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暖阳灼骨

林晚一直觉得，顾言是太阳。当他拥抱她时，那种温暖的生命力，几乎能将她整个人融化。

这是她的秘密，自从三个月前世界出现某些奇妙变化后，

她就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独一无二的生命光晕，而顾言的光，是她见过最璀璨夺目的。

直到那一天，顾言将那枚温润的古玉亲手挂在她的颈间，温柔地说着“它会替我守护你”。

林晚闭上眼，感受到的不再是暖阳，而是一道细微却冰冷的丝线，从她心口探出，

悄无声息地连接到顾言身上，再蜿蜒至不远处那个病弱苍白的女孩——苏晴。她的太阳，

原来只是一个中转站。而她，才是真正的燃料。1傍晚的城市被一场秋雨浸透，空气湿冷。

林晚从地铁站出来，收紧了风衣的领口。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言的消息：“在B出口等我，

给你带了热奶茶。”仅仅一行字，就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三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SUV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顾言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他探过身，

打开副驾的车门，一手将纸杯装的热饮递过来，另一手替她挡住车顶，防止她撞到头。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体贴，像是排演过千百遍。“怎么穿这么少？”他皱起眉，

将车里的暖风开到最大，温热的风拂过林晚冰凉的指尖。林晚捧着奶茶，小口喝着。

在她的视野里，寻常人眼中英俊的顾言，是另一番景象。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耀眼的金色光晕中，像一颗微缩的恒星。

光晕的边缘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纯净、炽热，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当他靠近时，

那股暖意并非来自空调，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能量，让她每一个细胞都感到舒展和安心。

这是她的秘密。三个月前，世界各地开始出现一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微小异象，而林晚自己，

则悄无声息地觉醒了一种能力——她能看见“生命力”。每个人的生命力光晕都不同。

行色匆匆的路人是驳杂的灰白色，办公室里被工作压榨的同事是黯淡的土黄，而顾言，

是她见过的唯一一个，拥有太阳般光芒的人。“在想什么？”顾言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比奶茶更烫。林晚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身上好暖和。

”顾言笑了，眼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像精心计算过一般。“我天生体热，

医生说是新陈代谢快。冬天你就有福了，抱着我就是个人形暖炉。”他的解释合情合理，

完美地将一切异象都归于科学。林晚也曾怀疑过自己的眼睛，

但顾言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温暖是如此真实，让她渐渐放弃了探究，

只沉溺于这份被阳光包裹的安全感。车子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今晚是顾言家的家庭聚会。

客厅里灯火通明，顾言的父母热情地接待了她。在这一片和谐温暖的氛围中，

林晚的目光却被沙发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吸引了。女孩穿着米色的羊毛衫，身形瘦削，

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在林晚的感知里，她身上的生命光晕微弱到了极点，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灭的青烟，

颜色是死寂的灰黑。顾言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女孩的肩膀，对林晚介绍：“这是苏晴，

我妹妹。”他转向苏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晴晴，这是林晚，我的女朋友。

”苏晴抬起头，对林晚露出一丝极其勉强的微笑。她的嘴唇毫无血色，

连笑起来都带着一股破碎感。林晚注意到，当顾言的手臂搭在她肩上时，

她那黯淡的光晕似乎贪婪地、本能地朝着顾言那璀璨的金色光芒靠拢过去。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林晚的脊椎爬上来，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警惕，毫无缘由，却尖锐刺骨。2那次聚会后，

苏晴的存在成了林晚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她开始留意到一个诡异的循环。周三下午，

顾言说要去医院陪苏晴做例行检查。出门前，他拥抱了林晚。那时的他，

生命光晕饱满得像要溢出来，金色的光芒几乎刺痛了林晚的眼睛。晚上九点，顾言回到家。

他脱下外套，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林晚给他递上一杯温水，目光掠过他周身。

那团烈阳般的光晕，明显黯淡了一圈，金色中掺杂了一丝灰色，像是燃烧过度的炭火。

而第二天，林晚在顾言的家庭相册APP里，看到他母亲上传的新照片。

照片上的苏晴坐在花园里，虽然依旧苍白，但脸颊上却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在她那濒死的生命光晕里，奇迹般地，亮起了一小撮微光。一次是巧合。两次，

三次……当同样的循环上演数遍后，天平失衡的轨迹变得清晰无比。

顾言的“暖阳”在一点点被消耗，而苏晴那将熄的“残烛”，则被这点点星火勉力维持着，

不至熄灭。周末的晚上，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林晚靠在顾言的胸口，

感受着那比平时微弱了许多的暖意，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的声音很轻，

像怕惊扰什么似的：“顾言，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顾言抚摸她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随即用一种带着歉意的疲惫嗓音说：“是有点。晴晴的身体时好时坏，照顾她确实耗费心神。

