团清辉。月华照亮她无悲无喜的容颜,也映亮星沉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司掌黑夜与梦境,乃是月之女神。”她声音如碎玉相击,清泠动听。“那夜相遇,

不过偶然。从此往后,各自天涯。”银光乍现,她身影如流沙般消散在风里,不留一丝痕迹。

星沉独自站在钟楼上,手中紧紧提着那盏琉璃莲花灯。他表面安静无恙,心中却难过如海深。

他骗了她——没有什么亲事,只有一场九死一生的远征。这样也好,他想着,

望向北方漆黑的天空。至少她不会为一个注定赴死的人难过。---月落回到宫殿,

步履比平日缓慢许多。心口,似被什么无形之物重重压着,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更不明白这沉郁从何而来。她依循本能,将那方素帕投入了炼丹炉中。火舌卷起,

帕子顷刻间化为灰烬。她以为这样就能断去牵绊,可当灰烬飘散时,

心口仿佛有一根细针扎过,莫名地疼。---时光荏苒。于仙界不过转眼流光,

人间却已匆匆过去二十载。叶柔时时以仙鹤传信,细细告诉月落,

她与卫风在人间的点点滴滴。儿女成双,守着柴米油盐的寻常幸福。而星沉,

自那夜钟楼一别后,于尸山血海中搏出了赫赫战功,已官至大将军。然而他孑然一身,

终身未娶,只收养了几名阵亡弟兄的遗孤抚养长大。军中皆传,这位冷面将领心里,

大概始终惦念着某个再也见不到的人。二十载,月落再未下界,也再未提起那个名字。

只是偶尔观尘时,会多看北方一眼——只一眼,便移开。直到那年中秋,

她照例巡视人间梦境,忽然一阵心悸。那心悸来得突兀而猛烈,

如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循着感应望去,只见北疆一处军帐中,星沉躺在榻上,

已是弥留之际。他鬓发皆白,面容苍老如风干的橘皮,唯独眼中那簇火,虽微弱如风中残烛,

却依旧未熄。帐外,他收养的孩子们跪了一地,哭声压抑如困兽呜咽。星沉望着帐顶,

干裂的嘴唇翕动,喃喃自语:“月落……月落……”他这一生,没有娶妻,守了边关二十年,

抚养了七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世人说他忠义,说他仁厚,却无人知他心底最深处,

始终藏着一轮遥不可及的月亮。月落站在帐中,凡人是看不见她的。

她看着星沉的生命一点点流逝,如沙漏中的沙。

看着他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一物——竟是一盏小小的琉璃莲花灯,灯芯早已燃尽,

琉璃却擦得透亮。“终究……是梦……”他阖上眼,手无力垂下。莲花灯滚落在地,

“啪嗒”一声脆响,碎成数瓣。与此同时,月落感到心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千万年来,

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伸出手,想触碰他已然冰冷的脸,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停下了。仙凡有别,生死有界。她救不了他,也不该救他。帐外秋风呼啸,

卷起枯叶沙沙作响。月光透过帐帘缝隙,照在星沉安详的脸上,仿佛为他覆上一层银纱。

月落静静站了许久,眼泪不自觉的滚落下来。直到他的魂魄离体,被鬼差接引而去。

她本该离开,却鬼使神差地跟着那缕魂魄,一路到了忘川河边。忘川河水幽深如墨,

河岸开满血红的彼岸花,花香浓郁得几近妖异。无数魂魄排着队等待渡河,喝下孟婆汤,

忘却前尘往事。星沉的魂魄排在队伍中,神情茫然如迷途羔羊。轮到他的时候,

孟婆递上一碗汤:“喝了吧,忘了今生苦楚,安心投胎去。”星沉接过碗,

忽然问:“若我不想忘呢?”孟婆笑了,脸上的皱纹如菊花绽放:“痴儿,不忘又如何?

徒增痛苦。”“有些事,宁可痛苦也要记得。”星沉望着碗中汤水,

水面倒映着他年轻时的容颜。忽然他手腕一翻,将汤泼在了地上。“你!”孟婆脸色一变,

顿时大怒。“婆婆恕罪。”星沉跪下,脊背挺得笔直,“我愿受忘川河水百年冲刷之苦,

也不愿忘了一个人。”忘川河水能蚀魂销骨,魂魄浸泡其中,

每时每刻都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寻常魂魄熬不过十年便会崩溃,自愿跳入者,

更是少之又少。孟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痴儿,既然你执意如此,便去吧。

”星沉起身,走向河边。就在他要纵身跃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且慢。

”月落现出身形,银衣月华,照亮了昏暗的忘川河岸。所有魂魄都看呆了,

连鬼差也忘了呵斥。星沉的魂魄转过身,看到她的瞬间,

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月落……真的是你?”“是我。”月落走到他面前,

近距离地看着他——不是凡躯,而是魂魄状态,依旧是他年轻时的模样,眉目清朗,

眼中那簇火燃烧得灼灼,灼得她心头发烫。“为何如此?”她问,

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一介凡人,何苦承受百年折磨?”星沉笑了,

笑容干净如初雪:“因为我想记住你。哪怕恍然如梦,我也要深深记得。”月落沉默。

忘川河水的呜咽声在耳边回响,彼岸花的香气浓郁得让人窒息。千万年来,

她见过太多痴情魂魄,有的为爱跳下忘川,有的在奈何桥畔苦等数百年。她从未理解,

为何要如此执着。可此刻,看着星沉决然的眼神,她心中那潭死水,第一次掀起了波澜。

“若我告诉你,那夜不是梦呢?”她轻声说,每个字都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星沉怔住。

月落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月华,轻轻点在他眉心:“我将你我的记忆封存于此。待你转世,

