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奇闻录蛇年惊梦

第一章 龙首山下，说书人铁岭这地方，往大了说叫“较大城市”，往小了说，

就是巴掌大块天。调兵山县作为铁岭的“卫星县”，这几年卫星没见着，

倒是让几个大老板搞得尘土飞扬。故事得从龙首山脚下那个“一品轩”茶馆说起。

这茶馆是楚江河的老子——老楚开的。老楚是个老中医，退休了闲不住，开了个茶馆，

实则一半是给人把脉，一半是听人扯淡。这天傍晚，楚江河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窝在茶馆角落里喝闷茶。“咋的，让人给煮了？”老楚瞥了儿子一眼，递过去一盅茶。“爸，

你说这世道，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他妈是条泥鳅，

想钻个泥坑都得看有没有大鱼占着。”楚江河灌了一口茶，把茶杯砸得叮当响。

他在招商局干了十年，还是个小科员。最近局里有个开发区副主任的空缺，

他本是热灶上的蚂蚁——团团转地盼着。结果今天局长马得草找他谈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次的人选，得考虑一下“大局”。什么是大局？楚江河心里明镜似的。

大局就是侯占山的小舅子要从别的地方调进来当副主任，他楚江河得让位。侯占山是谁？

调兵山县的“猴哥”，手眼通天的人物，搞房地产的，开矿的，据说省里都有人。

这些年县里招商，十家有八家得看侯哥的脸色。“爸，我想辞职。”楚江河突然冒出一句。

老楚正在往茶壶里续水，手抖了一下，热水溅到桌上：“你再说一遍？”“我说，

我不想干了。伺候不起这帮爷。我想回来跟你学中医，哪怕摆个摊算命呢，

也比在那儿当孙子强。”老楚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想当年我给你起名叫‘江河’，是盼你心胸像江河一样宽广。你倒好，

小心眼子比针鼻儿还小。”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门帘一挑，进来一个黑胖子，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老楚叔！我来讨碗茶喝！”来人正是侯占山。

楚江河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站起身想走，侯占山一把按住他：“江河也在？

正好正好，我正想找你呢。听说这次局里调动，你有点小情绪？”侯占山说话直来直去，

眼睛却盯着楚江河，那眼神像鹰盯兔子。楚江河皮笑肉不笑：“侯哥说笑了，我一个跑腿的，

哪敢有情绪。”“没情绪就好。”侯占山大咧咧坐下，从包里掏出两条中华烟往桌上一拍，

“你小舅子那事儿，是我跟马局长提的。都是自己人，以后互相照应。你在局里待着，

有侯哥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这话听着是安抚，其实是堵嘴。楚江河看着那两条烟，

像看见两块压在心上的石头。老楚这时候端了茶上来，笑呵呵地说：“侯老板大气。

不过我这儿子啊，从小就是个死心眼，不懂事，以后还得侯老板多担待。

”“老楚叔这说的哪里话。”侯占山喝了口茶，突然压低声音，“老楚叔，

听说你治不孕不育是圣手，我有个朋友，想请您……”老楚摆摆手：“明天让他来，

把脉问诊，得看缘分。”侯占山哈哈一笑，带着人走了。人一走，

楚江河把那两条烟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老楚没吭声，

慢慢捡起烟，放回桌上：“烟没罪。江河，你知道我今天给他把了脉，看出什么来了吗？

”“什么？”“这侯占山，面相红中带青，脾气虚，肝火旺，是焦虑之相。这种人看着风光，

其实心里有鬼，日子不好过。”老楚摇摇头，“一个人如果钱多到烧心，

那他离出事就不远了。”楚江河没把这话放心上，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窝囊。

第二章 女记者的录音笔丁香最近很烦。作为县电视台的实习记者，

她被派去跟拍一个“县重点工程”——侯占山开发的“银河湾”高档住宅区。名义上是采访，

其实就是给侯老板拍宣传片。台长说了，侯老板是纳税大户，得罪不起。拍完外景，

丁香在工棚边上休息，听见几个农民工蹲在地上抽烟聊天。“妈的，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侯老板的奔驰倒是又换了一辆。”“发工资？你别做梦了。听说咱们这个项目，

