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中村巷子口最后一趟》

第一章：夜班老周把电动车停在巷子口的沙县小吃门口，摘下手套，搓了搓冻僵的手。

十二月的风像刀子，刮得人脸疼。“老周，今天跑多少了？”老板娘探出头来，

手里端着碗热汤。“一百二。”老周接过汤，一口气灌下去，烫得喉咙发紧。

“这么晚还不回？你老婆不是今天出院？”老周没吭声，把碗还回去，拧动车把。一百二，

扣掉电费，剩九十。老婆今天出院，医药费还差三千。房东早上发微信，说这周六再不交租，

就把东西扔出去。女儿学校明天开家长会，老师点名让去，说谈谈补课费的事。

他今年四十六，送外卖第三年。前年在工地上扎钢筋，包工头跑路，欠了五万工资。

去年老婆查出乳腺癌，五万没要回来，又欠了八万。他常想，人这一辈子，

到底得扛多少东西，才算到头。手机响了。派单：城北老城区，幸福巷17号，一碗牛肉面，

备注：放门口，别敲门。老周看了一眼地址，皱了皱眉。幸福巷那片他熟，全是老破小，

巷子窄得电动车都过不去，得走进去。这个点，那边连路灯都没有。他点了接单。

十二点四十，他拐进幸福巷。巷子比他想的还黑，两边是老式筒子楼，墙皮剥落，

露出里面的红砖。头顶的电线乱七八糟缠在一起，风一吹，呜呜响。17号在最里面，

一栋三层小楼，楼道灯坏了，黑漆漆的。老周把电动车停在巷口，拎着外卖走进去。

他把外卖放在门口，掏出手机拍照——平台规定，必须拍。闪光灯亮起的瞬间，

他看见门缝底下有光。不是灯光。是火光。老周愣住了。他凑近门缝往里看，

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蹲在地上，面前烧着什么东西。火光照亮墙上的人影，一抖一抖的，

像鬼。老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应该走。但他没动。因为他看见那个男人旁边，躺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老周转过身，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开门声。“站住。”老周没停，冲出巷子，

跨上电动车，拧到底。后视镜里，一个人影站在巷口，看着他。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他看清了那人手里的东西。一把刀。——老周一口气骑出三公里，停在一个加油站旁边，

腿还在抖。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但号码拨到一半，他又挂了。报什么警？

说他送外卖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万一那人只是喝多了呢？

万一警察问他大半夜去那儿干什么？他想起自己去年因为闯红灯被罚过款，

想起自己身份证上的地址是租的房子，想起老婆还在家等他。他删了报警电话，骑回家。

推开门，老婆还没睡，坐在床边，脸蜡黄蜡黄的。“怎么才回来？”“加班。

”老周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药吃了没？”“吃了。”老婆看着他，“老周，

你别太拼了，我没事。”老周没说话，躺到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房东说要修，修了两年也没修。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男人，想起那把刀，想起地上那个人。他把眼睛闭上。

跟自己说：跟你没关系。——第二天早上七点，老周被手机吵醒。是昨天那个派单的顾客。

“喂？我外卖呢？”老周愣了一下：“昨晚放门口了。”“没有啊，我早上开门啥也没有。

”老周坐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昨晚那扇门，想起那个蹲在地上烧东西的男人，

想起那把刀。外卖没了。那个人呢？老周挂了电话，打开新闻APP，搜幸福巷。没有。

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也许那人真的只是喝多了，外卖被野猫叼走了。他爬起来，

准备去上工。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周建国？”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

“我是。哪位？”“昨晚你送外卖到幸福巷，看见什么了？”老周的手一抖，

手机差点掉地上。“我……我啥也没看见。”那头沉默了两秒。“没看见最好。这事翻篇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老周嗓子发干：“明……明白。”“明白就好。对了，

你那单外卖，我替你收了。牛肉面不错。”电话挂了。老周站在原地，握着手机，

后背全是汗。他低头看手机屏幕。通话记录上，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显示——本地。

他又搜了一遍新闻。还是没有。但他在本地论坛上，

看见一条帖子：《寻人：我老公昨晚出门买烟，到现在没回来，有见过的吗？

》发帖时间：今早六点。下面配了张照片。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灰色夹克，

站在小区门口笑。老周盯着那张脸。那是昨晚，躺在地上的人。

---第二章：照片老周三天没睡好。白天送餐老走神，闯了两个红灯，被平台罚了五十。

晚上一闭眼就是那张脸，那个男人站在小区门口笑的样子。他把那条帖子截图存手机里，

看了不下二十遍。发帖的女人每天都在更新：“还是没找到，报警了，警察说再等等。

”“有人说前天晚上在幸福巷那边见过他，我去找了，没有。”“我儿子才五岁，

天天问爸爸去哪了。”老周每次看完就把手机扣桌上，骂自己一句：关你屁事。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个打电话的人是谁？那把刀是怎么回事？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后来去哪了？他想起那个男人蹲在地上烧东西。烧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打电话的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电话，