我会找到你。届时,你可还愿与我相识?”“愿意!”星沉毫不犹豫,眼中火光灼灼,

“生生世世,我都愿意!”“那就去吧。”月落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魂魄的温热,

“安心投胎,我会遵守承诺。”孟婆重新盛了汤,星沉这次没有犹豫,一饮而尽。饮尽前,

他深深看了月落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汤尽,他眼神逐渐茫然,

随着鬼差走上奈何桥,消失在轮回道中。月落站在河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月神殿下,”孟婆上前行礼,“您这是……动了凡心?”月落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幽深的忘川河水,轻声道:“婆婆,情之一字,究竟是何滋味?”孟婆笑了,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老身熬汤万年,见过无数痴儿怨女。情之一字,有人说是蜜糖,

有人说是砒霜。但老身觉得,它更像是这忘川河水——明知蚀骨灼心,

却总有人心甘情愿跳下去。”月落默然。“殿下,”孟婆又道,声音压低了些,

“您可知您方才封存记忆时,已牵动了月老的红线?”月落一惊,抬手掐算,

果然感应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红线,从她指尖延伸出去,没入轮回道中。月老红线,一旦牵上,

便是缘定三生。“……也罢。”她最终只是淡淡说了这两个字,转身离去。银光闪过,

忘川河岸恢复如常。只有彼岸花在风中摇曳,花瓣飘落水面,随波逐流,

仿佛在诉说着又一个痴情的故事。第三章 红线成劫月落回到月宫,

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月老殿。殿中红线如瀑,从穹顶垂落,密密麻麻交织成网。

月老正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编织红线,见月落来了,笑眯眯道:“稀客稀客,

月神殿下怎么有空来老夫这儿?”“我的红线,可是你牵的?”月落开门见山。月老装傻,

眼睛眯成两条缝:“什么红线?殿下心如止水,哪需要红线?”月落抬手,

一缕银色丝线从她指尖浮现,另一端遥遥指向人间,在虚空中泛着微光:“这难道不是?

”“哦,这个啊。”月老捋着雪白长须,慢悠悠道,“这不是老夫牵的,

是殿下您自己牵上的。在忘川河边,您以月华封存记忆时,心念一动,红线自成。

”自己牵的?月落怔住了。她竟在不知不觉中,为自己牵了红线?那一瞬间的怜惜,

那一刹那的不忍,原来早已动心而不自知。“殿下不必惊慌。”月老笑道,

皱纹里都藏着狡黠,“红线只是增加缘分,并非强制。若您真的不愿,

待那凡人转世后不去寻他,时间久了,红线自会消散。”月落看着指尖的红线,

那线若隐若现,却烫得她心头发慌。千万年来,她从未被什么牵绊过,如今这细细一根线,

却似有千钧重。“他何时转世?”“这要看轮回安排。”月老掐指算了算,指节噼啪作响,

“快了,就在这几十年间。不过殿下,有句话老夫得提醒您——仙凡相恋虽不被禁止,

但若动了真情,待凡人寿终,那份思念之苦,可是要您自己承受的。”“我知道。

”月落转身离去。走到殿门时,她忽然回头:“月老,叶柔和卫风的红线,也是你牵的?

”“百花仙子与风神?”月老摇头,“他们那是天生缘分,红线早在成仙前就系上了,

老夫只是帮忙加固了一下。这一世他们下凡,红线也跟着去了——所以啊,他们注定会相遇,

注定会相爱,哪怕洗去记忆。”月落点点头,离开了月老殿。回到月宫,她站在观尘镜前,

看着人间流转。叶柔和卫风已经白发苍苍,儿孙绕膝,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再过几年,

他们便会寿终正寝,魂魄归位,重为仙侣。而她呢?月落抬起手,指尖红线微微发烫,

仿佛在提醒她那段尚未开始的缘分。千万年来,她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不确定感。心底深处,

竟隐隐生出一丝期盼——期盼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许,该去见见叶柔了。

---几日后,月落化身凡人,来到栖霞山下那座小院。院中桂花已谢,

只剩下满树墨绿的叶子。叶柔正在晒草药,虽然已是老妪模样,动作却依旧轻快如少女。

看到月落,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如枯井中投入石子:“月落?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月落在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叶柔放下竹筛,坐到她对面,

仔细端详她的脸:“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不像我,老得不成样子了喽!”“柔柔,

”月落轻声问道,“在凡间的这几十年,可曾后悔?”“后悔?”叶柔笑了,

眼角的皱纹堆叠如菊,“偶尔会想,若是当初没有下界,如今还在仙界逍遥自在。

但若让我重选一次,我依然会来。”“为何?”“因为这几十年,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

”叶柔望向屋内,卫风正拄着拐杖走出来,步伐蹒跚却坚定,“爱不只是花前月下的甜蜜,

更是病痛时的照顾,争吵后的和解,日复一日的相守。这些,在永恒的生命里,

反而容易被忽略。”卫风走过来,虽然老迈,看向叶柔的眼神却依旧温柔如初:“月落来了?

正好,我酿的桂花酒可以喝了。”三人坐在院中桂花树下,就着夕阳余晖喝酒。酒是陈酿,

入口绵甜,后劲却足。月落喝得少,只看着叶柔和卫风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儿孙的趣事,

说着菜园里的收成,说着明年的打算——即便他们都知道,没有明年了。“月落,

”叶柔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月落手一颤,

酒洒了几滴,在石桌上洇开深色的痕。“我了解你,”叶柔轻声说,目光如烛火般温暖,

“若只是寻常下界游玩,你不会特意来问我后不后悔。告诉我,是谁让你动心了?