上面拨的钱早就下来了，全让侯老板拿去填别的窟窿了。”“什么窟窿？”“赌债呗！

我听他司机说，侯老板上个月在澳门，一晚上输了这个数。”一个工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五百万！”丁香心里一动，悄悄从包里拿出录音笔，装作在听歌，

把这几句话录了下来。这时候，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看见丁香，

眼睛眯了眯：“记者同志，您在这儿干嘛呢？”“哦，我休息一下，拍拍周边的环境。

”丁香笑着站起来。工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晚上回到住处，

丁香正整理录音，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喂，是丁香记者吗？我是侯占山。

听说你今天去工地了？辛苦了，明天晚上我在‘聚仙楼’设宴，请你吃个便饭，务必赏光。

”丁香心里一紧，她刚来不久，还没学会怎么拒绝这种“邀请”。她推辞了几句，

侯占山那边却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明天六点，我派车接你。”挂了电话，

丁香越想越不对。她想起台里老记者说过，侯占山这人，表面豪爽，实则睚眦必报。

她看了看手里的录音笔，犹豫再三，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江河哥吗？我是丁香。

”楚江河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泡面。一听丁香的声音，心里那点小阴霾顿时散了一半。

丁香是他高中同学的妹妹，他暗恋人家好多年了，一直没敢表白。“丁香？咋了？

”“我……我好像惹麻烦了。”第三章 聚仙楼的鸿门宴聚仙楼是调兵山县最豪华的饭店，

门口停的车比县政府大院里的都高级。楚江河硬着头皮陪丁香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可能是雄性荷尔蒙作祟，也可能是憋着一口气。包厢里，

侯占山已经坐在主位上，旁边陪着的是招商局局长马得草，还有几个穿西装戴金链子的老板。

看见楚江河，侯占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哈哈大笑：“哎呀，江河也来了？好好好，

多个人多双筷子。”席间，推杯换盏，侯占山频频向丁香敬酒，

话里话外问的都是她今天在工地听到什么没有。丁香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毕竟年轻，

脸上藏不住事。楚江河看在眼里，突然端起酒杯，笑嘻嘻地站起来：“侯哥，我敬您一杯。

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咱们招商局工作的支持。您那个‘银河湾’项目，那可是咱们县的标杆啊！

我听说最近又拿了一块地？那可真是老太太上楼梯——不扶服不行啊！

”侯占山被他一打岔，注意力转了过来：“哈哈，还是江河会说话。那块地，是县里特批的，

搞物流园区。”“物流园区？”楚江河装作惊讶，“那可是大项目，

以后咱们县的物流都得走侯哥您这儿过。不过……”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侯哥，

我听说最近上头查环保查得紧，您那矿上可没啥事儿吧？”侯占山脸色微微一变，

随即恢复如常：“能有啥事儿？咱是守法经营。”马得草在旁边打着圆场：“来来来，

喝酒喝酒。今天只谈感情，不谈工作。”酒过三巡，侯占山出去接电话。

楚江河悄悄捅了捅丁香：“一会儿他再问你，你就说什么都没听见，就是去拍照的。记住了？

”丁香点点头。侯占山回来后，果然又问起丁香在工地的事。丁香按照楚江河教的，

只说自己拍了几张塔吊的照片，别的什么都没注意。侯占山盯着她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小丁香啊，你这姑娘聪明，我喜欢。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侯哥说。

在调兵山这一亩三分地，没有侯哥摆不平的事。”一顿饭吃得惊心动魄。散场后，

楚江河送丁香回家。走到她家楼下，丁香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江河哥，我今天其实录了音，