知道他那天晚上去过幸福巷。他是怎么知道的？老周越想越怕。——第四天晚上，

老周跑完最后一单，回家路过幸福巷。他没想进去。但电动车自己拐进去了。

巷子还是那么黑，那么深。他骑到17号门口，停下车。那扇门关着，外卖袋早就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他想走。但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门缝里照。

地上有烧过的痕迹，黑乎乎一片。旁边扔着个打火机，红色的，很旧。他蹲下来，

用手机放大看。打火机旁边，有张照片。烧了一半的照片。老周把照片捡起来，翻过来。

是一个男人的脸。就是那个失踪的男人。照片上他还在笑，跟论坛里那张一样。但这一张，

是从中间撕开的。老周把照片揣进兜里，转身就走。刚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沓寻人启事。“大哥，你看见这个人了吗？

”她把一张纸举到他面前。就是那个男人。老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盯着他：“你见过他，对不对？”“没……没有。”“你刚从17号那边过来，

你去那儿干什么？”老周愣住了。女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那是我老公最后去的地方！

监控拍到他晚上十一点多进去，再也没出来！你到底看见什么了？”老周想挣脱，

但她抓得太紧。“大姐，我真不知道……”“你骗人！”女人的眼泪涌出来，

“我老公失踪五天了，警察不管，我一个人找。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我儿子天天问爸爸去哪了吗？”老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想起了自己女儿。

想起女儿上个月问他：爸，我妈会死吗？他喉结动了动，从兜里掏出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

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在地上。

“这是他……这是他……这是我给他拍的，上个月他过生日……”老周蹲下来：“大姐，

这东西是在17号门口捡的。别的我真不知道。”女人抬起头，

眼睛红得吓人：“你报警了吗？”老周没吭声。“你没报？”女人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不报？”“大姐，我……”老周不知道怎么说。他怎么说？

说他那天晚上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看见另一个人拿着刀，然后他跑了？说他怕惹麻烦，

怕警察查他，怕老婆没人管？女人站起来，抹了把脸，拿出手机。“你不报，我报。

我把你拍下来，告诉警察你知道情况。”老周慌了：“大姐，

你别……”但女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镜头对着他的脸。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按住女人的手机。一个男人的声音：“别拍了。”老周和女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站在他们身后，四十来岁，国字脸，眼睛很小，但很亮。“你是谁？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男人没理她，看着老周：“周建国是吧？我等你几天了。

”老周的后背又开始冒汗。“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是你？”男人点点头：“是我。

我让你别管闲事，你怎么不听呢？”女人听懂了，

冲上去揪住男人的衣服：“你知道我老公在哪？你把他怎么了？”男人推开她，力气很大，

女人摔在地上。“你老公？”男人看着老周，“你告诉她了？”老周攥紧拳头：“我没说。

是她自己找来的。”男人笑了笑，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女人：“你老公欠我三十万，跑了。

我找他好几个月了。”“你胡说！”女人爬起来，“我老公从不堵伯，从不借钱！

”“借没借，你说了不算。”男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那张照片，就当是提醒。

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老公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女人愣住了。男人转身，

看着老周：“还有你。你看见的事，最好忘了。你老婆不是还在治病吗？

你女儿不是还在上学吗？”老周的血一下子涌上脑门。“你怎么知道我老婆？”男人没回答，

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他回头，扔下一句话：“这城里，欠钱的人多了。但能还上的，

没几个。你最好别变成下一个。”老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女人蹲在地上哭。他想去扶她，但腿迈不动。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男人，把他的底，

查了个干净。老婆、女儿、欠的钱、住的房——全在他手里。

---第三章：老郑老周三天没敢出门。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老婆问怎么了，他说跑累了，歇两天。但第三天晚上，有人敲门。不是那个男人。是老郑。

老郑是他老乡，一起在工地干过活，现在开黑车。去年老周老婆住院，老郑借了他五千，

到现在没还。老周开门，老郑站在外面，脸色很难看。“老周，出事了。”“怎么了？

”“你进去说。”老郑进了屋，看了一眼老周老婆，把老周拉到阳台上。

“你是不是惹什么人了？”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今天有人找我，问你的事。

”老郑压低声音，“说你欠钱，让我帮忙盯你。还说你老婆在哪个医院治的病，

你女儿在哪个学校上学，全说得清清楚楚。”老周的手开始抖。“老周，你到底干啥了？

”老周没说话。他能说什么？说他送外卖撞见有人杀人？说他怕惹麻烦没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