”月落沉默良久。晚风吹过,桂花叶子沙沙作响,如情人私语。终于,

她将星沉的事简单说了。听完,叶柔与卫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忘川河边,你为他封存记忆,还牵了红线?”叶柔叹道,叹息里满是感慨,“月落,

你这是动了真情了。”“我不知道,”月落罕见地露出迷茫之色,如迷途孩童,

“我只是……不想让他承受百年之苦。”“那就是在乎。”卫风接口,声音因年老而沙哑,

却依旧清晰,“若不在乎,管他受百年还是千年的苦,与你何干?”月落怔住了。是啊,

与她何干?千万年来,她见过太多魂魄在忘川受苦,何曾有过半分波动?唯独对他,

是不一样的。那一夜钟楼上的糖藕,他眼中的赤诚;边关风雪中,

他独自仰望明月的身影;忘川河边,他决然要跳下的瞬间——这些画面,

不知何时已深深烙印在她心上。“我该怎么办?”她轻声问,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叶柔拍拍她的手,动作轻柔如抚雏鸟:“顺其自然。

既然牵了红线,便去见见他。也许这一世,你们会有不同的结局。”“可他已转世,

不再记得我。”“那又如何?”卫风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岁月沉淀的智慧,“天宫规定仙人,

在轮回前皆会洗去对前尘往事的记忆——我与叶柔也是如此。可我们下凡后,

重新相识、相恋,都如初见般心动。记忆会消失,但感觉不会。若你们真有缘,

他见到你的第一眼,一定会再次爱上你。”月落低头看着杯中酒液,月光倒映其中,

轻轻晃动,晃碎了一池银辉。告别叶柔夫妇时,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月落走出小院,

回头看了一眼——叶柔靠在卫风肩上,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背影相依,如两株经年的老树。那画面太温暖,温暖得让她眼眶发酸。

她忽然想起月老的话:若动了真情,待凡人寿终,那份思念之苦,可是要您自己承受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锥心之痛,她不愿承受。不如去三生石旁看看,或许……能有破解之法。

---心念既定,她便踏着一道清冷银光,转瞬越过云海幽冥。衣袂飘飘,落定于轮回道旁。

巨石依旧矗立,黝黑的石身在亘古暮色中泛着幽光。她目光流转,

很快便找到自己的名字:月落。名字旁边,竟紧紧依偎着另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字迹:沈星沉。

两个名字并肩而列,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字迹深深,仿佛凿刻之人用尽了毕生力气,

每一笔都透着决绝。月落抬手想抹去,指尖触及石面时,却感到一阵灼热。

那灼热顺着指尖蔓延,直烫到心尖。那名字仿佛生了根,任她如何施法都无法消除。

“没用的,”孟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拄着拐杖慢慢走近,“三生石上的名字,一旦刻上,

除非缘尽,否则永不消失。”月落收回手,看着那两个并列的名字,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茫然,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殿下现在明白了吧?

”孟婆站在她身边,望着轮回道中流转的光华,那光华如星河倒悬,美得惊心动魄,

“情之一字,一旦动了,便是覆水难收。”月落转身,望着轮回道:“他何时转世?

”“快了,”孟婆说,声音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一世,他会生在太平盛世,

无战乱之苦,无生计之忧。这是您为他求来的福报吧?”月落默认。那日离开忘川后,

她确实去找了阎王,以三百年月华精修为代价,为星沉安排了一个平顺的来世。

“多谢婆婆告知,”月落微微颔首,化作银光离去。孟婆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摇头轻叹:“又是一个痴儿。只是不知这次,是劫是缘。”叹息声散在风里,很快没了踪迹。

---仙界数十年,人间已过数百年。月落偶尔会通过观尘镜看看人间,看着朝代更迭,

沧海桑田。她学会了等待,也学会了期待——那是一种陌生的情绪,如细藤悄悄缠绕心间,

不紧,却如何也挣脱不开。终于,在某个春日的午后,月老传来了消息。

那时月落正在修剪月宫的玉桂枝,银剪“咔嚓”一声剪落一截花枝,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殿下,”月老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您等的人,转世了。”月落手一抖,又剪落一截。

花枝坠地,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月老笑呵呵地继续道:“人间如今已是二十一世纪,

与古时大不相同。那些铁壳子跑得比马快,千里传音只需一瞬,

男女恋爱也直白得很——”“无妨。”月落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月老的絮叨。

她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银剪,随手将其化作一抹流光收起。心念微动间,

身上那袭亘古不变的月华神裳已悄然变换——化作一袭白色新中式古风改良旗袍,剪裁清雅,

面料流淌着月华般的柔润光泽。她抬手,将长发用一支素净的梨花簪松松绾起,

耳边自然垂落两缕青丝。小巧的雨滴型耳坠悬在耳际,随着她的动作漾开极微弱的细芒。

周身神光尽数收敛,她立于玉桂枝旁,依旧清丽得不似凡尘中人,那份慵懒随意的气度下,

是沉淀了千万年的清冷与动人。“我查阅过人间资料,知晓大概。

”她望向月老:“你且说正事。”月老的声音顿了顿,随即笑意更浓:“是是是!这一世,

他叫陈星沉,生在江南水乡,家境殷实,父母慈爱。今年二十八岁,刚从部队退役回乡,

正在创业。”“部队?”月落准确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哦,这是人间的叫法,

就是以前的军营。”月老解释道,“这一世是太平年代,当兵是义务,也是历练。

他在部队表现优异,本可留任,却选择回乡,说要振兴家乡。”月落静立片刻。

前世那个毅然跃入冰河救人的青年,那个在边关风雪中坚守二十年的将军身影,

与月老口中这个选择“振兴家乡”的现代青年,在这一刻隐隐重叠。这一世,

他依旧选择了守护。“他现在在何处?”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苏城,平江路。

”月老递上一张纸条,轻飘飘落在月落掌心,“这是地址。殿下,您想好了吗?

若真下界见他,便是正式开始了这段缘分。”月老的话未说完,便被月落轻声打断。

她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指尖微微发烫。

她数百年的记忆翻涌而至——钟楼初遇时他递来桂花糖藕的专注眼神,

忘川河边他决然跃下只为不忘她的身影……每一幕都鲜活如昨。千万年的心如止水,

终究被一颗石子激起了涟漪。“我想好了,”月落抬头,眼中有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如破云而出的月,“这一世,我要去见他。”月老笑了,

捋着胡子道:“那就祝殿下得偿所愿。不过老夫多嘴一句——叶柔与卫风,殿下可还记得?

