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我考婆是花钱雇来的

一门铃响的时候，我正蹲在卫生间里搓袜子。肥皂沫溅了一手，我甩了甩，

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周日中午，谁这么不长眼？外卖没点，快递刚拿完。猫眼里是个女的。

二十三四岁，白裙子，黑长直，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我愣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检查自己——背心大裤衩，脚上还踩着拖鞋，左脚袜子湿了一半。“你找谁？

”“请问，是李强吗？”她声音也好听，跟播音员似的。“是我。”“半年前，

你是不是在建设路救过一个老人？”我脑子转了三圈，才从记忆犄角旮旯里翻出那件事。

那天早上着急上班，见一老头躺路上吐白沫，没人管，我一咬牙给扛医院去了，垫了两千块。

后来联系上家属，我就走了，连声谢都没等着。“你是……”“他女儿。”她突然鞠了一躬，

腰弯成九十度，“我爸回去后一直念叨你，说无论如何要找到你。我找了半年，

终于打听到你住这儿。”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别别别，进来坐，进来坐。

”她进门的时候，我闻见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挺好闻的。我家乱得像狗窝，

沙发上堆着脏衣服，茶几上摆着泡面碗。她也不嫌弃，自己扒拉个地方坐下。“我叫沈若溪。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我在市电视台上班。”“主持人？”“嗯，新闻频道的。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每天晚饭时看的那档《整点新闻》。片头一响，

那个穿着西装裙、坐在主播台后面一本正经播报的女的——“卧槽。”我没忍住。

她笑了：“对，就是我。”那天下午她坐了半小时，走的时候加了我微信。我送她到楼下，

看她钻进一辆白色奥迪，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路口。我站在垃圾桶旁边，

低头看看自己的拖鞋，愣了半天。二从那天起，沈若溪就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生活里。

第一次是周四晚上。我加班到九点，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出公司大门，看见她站在路灯底下。

还是白裙子，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你怎么来了？”“路过你们公司，想着你该下班了。

”她把保温袋塞给我，“我妈包的饺子，韭菜鸡蛋的，你尝尝。”我捧着那袋饺子，

手心烫得发痒。第二次是周六。我在出租屋躺着刷手机，她发微信：在家吗？我说在。

十分钟后门响了。她端着一个砂锅站在门口，

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我爸说你爱吃红烧肉，让我给你送来。”第三次是她请我看电影。

第四次是她约我吃饭。第五次是她主动牵了我的手。我他妈活了二十八年，谈过两次恋爱，

都是被甩的那个。现在一个电视台的女主播，长得能去演电视剧的姑娘，

天天往我这十八手奥拓跟前凑。我问过她：“你喜欢我什么？”她说：“你心眼好。

”我说：“就这？”她说：“不够吗？”第六次约会的时候，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说：“李强，我们在一起吧。”我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却问：“你爸知道吗？”“他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就是他让我追你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来我家，

她爸开车送她到楼下。老头坐在车里，看着我跟她挥手告别，说了一句话：“就他了。

”三恋爱谈了八个月，顺得不像话。沈若溪没一点毛病。不嫌我穷，不嫌我土，

跟我回老家看我妈，能在厨房帮我妈洗菜洗碗。我妈拉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说：“姑娘，

强子要是欺负你，你跟妈说。”她笑着说：“他不敢。”我确实不敢。

那段时间我走路都带风，公司同事问我是不是中彩票了，我说差不多。

我们领证那天是个周三。民政局出来，她挽着我胳膊，说：“老公，我们去吃点好的吧。

”我说好。路过一家火锅店，她突然停住了，盯着玻璃窗里一对吃饭的情侣看。

那男的三十来岁，女的穿着露肩装。“看什么呢？”“没什么。”她摇摇头，挽着我走了。

我没往心里去。那天晚上我们回了她的房子。一百四十平，市中心，

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我站在窗前，忽然想起自己的出租屋，那个八平米的卧室，

窗户对着隔壁的墙。“以后这就是你家了。”她从背后抱住我。我转过身，想亲她。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男的：“李强是吧？”“你谁？

”“别管我是谁。就想问你一句话——你真以为沈若溪是喜欢你？”我愣了愣，把电话挂了。

沈若溪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谁啊？”“打错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躺在她旁边，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真以为她是喜欢你？

四我开始注意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事。比如她从不带我见她同事。我问过两次，

她都说他们太无聊了，见什么见。有一次她台里聚餐，我主动说去接她，她说不用，

她自己打车回来。比如她手机上永远有个密码。我开玩笑说看看，她说闺蜜群聊，都是女的，

你看什么。比如她每个月固定有几天不在家，说是回娘家住。我去过她娘家两次，

她爸对我热情得不得了，可她妈——那个话不多的中年女人，看我的眼神总有点躲闪。

我安慰自己：多心了。这么好的姑娘嫁给我，我他妈有什么好怀疑的？

直到那天翻出那张照片。当时我在她书房找剪刀，抽屉拉得太猛，一沓照片滑出来。

我蹲下去捡，捡到第三张的时候，手停住了。照片上是她和一个男的。男的搂着她肩膀，

她笑得开心，背景是海边。照片背面写着日期：三年前。我盯着那个男的看了半天。

三十出头，戴眼镜，长相斯文，穿一件格子衬衫。不是我。那天晚上她回来，

我装作随口问：“你以前谈过恋爱吧？”她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就是好奇。

”她沉默了几秒钟，说：“谈过。”“后来呢？”“分了。”“为什么分？”她看着我，

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不合适。”我没再问了。可那张照片上的男人，

一直在脑子里转。五转折来得比我想的快。那天我去城南办事，路过一家咖啡馆。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了沈若溪。她对面坐着一个男的。就是照片上那个。两个人都在说话，