那几个工人说侯占山欠赌债，挪用工程款。”楚江河吓了一跳：“你疯了？那东西能录吗？

快删了！”“为什么要删？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新闻啊！”丁香的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楚江河看着她，突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也觉得世界非黑即白，现在才知道，

这世界是灰色的。“丁香，你听我说。侯占山这人，手眼通天。你这点录音，还没播出去，

可能人就没了。”楚江河叹了口气，“这样吧，东西你先留着，但千万别说出去。

咱们得等机会。”“等什么机会？”楚江河想了想，想起今天在局里听说的消息：“我听说，

县里新来了个政法委副书记，叫宋宜年，是从省城下来的，据说是个硬茬子。

如果他真的是个清官，或许这就是机会。”第四章 新来的宋书记宋宜年最近压力很大。

从省城调到这个小县城，名义上是“下基层锻炼”，实际上是让他来“救火”。

调兵山县这几年的上访案件特别多，尤其是涉及征地拆迁的，

几乎件件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侯占山。他到任第一天，

就有人在他办公桌上放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厚厚的，

详细列举了侯占山的十几条罪状：行贿、非法占地、暴力拆迁、涉黑……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但当他召集政法系统的干部开会时，大家的反应却很微妙。公安局长汇报工作，

提到侯占山时说的是“侯老板是我们县的慈善家，

给学校捐过款”；检察长说“证据不足”；法院院长更是打哈哈。

宋宜年心里明白：这不是证据不足，是有人不想查。那天开完会，他在院子里抽烟，

正好碰见来办事的楚江河。两人以前并不认识，

但楚江河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股和整个县城格格不入的劲儿，

像一棵白杨树站在杂草堆里。“宋书记？”楚江河试探着叫了一声。宋宜年回头：“你是？

”“招商局的小楚，楚江河。”楚江河递过去一根烟，宋宜年摆摆手说戒了。

楚江河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调兵山啊，兔子都不拉屎，

倒是蛇挺多。”宋宜年一愣，看着他。楚江河笑了笑，走了。回到办公室，

宋宜年反复琢磨这句话。兔子不拉屎，蛇多？他是在暗示什么吗？第二天，

他让秘书调来了招商局的档案，重点看了这几年县里的招商引资项目。

他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和“恒昌集团”侯占山的公司合作的项目，流程都走得特别顺，

审批特别快，但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要么是烂尾，要么是纠纷不断。更让他奇怪的是，

招商局局长马得草，几乎是侯占山的“代言人”，每次开会都替侯占山说话。

第五章 雨夜举报信楚江河回到家，看见老楚正在灯下看一本泛黄的医书。“爸，你说，

如果一个人明知道有坏人在干坏事，但他就是个小老百姓，该不该管？”老楚摘下老花镜，

看着儿子：“你今天吃错药了？”“没有，我就是问问。”老楚沉默了一会儿，

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我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有个会计贪污。大家都心里有数，

但没人敢说。后来有个愣头青，写了一封信，偷偷塞到了公社书记的门缝里。

你猜后来怎么着？”“怎么着？”“那个愣头青被打成了‘诬告分子’，批斗了三天。

而那个会计，第二年当上了大队长。”老楚叹了口气，“可是过了十年，

那个会计还是因为贪污进去了。因为那个愣头青的信虽然没扳倒他，但纪委记住了他。

”楚江河听懂了。那天夜里，下起了大雨。楚江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丁香眼里的光，想起了宋宜年身上的那股劲儿，也想起了父亲说的那个愣头青。

他爬起来，打开电脑，匿名注册了一个邮箱，

那年开发区土地竞标的内幕、马得草和侯占山的来往、工人说过的那些话——全部写了下来。

他没有证据，但他把细节写得特别清楚，时间、地点、人物，能写多细写多细。最后，

他加了一句：“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蛇怕的不是草，是打草的人。”他犹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