他们历经数世轮回,最初几世,叶柔还能以仙鹤与殿下传书。后来人间剧变,改朝换代,

世道长久动荡,仙凡之间的联系便也渐渐断了。老朽只知,他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这一世也转世在苏城,已再续前缘,不久便要成婚了。”月落闻言,

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如此甚好。看来他们这一世,终是平安喜乐了。

”“平安喜乐……”月老却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殿下可知,这四字背后,

是几世近乎磋磨的劫难?老朽掌管姻缘簿,看得最是真切。”他缓缓道来,

声音里沉淀着时光的重量:“第一世,他们是门第悬殊的世家子女。家族反对,

卫风被强行送去边关,叶柔则被锁入深宅待嫁。她连夜出逃,千里跋涉,

最终却在边城外的荒野里,只找到一座冰冷的衣冠冢——他战死了,尸骨无存。那世,

叶柔在坟前枯坐三日,回去后便郁郁而终。”“第二世,恰逢王朝末世,战火连天。

他们是青梅竹马,在乱世中失散。卫风从军寻她,叶柔则在流亡途中不断打听他的消息。

十数年颠沛,两人数次擦肩而过。直到中年,才在故乡已成焦土的废墟上偶然重逢,

彼时皆已两鬓斑白,沧桑满目。相守不过数载,一场时疫便带走了卫风。”月老叹息一声,

继续道:“最决绝的是第三世。彼时他是寒门书生,她是官家小姐。情意相通,

却遭灭顶之灾——她父亲为攀附权贵,诬陷卫风入狱,判了斩刑。行刑那日,叶柔一身红衣,

登上断肠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她并非求死,而是笃信悬崖之下的忘川支流,

能带她的魂魄直抵地府,去追上他。”月落静静地听着,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抹决绝的红影坠入幽深迷雾的景象。“正是那一跳,

惊动了恰在附近巡视忘川的您。”月老看向月落,目光中有感佩,“殿下您当时,

拦下了她被阴风卷走的魂魄。见她执念纯粹,情深至此,便动了恻隐之心。

您以月华之力护住她魂魄不散,又亲自与地府交涉,为她破例保留了那一世的记忆,

许她带着记忆转世,再续前缘。自那之后,他们后续的轮回,虽仍有小坎坷,

但大抵才算是得了安宁,得以相守。叶柔仙子心中,始终铭记您这份恩情。”月落默然。

原来,那看似平淡的“生生世世”背后,是这般惨烈的执着与几乎破碎的轮回。

而她当年那一次偶然的驻足与心软,竟真的为一段感情,逆改了天命。

她心中的波澜微微荡漾,对“缘分”二字,有了更深一层的、带着重量的认知。

这让她对自己即将踏上的路,也生出几分明悟与决心。“原来如此,”她轻声道,

那抹浅笑变得温柔而笃定,“那这杯喜酒,我更该去喝了。”“还有,”月老神色复归严肃,

皱纹都显得深刻起来,“殿下下界后,需封印大部分仙力,以凡人之身生活。这是规矩,

您知道的。”“知道。”“那便去吧,”月老挥手,一道光门在殿中开启,门内流光溢彩,

隐约可见人间街巷的景象,“穿过此门,您便是凡人月落。待缘分尽了,或是您想回来了,

随时可以解封仙力归位。”月落走到光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清辉流淌的月宫。

琉璃瓦依旧泛着冷白的光,桂树依旧飘着清冷的香。这里是她千万年的家,

却从未让她感到过“温暖”。而人间,有甜糯的桂花糖藕,有温暖的万家灯火,

有那个眼中始终有火的青年。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再犹豫,

一步踏入了那片温暖而喧闹的人间烟火之中。白光闪过,月宫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两截被剪落的花枝躺在玉砖上,散发着淡淡的香,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等待与选择的故事。第四章 平江烟雨苏城的春雨,是缠缠绵绵的,

如情人的眼泪,总也断不了。月落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平江路的青石板路上。

雨丝斜斜织成纱幕,将白墙黛瓦笼在朦胧里。河道两岸的垂柳才抽新芽,嫩绿如烟,

偶尔有乌篷船划过,船桨荡开一圈圈涟漪,“欸乃”声里,时光都慢了下来。

她在平江路临水处租了间小院,粉墙黛瓦,推窗见河。她化名“月隐”,

在网络上匿名分享古风书画,笔下自带千年气韵,却从不露真容,只维持着简单清寂的生活。

这般半隐居的日子,让她既能安然融入这人间烟火,也便于静静等待该来的人。渐渐地,

也有了些慕名而来的工作邀约。一个寻常的午后,她接到一份委托,

为一批文创产品绘制核心的古典纹样。循着地址,她找到了一处改建过的老宅。

门牌上写着“星沉文创工作室”,隶书字体,墨色沉静。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灯光,

还有隐约的谈话声。月落站在门外,望着那两个字,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悸动。

她摇摇头,只当是寻常的工作会面,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雅致。

青砖铺地,墙角的翠竹被雨水洗得青翠欲滴,石缸里睡莲初展,露珠在叶心滚动。

她刚踏入院中,一阵穿堂风恰巧拂过,携着探出的数片桃花花瓣,轻轻掠过她的发梢与衣角。

正屋敞着门,两个男人正背对着门,俯身讨论着一幅铺在长案上的画卷。“陈总,

这个系列的包装设计,我觉得用水墨元素更契合‘新中式’的定位。

”戴眼镜的年轻合伙人拿着设计稿说道。被称作“陈总”的男人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

却似乎听见了脚步声,下意识地直起身,转了过来。时间在那一刹仿佛被无限拉长。

暮春的天光与水汽氤氲在院中,那些飘散的桃花瓣,连同恰好落在她身上的光线,

让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极其柔净的光晕。她只是静静站着,

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气度与古朴院落融为一体,却又如此光彩夺目,不似尘寰中人。

—这一世名叫陈星沉的年轻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席卷而来。在他28年的岁月里,

他见过许多美丽、可爱、纯真的女子,却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感觉:无尽的等待,

只为遇见命中注定该见到的那轮明月。他手里那支绘图笔脱手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惊醒了旁边正欲再次开口的合伙人,

也惊醒了他自己。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隐隐发烫。他迅速调整呼吸,

试图找回平日的沉着,但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仍无法从月落身上移开。他向前走了两步,

那份军旅生涯磨砺出的干脆利落,此刻却因心跳的紊乱而显得有些不同。“您……”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与探寻,“您好,请问是?

