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汽水夏

1 第一章 翻墙事故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苏念猫着腰躲在实验楼后面的矮墙边，手里攥着刚从门卫大爷眼皮底下偷渡出来的帆布包，

心跳得咚咚响。她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第二节课刚上十分钟，

正是教导主任巡查结束回办公室喝茶的时间窗口。“还有三十秒。”她默默计算着。

隔壁市新华书店的官博昨天发了预告，著名漫画家今天下午两点半会在老地方搞签售，

限量五十本签名画集。她早上五点就爬起来排队抢到了号，结果学校临时通知下午加课，

她只好出此下策。十五、十四、十三——苏念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双手扒住墙头，

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整个人成功翻了上去。她骑在墙头往下看，

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两米高的墙，苏小念你可以的，这身手不去演武侠片可惜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墙下面的人。准确地说，是一个男生。一个穿着她们学校校服的男生。

一个穿着她们学校校服、正靠在墙根下看书的男生。阳光透过墙边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

在他身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好看得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校服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臂。苏念的大脑宕机了两秒。等等，

这个人有点眼熟。非常眼熟。全校女生宿舍夜谈会高频出现的那种眼熟。陆时衍。

高二1班。年级第一。校草。据说他从来不在上课时间出来晃荡。

据说他永远准时准点出现在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据说他走路都自带结界，生人勿近。

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苏念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她骑在墙头的姿势实在不太优雅，而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苏念看见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然后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有点奇怪的陌生人。“那个……”她压低声音，“麻烦让一下，我要下去了。

”陆时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下的墙，慢条斯理地合上书，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个“让一下”的方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本来以为他会站起来走开，

给她留出一片空地。结果他只是挪了半步，依然好整以暇地靠在那里，抬眼看她，

像是在等她表演杂技。苏念咬了咬牙。来不及了，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跑到书店。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松手跳了下去。然后她精准地落进了他怀里。准确地说，

是一屁股坐进了他怀里，把他整个人撞得往墙上贴紧了几分。苏念感觉到身下传来一声闷哼，

以及一股淡淡的、有点像柠檬的清爽气息。她整个人都懵了。她、她坐到校草了？

“嘶——”陆时衍倒吸一口冷气，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推开她。苏念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就在这时，墙的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刚才好像有人往这边跑了，

翻墙的通常都走这条路。”是教导主任的声音！苏念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伸手捂住陆时衍的嘴，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

试图把自己藏进墙根的阴影里。“别出声！”她用气音说，“被发现我就完蛋了！

”陆时衍没动。他垂着眼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掌贴在他下半张脸上，

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手心，痒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念紧张得手心冒汗，

几乎要绝望了。完蛋，她不仅翻墙被抓现行，还把校草给坐骨折了，

这要是传出去——“主任。”陆时衍忽然开了口。他的嘴还被捂着，声音闷闷的，

但足够清晰。脚步声停了。“陆时衍？”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不上课？”苏念瞪大了眼睛，疯狂地朝他使眼色。你别乱来啊大哥！

陆时衍握住她捂着他嘴的那只手，轻轻拿下来，却没有放开。他的手指修长微凉，骨节分明，

就那么自然地扣着她的手指，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不舒服，出来透透气。

”他回答教导主任，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事实，“这边没什么人，挺安静的。

”“哦……”教导主任似乎信了，“那你早点回教室，别耽误功课。”“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念紧绷的身体一下子软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她连忙往后缩，想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差点又摔回去。陆时衍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苏念讪讪地道谢，脸上烧得厉害，“对不起啊，我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这个时间这里没人……”“下次翻墙。”陆时衍打断她，

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记得找我当垫背。”是一颗柠檬糖。

透明的糖纸包着淡黄色的糖果，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苏念愣住了。陆时衍已经把书夹在腋下，

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我叫苏念。三点水的苏，今日念的念。”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柠檬糖，半天没回过神。等等，

她不是要去抢签名画集吗？她看了眼手表——两点二十五分。完了。

2 第二章 补习交易苏念到底还是没赶上签售。等她气喘吁吁跑到书店的时候，

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外，工作人员举着“签名券已发完”的牌子，笑眯眯地对她说抱歉。

她欲哭无泪地蹲在书店门口，把手里那颗柠檬糖翻来覆去地看。都怪陆时衍。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在那里，如果不是他长得太好看她多看了两眼，

如果不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让她走神——她明明可以赶上的。可是……她剥开糖纸，

把糖塞进嘴里。柠檬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清清爽爽的，带着一点凉意。还挺好吃的。

第二天到学校，苏念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走在路上，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去小卖部买水，

收银的阿姨多看了她两眼。课间去上厕所，隔壁班的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见她过来立刻作鸟兽散。她以为是自己翻墙的事暴露了，心虚了一整天。结果放学的时候，

死党林萌萌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把手机往她眼前一递。“念念，你火了。

”学校贴吧的首页飘着一个帖子，标题是：**《惊！高冷学霸的秘密女友竟是她！

》**帖子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拍摄角度大概是实验楼对面的某扇窗户。照片上，

她正坐在陆时衍怀里，两人贴得很近，他的手握着她的手，看起来亲密得不行。

苏念：“……”“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林萌萌双眼放光，“居然连我都瞒着！

”“我们没有搞在一起！”苏念压低声音解释，“那是个误会！我翻墙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去，