”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让她无法抗拒的温柔与脆弱：“抱歉，

是不是陪你的时间少了？”他的逻辑无懈可击。照顾一个重病的家人，心力交瘁，

再正常不过。林晚看着他眼中真实的倦意，和那恰到好处的愧疚，

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的疑心是一种亵渎。她怎么能如此冷血，去猜忌一个为家人付出的男人？

她将头埋得更深，闷声说：“没有，我只是心疼你。”顾言轻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

黑暗中，他的下颌线紧绷，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几天后，

是他们的交往纪念日。顾言没有选择昂贵的餐厅，而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林晚爱吃的菜。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饭后，他从丝绒盒子里，取出了一枚古玉。

玉佩是温润的羊脂白，雕刻着繁复的龙纹，触手生凉。顾言拉过林晚的手，

将玉佩放在她的掌心，目光深情如水。“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叫同心玉。”他低声说，

“长辈说，它能养身护体，是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他亲手将红绳系上，

把玉佩挂在林晚的颈间。玉佩接触到皮肤的瞬间，那股凉意迅速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和的暖流，从玉佩中渗出，缓缓淌过她的四肢百骸，无比舒适。

“真暖和。”林晚惊喜地握住玉佩，由衷地感叹。“喜欢吗？”顾言凝视着她，

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喜欢。”林晚重重地点头，以为那是爱的证明。她没有看见，

在她低头抚摸玉佩的那一刻，顾言的眼中，

那份深情迅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如释重负，是挣扎，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

猎人般的锐利。3戴上玉佩后，林晚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

那股持续不断的暖流滋养着她，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健康饱满的活力。她愈发觉得，

之前对顾言和苏晴的猜忌，简直是无理取闹。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主动提出，

请顾言和苏晴一起吃顿饭。餐厅定在一家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苏晴依旧是那副病弱的样子，

说话有气无力，全程大部分时间都是顾言在细心照料她。他替她拉开椅子，

替她将菜单上的菜名轻声读出来，甚至连她喝汤的碗，都要先用热水烫一遍。

林晚看着这一切，努力压下心中那丝异样。她告诉自己，这是兄妹情深。席间，

她无意中端起茶杯，手指蜷曲时，恰好将颈间的玉佩整个握在了掌心。就在那一瞬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清晰的感知，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的碗筷碰撞声、邻桌的交谈声，全部消失。

在她的“视野”里，一切都变成了由能量光晕构成的抽象画。顾言是燃烧的金色太阳，

苏晴是寂灭的灰黑旋涡。而她自己，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

一个明亮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人形。然后，她“看”到了那条线。一道极其纤细，

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正从她心脏的位置被抽离出来。这道光穿透皮肉，

精准地连接到她掌心握着的那枚玉佩上。玉佩像一个增压泵，将这道微光汇聚、提纯，

再射出去。光线的目标，是顾言。她的生命力细线，无声无息地流入顾言体内。

但那股能量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只是穿行而过，像经过一个中转站。经过他的“中转”后，

那道白光似乎被染上了他的金色气息，随即，又从他体内分流而出，蜿蜒着，

精准地输送给对面的苏晴。灰黑色的旋涡，在得到这股能量后，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苏晴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不自然的红晕。她放下汤匙，

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惊心动魄。

她就是那个被插上了管子的血包。顾言是输血管。而苏晴，是那个嗷嗷待哺的病人。“晚晚，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顾言温柔的声音将她从那片恐怖的视野中拽了回来。

他正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笋壳鱼，动作体贴依旧。林晚缓缓抬起头。

眼前这张英俊完美的脸，深情关切的眼神，

背后却连着一张无形的、贪婪的、吞噬着她生命的能量网络。她的手在桌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坠入冰窟，

原来是这种感觉。4“我……有点头晕。”林晚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扶住额头，手指冰冷，

“可能是最近有点低血糖。”顾言立刻紧张起来，起身绕到她身边，

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不烫。是不是累着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他的关心天衣无缝，

他的触碰却让林晚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掌心正像一块磁石，

加速着她生命力的流逝。她借着起身的机会，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搀扶，

对苏晴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晴晴，不好意思，下次再……”苏晴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目光始终低垂，仿佛不敢与她对视。回家的路上，车里死寂。林晚靠着车窗，假装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甜蜜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终于，

公寓到了。“我送你上去。”顾言停好车。“不用了。”林晚几乎是抢着说出了口，

“我躺一会儿就好。你……快回去照顾苏晴吧。”顾言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眼神探究。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林晚几乎是逃一般地冲进了电梯。

直到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顾言的视线，她才靠着冰冷的梯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回到家，

她反锁上门，冲到镜子前。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佩，红绳在皮肤上勒出一道红痕。

玉佩被扔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就在玉佩离身的瞬间，

那种被无形丝线牵引、被持续掠夺的阴冷感觉，戛然而止。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爱。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她对着镜子，开始疯狂地回忆。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在一个健身房。她每次跑完步，大汗淋漓，