”就在他转身、目光相接的刹那,月落也看清了他的面容。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如旧。

只是这一世,他眉宇间少了前世浸染风霜的沉重,多了几分属于这个时代的明朗与朝气,

短发利落,肤色健康。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温暖而坚定的光芒,

与她记忆中数百年前钟楼上的那簇火焰,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是他!

纵然轮回改换了时空、名姓与装扮,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神采,却一如往昔。

她努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从手袋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了过去。“我是月落,

”她听见自己用清冷而平稳的声音回答,“也是‘月隐’。应约前来,商谈插画合作。

”陈星沉接过名片,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月落……这名字很有意境。请坐。

”他引月落到茶室坐下,亲自烧水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温壶、置茶、冲泡、分杯,

每一个步骤都娴熟从容,显然深谙茶道。“月小姐的作品我看过,

”陈星沉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茶汤澄澈,香气袅袅,“您在网站上的教学视频很有特色,

将传统书画与现代审美结合得很好。我们正在做一个新中式茶具品牌,

需要一系列配套的插画和包装设计。”月落端起茶杯,茶香扑鼻,

是上好的龙井:“陈总看过我的视频?”“偶然刷到的,”陈星沉笑了笑,

耳根微微泛红——这个小动作让月落心头一跳,前世他害羞时也会这样,

“那天正好在找设计灵感,看到您画梅花的视频,一枝一叶都透着灵气,就关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月落却注意到他眼神闪烁,显然不止是“偶然”。“陈总过奖了,

”月落轻酌一口茶,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不知道您具体有什么要求?

”陈星沉取来设计稿和样品,摊在茶桌上,详细讲解品牌理念。他说话时语速不快,

条理清晰,偶尔用手比划,手指修长有力,

指关节处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或锻炼留下的痕迹。月落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他的脸。

这一世的他,少了前世的沉重,多了份这个时代青年特有的朝气与理想主义。

但骨子里的那份执着与担当,却丝毫未变。“大致就是这样,”陈星沉讲完,看向她,

眼中带着期待,“月小姐觉得如何?有没有兴趣合作?”“有兴趣!”月落干脆地回答,

“不过我有个条件。”“请说。”“我想在你们工作室创作,”月落望向窗外的院子,

不知天空几时下起了小雨。雨丝如帘,翠竹在雨中摇曳,“这里环境很好,适合画画。

我可以每周来两天,当面沟通也方便。”陈星沉显然没料到这个要求,愣了愣,

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角微微弯起:“当然可以。我们二楼有空着的画室,

采光很好,原本就是留给驻场设计师用的。”“那太好了,”月落唇角微扬,那笑容很浅,

却如破云而出的月,清冷中带着暖意,“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陈星沉伸出手。

月落与他握手。这一次,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没有前世冰河救人的冰冷,

也没有边关风雪的粗糙。但那份力度,那份温度,却穿越了数百年时光,

依旧熟悉得让她心悸。松开手时,陈星沉忽然问:“月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月落心头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应该没有。我初来苏城不久。”“是吗?

”陈星沉若有所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总觉得您很眼熟,

尤其是眼睛……”他话未说完,手机响了。接起电话,他表情变得柔和,

声音也轻柔下来:“妈,怎么了?……晚上吃饭?好啊,我订了餐厅,七点去接你们。

……对了,我找到插画师了,是个很有才气的姑娘,叫月落。”挂断电话,

他对月落说:“是我爸妈,还有叶柔他们一家。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叶柔是做园林设计的,

你们应该聊得来。”叶柔,月落唯一的好友。月落指尖微颤。果然,有缘自会相遇。“好,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如水,“那就叨扰了。”应下邀约后,月落先回了趟临水的小院。

她推开房门,从衣橱里取出一套新中式衣裙。上身是柔软的白色面料,

妥帖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抹胸边缘一圈细密的褶皱,如初绽的浪花般清新。

裙摆在膝上微微散开,带着恰到好处的蓬松感,行走时宛若一朵流动的轻云。

她没有过多修饰,只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一点细碎的银光悄然闪烁。镜中的身影干净、明亮,周身笼罩着一层极为柔和的暖光,

仿佛刚从一场温柔的晨梦中走出,将神性的清冷悄然敛入人间烟火的温柔里。

---晚上七点,平江路一家临河私房菜馆。月落到的时候,房间里很是热闹。

靠窗的位置旁,叶柔穿着鹅黄色连衣裙,长发微卷,正笑着和身边的青年说话。

那青年穿着浅灰色衬衫,戴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温和——正是卫风这一世的模样。

那画面温馨而自然,让月落的眼眶湿润了。“月落?”陈星沉看到她,眼睛倏地一亮,

像是星子落进深潭,焕发出明亮的光彩,他起身招呼的动作都顿了一瞬,才找回平时的从容,

“快过来坐。”他引着月落入座,一一介绍:“这是我爸妈。这是叶叔叔、叶阿姨,

还有他们的女儿叶柔,和叶柔的男朋友卫风。”叶柔看到月落,

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便漫上心头,明明是初见,却像重逢。她眼睛一亮,

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月落?名字真好听!”话一出口,

连她自己都微微讶异于这份毫不生分的直觉。她笑盈盈地,

目光在月落清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又瞥向身旁的星沉:“星沉哥跟我提过你,

说你的画特别有灵气。”她的语气活泼而真诚,“今天见到本人,

果然好看又有气质……难怪他之前赞不绝口。” 她说完,还朝星沉眨了眨眼,

后者轻咳一声,耳根似乎有点发烫。“谢谢,”月落回以微笑,

被这鲜活的气息感染温柔说道,“我也常听星沉提起你,说你是位非常优秀的园林设计师。

”“哎呀,星沉他净瞎夸,”叶柔笑嘻嘻地挽住卫风的手臂,动作亲昵自然,还有一丝害羞。

卫风则温柔地看着叶柔,那眼神——专注、深情,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他转向月落,