刚好砸到他——”“哦，刚好砸进他怀里。”林萌萌点头，“刚好他用手握着你的手。

刚好他抬头看你。懂了懂了。”“你真的懂了吗？？”苏念百口莫辩，

只好祈祷这场风波快点过去。然而事与愿违，接下来的几天，她成了全校的焦点。

走在路上有人偷拍，去食堂有人让座，

连她们班的饮水机都被人搬空了——后来才知道是有人偷偷换了桶新的。

而当事人之一的陆时衍，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他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

照常面无表情地从人群里穿过去，仿佛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苏念有点郁闷。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怪不到他头上，但好歹也是共同卷入的风波，

他能不能稍微有点反应啊？比如站出来澄清一下？或者跟她商量一下怎么应对？

她决定去找他。周五放学后，苏念等在图书馆门口。她知道陆时衍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这里，

一直学到闭馆。果然，五点二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荫道上。陆时衍背着书包走过来，

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是没看见似的。“喂。”苏念拦住他，

“我有话跟你说。”他停下，看她。“那个帖子，”苏念开门见山，

“你能不能帮忙澄清一下？这样下去对我们都不好。”“澄清什么？

”“澄清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啊。”陆时衍沉默了两秒，

忽然问：“你高一是不是给校刊投过稿？”苏念一愣：“你怎么知道？”她确实投过。

那时候校刊征稿，她写了篇小散文投过去，结果石沉大海。后来她才知道，

校刊主编是个高三学姐，看稿子只看重点班的，普通班的投稿直接被筛掉了。“你那篇文章，

”陆时衍说，“写的是栀子花。”“……你怎么知道？”“我在校刊室看到的。”他顿了顿，

“写得很好，不知道为什么没发。”苏念怔住了。那是她第一次认真写东西，

写了整整一个周末，誊了三遍，小心翼翼地装进信封投进投稿箱。后来没消息，

她失落了很久，以为自己写得不好，再也没投过稿。现在有人告诉她，那篇文章写得很好。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我不澄清，是因为没必要。”他说，

“你介意吗？”苏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介意吗？她好像……也没有很介意。

虽然有点困扰，但更多的是奇怪。奇怪他为什么不避嫌，奇怪他为什么任由那些传闻发酵，

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她投过稿的事。“你想让我帮你挡掉那些麻烦吗？”陆时衍忽然问。

“什么？”“追你的人。”他说得很平淡，“最近应该有不少人找你吧。”苏念噎住了。

他说得没错。自从那个帖子火了之后，莫名其妙加她微信的人多了起来，有递纸条的，

有托人问的，还有直接堵在教室门口的。她之前从来没发现自己这么受欢迎。

“我可以帮你挡掉。”陆时衍说，“条件是——你帮我补习英语。”“啊？”“我英语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成绩中等偏上，英语不错，刚好。”苏念差点被他的用词气到。什么叫“中等偏上”？

她明明是全班前十五好不好！“怎么样？”他问。苏念想了想。这笔交易好像不亏。

她帮他补习英语，他帮她挡住那些莫名其妙的桃花，

顺便还能借“校草女友”的身份狐假虎威一下，想想还挺带感的。“成交。”她伸出手，

“合作愉快。”陆时衍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还是微凉，骨节分明，

握得很轻，很快就放开了。“明天开始。”他说，“图书馆，下午五点半。

”3 第三章 补习日常说是补习，其实苏念很快就发现，

陆时衍的英语根本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差。他的语法很扎实，单词量也够，

就是口语有点奇怪——带着一股标准的“中式教材腔”，每一个单词都字正腔圆，

连起来听却像是在念课文。“你以前怎么学的英语？”苏念问他。陆时衍翻着英语课本，

语气平淡：“自己看书，听磁带。”“没有跟人练过口语？”“没有。”苏念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哑巴英语”选手，读写没问题，听说全抓瞎。“那你以后多跟我说话。”她说，

“用英语。”陆时衍抬起头看她。“不是那种‘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的说话，”苏念比划着，“就是日常聊天，

你想说什么说什么，不会的词我教你。”他沉默了一会儿，

hat could light up the whole room.”苏念愣住了。

他的发音还是带着那种奇怪的腔调，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地好听。

“这、这句不算，”她结结巴巴地说，“这句太长了，换一句简单的。

”“Okay.”他点点头，垂眼去看课本，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苏念怀疑自己看错了。

陆时衍会笑？那个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会笑？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他始终没有抬头，

翻书的动作很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接下来的日子，

两个人雷打不动地在图书馆碰头。每天五点半，陆时衍准时出现在老位置，靠窗的那张桌子。

苏念带一包柠檬糖来，他带两杯柠檬水——后来她才知道，他每天都提前去小卖部买好，

放在书包里背着来图书馆。“你不用每次都买，”苏念说，“我自己带水就行。”“顺手。

”他说。苏念发现他真的很喜欢说“顺手”。买柠檬水是顺手，帮她占座是顺手，

把她落在图书馆的笔袋送回来是顺手，雨天给她递一把伞也是顺手。好像他做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