表情挺严肃。沈若溪说了句什么，男的突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脸凑到她跟前。

沈若溪往后躲了一下，男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推门冲了进去。“干嘛呢！”男的松开手，

转过头看我。他比我高半头，但瘦，我一把揪住他领子。沈若溪站起来拉我：“李强，

你别……”“他是谁？”她不说话。男的却笑了，笑得特欠揍：“你就是李强？

”“我问你是谁！”“我是她前男友。”他拍了拍我手，“松了吧，大庭广众的。

”我松了手，转头看沈若溪。她低着头，脸色发白。“解释一下。”我说。她不吭声。

男的倒开口了：“你问她，当初为什么跟我分手？你问她，为什么半年就嫁给你？

”“你闭嘴！”沈若溪突然吼了一声。我愣住了。她从没这么大声说过话。男的冷笑了一下，

从兜里掏出张名片，塞进我手里。“想明白了给我打电话。”他走了。咖啡店里剩下我俩。

沈若溪抬头看我，眼眶红了：“回家说，行吗？”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一个故事。两年前，

她爸查出来癌症，晚期。她当时正准备和那个男的结婚，男的家里条件好，

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她把这事跟男的一说，男的当天晚上就消失了。

第二天发来一条微信：我爸妈不同意。她说：“我没求他。就是从那以后，我不信任何人了。

”“那后来呢？”“后来我爸病发，倒在路上。有人救了他，垫了两千块，连名字都没留。

我爸说，这人必须找到，这世上还有好人。”她看着我：“那个人是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追你，确实是因为我爸。”她眼泪掉下来，

“可我跟你在一起这一年，是真的。”六那天晚上我们抱了很久。

我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前男友来纠缠，解释清楚就好。谁还没点过去？直到一周后，

我又接了个电话。还是那个号码。“李强，你查过她爸的病历吗？”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市一院肿瘤科，三年前确诊，肺癌晚期。你知道晚期什么意思吗？”“你他妈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拖长了调子，“一个肺癌晚期的老头，被救了之后，两年了还活蹦乱跳，

你不觉得奇怪吗？”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半小时。当晚我去了市一院。

找了个值班医生，说是病人家属，查一下老丈人的病历。病历调出来了。

确诊时间：三年前七月。诊断：肺癌晚期。预估生存期：三到六个月。我盯着那几个字，

脑子嗡嗡的。三到六个月。现在是两年后。那个老头我见过。他不但活着，还能走路，

能说话，能吃红烧肉。回家的路上，我给沈若溪发微信：你爸最近复查了吗？

她回得很快：复查了，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我说：没事，就问问。第二天我请了假，

去了她爸住的小区。老头正在楼下遛弯，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呵呵地迎上来：“女婿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盯着他看。脸色红润，

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跟病历上那个三到六个月的晚期病人，判若两人。“爸，”我说，

“我想跟您聊聊。”他看了我一眼，笑容慢慢收了。“走，”他说，“上楼说。

”七她爸给我倒了杯茶，坐在我对面。“想问什么？”“您的病。”“好了。”他说，

“大夫说是奇迹。”“什么奇迹？”他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看着我。“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我握着茶杯的手一僵。“我不是鬼。”他苦笑了一下，“我是花了钱的。”“什么意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病历本，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我面前。我低头看。

上面写着：手术日期——两年前八月。手术类型——肺移植。肺移植不稀奇。

稀奇的是下面那行小字：供体来源——刑事执行后捐献。“我等了三年。”他说，

“肺源太难等了。等到最后，医院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抬起头看我：“然后有人找上门了。”“谁？”“不知道。中间人。说有个肺源，

私人的，六十万。不经过医院系统，直接安排手术。做不做？”“你做了？”“不做就是死。

”他低下头，“我做了。”我脑子转得飞快：“私人的肺源？哪来的？”他没回答。

我又问：“那个中间人，还能联系上吗？”他摇头：“手术之后，号码就空了。

”那天下午我在他家坐到天黑。走的时候，他在门口拉住我：“女婿，这事若溪不知道。

你能不能……”“我知道了。”我没告诉他，我已经开始怀疑更多了。

八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做了三件事。第一，托人查了那个前男友。他叫张帆，本地人，

父母是区里的干部。两年前突然辞职，去了南方。今年才回来。第二，托人查了沈若溪的妈。

她妈是市医院的护士，二十年前就在肿瘤科，后来调到行政，前两年提前退休了。第三，

我自己查了那家咖啡馆的监控。前两件事都没查出什么。第三件事让我发现了点东西。

监控里，沈若溪和张帆见面的那天，她妈也在。坐在角落里，戴个口罩，

一直到张帆走了才站起来。我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是她。周六晚上，我把沈若溪叫出来，

在小区楼下的烧烤摊坐着。“你妈认识张帆？”她正在吃羊肉串，手停了。“什么意思？

”“那天在咖啡馆，你妈也在。她坐角落里，等张帆走了才出来。”她不说话。“若溪，

你跟我说实话。”我放下啤酒瓶，“你爸的肺源，哪来的？”她脸色变了。“什么肺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