礼貌地点头:“月小姐,幸会。”席间,两家父母热闹的聊着家常,陈星沉偶尔插几句话,

气氛温馨犹如春日暖阳。月落则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叶柔与卫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好几世,叶柔与卫风历尽磨难才得以相守——有家族的反对,有战乱时的分离,

更有生死阴阳相隔。叶柔曾为卫风殉情,跳下悬崖……种种经历令人唏嘘不已。这一世,

他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父母祝福,真好!终于可以平淡幸福地在一起了。那她和星沉呢?

她不禁抚额,竟感觉十分头疼。“月落,你怎么了?”叶柔注意到她的走神,凑近了些,

眼中带着关切道,“菜不合胃口吗?”“没有,很好吃,”月落回过神来,

夹了一筷松鼠鳜鱼,酸甜可口,“只是想起一些往事。”“往事?”陈星沉看向她,

目光担忧道“月小姐看起来年纪不大,就有很多往事了?”月落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含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吗?

”陈星沉点点头,没再追问,却多看了她两眼。那目光太热烈,灼烧得让月落心头微乱。

晚饭后,陈星沉送月落回家。两人走在平江路的夜色中,雨已经停了,

青石板路湿漉漉地反射着灯光。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灯火,游船缓缓划过,传来软糯的评弹声,

咿咿呀呀唱着《秦淮景》。一切都与数百年前的金陵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月落,

”陈星沉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你真的不记得我们见过吗?

”月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陈星沉眉头微蹙,那模样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好像我该记得什么,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月落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平静无波:“陈总说笑了,我们才认识不久。

”“也是,”陈星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茫然,“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

老是做些奇怪的梦。”“……什么梦?”“梦里有座钟楼,有桂花糖藕,

还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陈星沉看向远处,目光飘渺如烟,“那女子总是背对着我,

我想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醒来后,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月落握着伞柄的手微微发颤。“只是个梦而已,”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也许吧,”陈星沉收回目光,看向她时,眼中又恢复了清明,“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总觉得,我真的在哪里见过那样的场景,见过那样一个人。”月落垂下眼帘,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一言不发,气氛冷了下来。两人皆是沉默。

在潮湿的小路上默默地走着。“到了,”她在一处临河小院前停下,从手袋里取出钥匙,

“谢谢陈总送我回来。”“叫我星沉就好,”陈星沉看着她,目光坦荡而真诚,

“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不用这么客气。”月落顿了顿,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

终于吐出:“星沉。”那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终于在此刻落地生根。陈星沉眼睛亮了亮,笑了,那笑容如阳光破云,

明亮而温暖:“那,明天见?”“明天见。”月落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才转身进院。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还在狂跳,如被困的小鹿。

原来即便转世,即便记忆被封,他依然会为她心动。手机响了,是叶柔发来的微信:“月落,

下周我和卫风订婚,你一定要来啊!”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月落看着这条信息,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这一世,叶柔和卫风如此顺利,而她与星沉,却才刚刚开始。

她回复:“一定到。恭喜你们。”按下发送键时,窗外忽然飘来桂花香——这个季节,

桂花还没开,那香气却真切切,甜丝丝,如数百年前钟楼上的那个夜晚。月落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色深浓,月华如水,洒了一地银辉。她抬起手,

腕间那道红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自忘川离别后便出现的印记,一道红线烙下的痕,

从腕间延伸向不可知的方向,宛如一道温柔的契约。“痴儿,”她轻叹,却不知是在说星沉,

还是说自己。第五章 画室朝夕接下来的日子,月落按计划每周去工作室两天。

她总是最早到,最晚走,安静地在二楼画室创作,很少与人交流。画室朝南,一整面落地窗,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将一切都镀上柔和的金边。月落的画风清冷飘逸,尤其擅长画月。

她笔下的月亮从不圆满,总是缺一角,或隐在云后,或悬于枯枝,透着说不出的孤独感。

陈星沉偶尔会上楼看她工作,两人会就设计细节讨论几句。但除此之外,再无更多交集。

这日午后,月落正在画一幅月夜江景。陈星沉端着茶轻步上楼时,

见她正全神贯注地俯身于案前。墨在宣纸上徐徐洇开,远山隐约,孤舟静泊,

一轮清瘦的缺月悬于天边。她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笔尖与这片正在成形的山河月色。他停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

此时的月落,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专注的宁静,那并非凡俗的光,

而是一种由内而外、心无旁骛的清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煜煜沉静,

宛如一幅正在自我完成的画。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开口:“月落,你笔下的月,

有种说不出的孤独感,却又……很美。”沉浸在绘画中的月落闻声手一颤,

一滴浓墨自笔尖坠下,“嗒”地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来,污了那片即将完成的江面。

“抱歉,”陈星沉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懊恼,“画毁了。”“没关系的,

”月落看着那团墨渍,神色平静,“重新画一幅就好。”陈星沉将温热的茶放在桌角,

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侧脸。“你似乎……心情不好?”“没有。

”月落垂下眼帘,随手抽出一张崭新的宣纸铺开,开始细细研墨。她的动作轻轻的顿了一下,

“只是有些累了。”“那你今天早点休息吧。”陈星沉看了看腕表,语气温和,

“明天晚上市里有个画展,叶柔和卫风也去。你要不要一起?就当散散心。”月落本想拒绝,

笔尖在砚边轻轻一掭。来到人间这些时日,她确实还未曾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什么画展?