感觉自己精力最旺盛、气血最充盈的时候，他总会像巧合一样出现，递上一瓶水，

开始一段恰到好处的搭讪。他送的那些昂贵的补品，燕窝、花胶……他说要帮她调理身体。

原来，一切的爱意表达，都只是在“饲养”她。他不是在爱她这个人，

而是在精心培育一株更茁壮、更“可口”的人形灵药。镜中的女人，

脸色比前几个月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唇边的血色，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被窃取的生命。

巨大的悲伤和被背叛的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洗手台上。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身体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抽搐着。不知过了多久，

哭声渐歇。林晚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

悲伤和绝望正一点点褪去，像是退潮后露出的、坚硬冰冷的礁石。最终，

她的眼神化为一片淬了冰的冷静。她伸出手，重新拿起那枚温润的古玉。

冰冷的玉身贴上她的掌心，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受到任何暖意，只有彻骨的寒。她缓缓地，

将玉佩重新戴回颈间。冰冷的丝线再次连接上她的心脏，掠夺感卷土重来。

林晚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冰冷的自己，轻轻抚摸着胸口的玉佩，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一字一顿地喃喃自语：“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5游戏开始了。第二天，

顾言带着早餐按响门铃时，开门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怯弱的林晚。她穿着宽大的睡衣，

头发凌乱，看到他时，眼睛里先是亮起一点光，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我吵醒你了吗？”顾言的声音里满是关切。林晚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他进来。

她走路的姿态有些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她没有撕破脸，

反而将自己变成了一张更完美的伪装。她变得更加依赖顾言，时常在他工作时发去一条消息，

内容不过是“我有点不舒服”，或是“家里好安静”。她会主动握住他的手，

将自己的冰凉贴上他的温暖，眼神里带着小动物般的依恋。

她甚至会下意识地抚摸胸口的玉佩，喃喃自语：“戴着它，好像心安一点。”这一切，

在顾言看来，是宿主与法器日益融合的正常反应，是她生命力被平稳汲取的副作用。

他愈发体贴，送来的汤药补品更加频繁。林晚一一喝下，然后趁他不在时，

去卫生间全部吐掉。在她的感知视野里，顾言那团太阳般的光晕，

内里多了一丝焦灼的、兴奋的暗红色。那不是爱意的炽热，而是掠食者闻到血腥味时的亢奋。

他越是温柔，那抹暗红就越是翻涌。夜深人静，顾言熟睡后，

林晚才会从床上悄无声息地滑下来。公寓里一片漆黑，

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她的脸上投下冰冷的光。键盘的敲击声被她控制到最低，

像蚊蚋的振翅。“灵气复苏”、“能量吸取”、“续命邪术”、“灵气法器”。

这些词条在搜索框里反复出现。绝大多数结果都是无稽之谈和都市怪谈。

她混迹于各种神神叨叨的匿名论坛，在海量的信息垃圾中，像淘金者一样筛选着蛛丝马迹。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中，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近乎麻木的专注。直到那个凌晨。

在一个名为“玄门异闻录”的、界面简陋的论坛深处，

她点开一个被标记为疯人呓语的帖子。发帖人的ID叫“无根之人”。

帖子的内容颠三倒四，充满了怨毒和不甘。“……顾家，不过是一群窃取他人阳寿的窃贼！

血脉的诅咒，凭什么要外人来偿还！他们以‘同心玉’为媒，寻找生辰八字纯净的‘阳炉’，

饲之、养之，待其精气饱满，便行‘换命之术’……”帖子的回复寥寥无几，全是嘲讽。

“楼主小说看多了吧？”“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顾家？哪个顾家？”林晚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鼠标滚轮向下滑动，一张模糊的、不知道从哪本古籍上翻拍下来的图片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块玉佩的线描图，形制古朴，上面盘踞的，正是一条狰狞的龙。6那张线描图，

像一把钥匙，捅开了真相的锁孔。林晚没有联系那个发帖人。在猎物彻底变成猎人之前，

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草惊蛇。她选择了更原始、更可靠的方式。

她从银行取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厚厚的一沓现金，用一个牛皮纸袋装着。

私家侦探的办公室藏在一条老旧商业街的二楼，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无抵押贷款的广告。

接待她的是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中年男人，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烟渍。“查一个叫顾言的人，

还有他的‘妹妹’苏晴。”林晚将纸袋推过去，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需要他们最详尽的背景资料，尤其是家族史。”男人掂了掂纸袋的厚度，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放心，林小姐。三天。”三天后，同样的地方，

林晚拿到一个密封的档案袋。她没有在外面打开，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拉上窗帘，

只开了一盏台灯。她撕开封口，里面的文件散发着打印纸和墨粉的味道。第一页，

是顾言和苏晴的户籍信息。照片上的两人眉眼有七分相似。关系栏里，

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孪生。不是兄妹，是双胞胎姐弟。林晚的手指微微颤抖，

继续往下翻。顾家的历史被一条条罗列出来。一个曾经显赫，如今人丁凋零的隐世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