”“一个当代水墨展,在苏州美术馆。”陈星沉笑道,眼角因这个笑容微微弯起,

显得格外温和,“叶柔说展品很有意思,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语汇。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月落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她收起笔,洗净手。

“那我先回去了。”“我送你吧。”陈星沉立刻起身。“不用了,

”月落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声音轻而清晰,“现在有点晚了。再见。”她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老宅的木楼梯尽头。陈星沉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案上那幅被墨点毁去的月夜江景上,看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晚上七点,苏州美术馆里。展厅里人不多,叶柔挽着卫风的手臂,

兴奋地指着墙上的画,声音清脆,步履轻快。陈星沉则安静地跟在月落身旁,

偶尔在她驻足时,指着某处细节低声解说两句,声音低沉温和,像晚风拂过耳畔。

月落的目光掠过一幅幅画作,完美的笔触与亮丽的色彩却未能真正入她的眼。不知为何,

她今日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身侧的人身上——他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身姿挺拔如松。行走时背脊挺直,步伐稳而沉,

那是经年训练留下的印记。与平日身穿休闲服时的松弛不同,此刻的他沉静而专注,

让人难以移开视线。“月落,你快来看这幅!”叶柔在不远处招手,

声音里满是发现珍宝般的兴奋,瞬间打破了这片安静。月落走过去,

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的是月夜江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画面留白极多,意境空灵寂寥,与她笔下的气韵竟有几分遥相呼应。“这画的意境,

很像你的风格,”叶柔轻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发现秘密的欣喜,“尤其是月亮,

那种清冷又孤独的感觉。”月落静静看着画。原来在凡人眼中,月亮是这样的——美丽,

却又如此孤独。“我不这么觉得。”陈星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沉静而温和,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几人都讶异地看向他。“月亮不该被定义为孤独的。

”他上前半步,指尖虚虚划过画面上的留白,“你们看,画里不只有月亮。还有这盏渔火,

这片远山,整条江水。它们都在月光之下,被同一片清辉笼罩、守护着。月亮高悬于空,

并非遗世独立,它是在……静静地照看着这一切。”月落怔住了。

一段尘封在时光尽头的记忆,带着遥远的暖意,骤然浮现。前世,边关风雪中,

他说:“正因生命短暂,才要尽力发光。”这一世,灯火阑珊处,

他说:“月亮并非独自一人,它在守护着这一切。”原来,纵使轮回辗转,忘却前尘,

他骨子里那份想要“照耀”与“守护”的温柔本能,从未更改。“星沉哥说得对!

”叶柔率先笑起来,甜甜地靠在卫风肩上,“月亮有漫天星子作伴,有我们仰望着它,

才不孤单呢。”卫风也笑了,自然的揽住叶柔的肩,目光无意间扫过月落,那熟悉的感觉,

好似老友。他愣了愣神。随即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浅笑,向月落微微颔首。看完画展,

四人去附近的咖啡馆小坐。叶柔去洗手间时,卫风也借口接电话离开了,

桌上只剩下月落和陈星沉。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如紧绷的弦。“月落,

”陈星沉忽然开口,声音在咖啡的香气里显得格外低沉,“我们真的没见过吗?

”月落搅拌着咖啡,勺子在杯沿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每次看到你,我都有种奇怪的感觉,”陈星沉眉头微蹙,

那模样像在努力解开一个谜,“好像我们认识了很久,好像我该记得什么,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月落心跳如鼓,面上却平静无波:“陈总说笑了,我们才认识不久。

”“也是,”陈星沉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可能是我最近太累了,

老是做些奇怪的梦。”“……什么梦?”“梦里有座高高的钟楼,有一个穿白衣的女子,

安静的吃着桂花糖藕,发丝飞舞,衣带飘飘。犹如天仙下凡。”陈星沉看向窗外,夜色深浓,

霓虹闪烁,“那女子总是背对着我,我想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醒来后,

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月落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颤。“只是个梦而已,

”她轻声说,“也许吧,”陈星沉收回目光,看向她时,眼中又恢复了清明,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总觉得,我真的在哪里见过那样的场景,

见过那样一个人。”月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这时叶柔和卫风回来了,

话题被岔开。但月落能感觉到,陈星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困惑,

如X光般要将她看透。她知道,星沉被封存的记忆开始松动了。当晚回到小院,

月落第一次主动联系了月老。通过特殊符咒,月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殿下何事?

”“被封存了的记忆,为何总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月落急切的问道。

“这……”月老迟疑着,似在思考,“可能是红线的作用。殿下,您与他的缘分太深,

即便记忆被封,感觉和潜意识还在。梦境是最容易泄露的地方。”“有办法阻止吗?”“有,

但需要您再次施法加固封印,”月老说,声音严肃起来,“只是殿下,

老身多嘴一句——您真的希望他永远想不起来吗?”月落沉默不语。这…她希望吗?

当然是不希望的。前世他镇守边关二十载,一生孤寂;死后宁愿跳忘川河,受蚀骨灼心之苦,

也不愿将她忘却。这份情一点点感动着她千年冰冷封的心,前世的他太过悲苦。这一世,

她只盼他能平安喜乐!若能忘尽前尘,便是最好。“请帮我准备加固封印的法器,

”她最终郑重说道。月老重重的叹息一声:“好吧。三日后月圆之夜,便是施法最佳时机。

届时老头子会将法器送到您住处。”“多谢。”切断联系后,月落独自坐在院中,

心事重重的望着夜空。今夜的月很圆,很亮,却也很冰冷。月光如水银泻地,

将小院照得如同白昼。墙角那株老桂树还没开花,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墨绿的光。陈星沉的话,

清晰的浮现:“月亮不该是孤独的。”也许他说得对。在这千年万载里,

她总以为自己是孤独的,还好,她有叶柔这样的朋友,有月宫无数的仙娥,

还有每个夜晚仰望她的人间众生。只是,没有他。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

也是叶柔和卫风的订婚宴。那一夜,她将彻底封印他的记忆,然后……然后该怎么办,

她还没想好。第六章 三日之约订婚宴在苏城最老牌的酒店举行。“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他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图个清净,

”月落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看着深红的酒液挂壁,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恭喜他们。

”陈星沉笑了笑,那笑意却未及眼底:“是啊,总算修成正果了。”月落侧眸看他。

迷离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深邃。

他今天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领口却随意地松开了两粒扣子,几分随性下,

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你不开心?”她轻声问。“开心。”陈星沉仰头饮尽杯中残酒,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只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怎么也填不满。”“少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窗外那轮满月上收回,

缓缓地、深深地投注在月落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克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坦露的严肃与忧伤。

“我不知道具体少了什么……但看着今夜这么好的月光,

看着叶柔和卫风他们那么圆满、笃定地在一起……真让人羡慕。”月落指尖猛地一颤,

杯中的酒液险些泼洒出来。她稳住呼吸,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你喝多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未能压住的微颤。“我没醉。

”陈星沉忽然向她倾近了些许,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

瞬间侵占了两人之间所剩无几的距离。“月落,每次见到你,我这里……”他抬手,

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都会隐隐作痛。很没道理,是不是?我们明明……不算太熟。

可我总觉得,我该记得你,我该去找你,我该……”他话未说完,叶柔的声音传来,

如银铃般清脆:“星沉哥!月落!快来拍照!”陈星沉顿时回过神来,眼神恢复了清明,

犹如大梦初醒:“来了。”他起身走向热闹,月落仍端坐原处,身姿静雅,面色如常。

唯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短短的几句话,已在她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

引发了何等的地动山摇。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他要想起过往的一切。还好,没有。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月落婉拒了陈星沉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打车回到小院。月圆之夜,

光华如练,将小院照得如同白昼,连青石板缝里的小草都清晰可见。

月老的法器已经送到——是一面古朴的铜镜,巴掌大小,镜面泛着蓝莹莹的光,

正安静的躺在月落家的客厅茶几上。月落走向茶几旁拿起镜子,镜子中突然显现出几行小字,

是月老留下的使用方法,很简单:在月圆之夜,用镜子照向对方,同时念动咒语,

便可加固记忆封印。随后字迹消失。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眼神中满是挣扎。

真的要这样做吗?月落纠结的问自己。一旦加固封印,他这一世都不会再想起她。

他们的缘分,将止步于此——止步于合作伙伴,止步于普通朋友。手机“叮”地一响,

屏幕亮起,是陈星沉的信息:“到家了吗?”月落指尖悬停片刻,回了两个字:“到了。

”几乎立刻,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一条新信息跳了出来:“月落,

今晚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作数。”紧接着,又是一条:“我可以正式追求你吗?

不是一时兴起,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绝无二心的那种认真。”月落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一颗泪珠悄悄的划过脸颊。忘川河边,他决然地说“我愿受忘川河水百年冲刷之苦,

也不愿忘了一人”。他说“月亮不该是孤独的”。他说“每次看到你,我的心就会痛”。

月落放下铜镜,走到院中,仰头望着空中圆月。月光虽然清冷,此刻却不再让她感到孤独。

因为在这月光下,有一个人,即使忘了她,即使经过忘川,即使经过几百年的时光,

却依然为她心痛,为她心动…无数画面与声音奔涌而来,将她最后一丝犹豫冲刷得荡然无存。

她不再犹豫,拨通了那个号码。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带着一丝紧绷的期待,全无醉意:“月落?”“陈星沉,”她开口,声音和夜风一样轻,

却无比坚定,“明天下午三点,拙政园,芙蓉榭。我有话,必须当面告诉你。”挂断电话,

月落看着手中的铜镜,镜面幽蓝的光映着她的脸,苍白而坚定。她轻轻将铜镜放回盒中。

这一次,她选择不逃避。无论结局如何,

她都要勇敢一次——为了前世那个在忘川河边为她跳下的魂魄,

为了这一世这个为她心痛的青年。也为了她自己,千万年来第一次心动。月光下,

她轻轻笑了,眼中有了泪,却也有了光。原来动情,是这样一种感觉——会痛,会怕,

却也会让人想要勇敢向前。次日午后,拙政园里。春雨初霁,园中草木清新如洗,

空气里有泥土和花香的味道,混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游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笑语嫣嫣。

月落提前到了,选了一处临水的亭子坐着。亭子四角飞檐欲飞,檐下悬着铜铃,

风过时叮当作响,如情人低低细语。陈星沉准时出现,一身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

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看到月落,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来,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沉稳而有力。“月落,”他在她对面坐下,

眼中带着期待与忐忑的看向月落,如等待宣判的囚徒,“你要告诉我什么?

”月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回目光,从手袋中取出一盏小小的琉璃莲花灯,放在石桌上。

那灯只有掌心大小,琉璃剔透,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做工精巧得不似凡物。灯芯虽早已燃尽,

琉璃却擦得透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陈星沉看到莲花灯,瞳孔骤缩。

这盏灯……他从未见过,却觉得无比熟悉。熟悉的感觉难以言喻,

似心口被一根针猝不及防刺入,传来尖锐的疼痛。“这盏灯,是你前世留给我的,

”月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水下却已暗流汹涌,“嘉靖二十三年,金陵上元夜,

你在钟楼上留了这盏灯,还有一张字条。”陈星沉怔怔地看着她,

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那是封印的屏障,裂开细密的纹路。“你说:‘月落姑娘,

若见此灯,盼知我心。此去边关,生死未卜,唯愿他日归时,能再见卿颜。

’”“我……”陈星沉捂住头,疼痛让他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脸色苍白如纸,

“我…我想不起来……但我好像……真的说过这些话……”“因为你的记忆被我封存了!

”月落轻声道,每个字都如羽毛,却重若千钧,“前世,你是将军沈星沉,守边关二十年,

终生未娶。弥留之际,你仍念着我的名字。在忘川河边,你不愿喝孟婆汤,

宁愿受百年冲刷之苦也不愿忘了我。”陈星沉抬起头,

眼中满是震惊:“你是说……前世我们……”“相识,却未相守,”月落眼中泛起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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