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杀了我父亲，我爱了他一辈子

世间最毒的不是恨，而是我曾在你眼里，看见过春天。

——题记楔子今夜是臣女苏菱入宫侍寝的第三年整。凤鸾春恩车的铃声在殿外响起时，

她正对镜描眉。铜镜里映出一张芙蓉面，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侍女如月替她理好衣襟，低声道：“娘娘，该去了。”苏菱起身，腕间的银铃轻响。

这是她入宫那年亲手系上的——那时她想，若有一日他能记住这铃声，

能在万千人里听出是她，那该多好。如今想来，真是痴心妄想。皇帝今夜宿在清元殿，

而非她的菱澜阁。这意味着她要去他的地方，而不是他来找她。三年来，从无例外。

春恩车在夜色中穿行，宫灯如豆，照不清前路。苏菱靠在车壁上，

听着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极了那年父亲下葬时，棺木落土的闷响。

清元殿到了。她在殿外脱去鞋袜，赤足踩过冰凉的金砖。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甜腻中透着冷，像那个坐在御案后的男人——她名义上的夫君，大晏最尊贵的天子，萧珩。

他背对着她，在批折子。苏菱跪下去，行了大礼：“臣妾参见陛下。”“起来。”她没有起。

批折子的声音停了。萧珩转过身，烛火映出他的脸——剑眉入鬓，眸深似海，薄唇紧抿时，

整个天下都要屏息。“怎么？”苏菱抬起头，

望进那双她看了三年依然看不懂的眼睛：“陛下，今日是臣妾入宫三整年。”萧珩没说话。

“三年整，”她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臣妾想问陛下一句话。”“问。

”“陛下心里……”她顿了顿，喉间泛起苦涩，“可曾有过臣妾？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花。萧珩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唇角，

最后落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上。他起身，朝服曳地，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苏菱，”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像揉碎了夜色，

“朕让你起来，你不听。朕让你问，你问了。现在——”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灼热的呼吸烫得她一颤。“轮到朕了。”下一刻，她被他打横抱起，扔进了龙榻间。

明黄的帐幔散落，遮住了烛光。他的吻落下来，带着酒气，带着狠劲，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苏菱闭上眼睛，手指攥紧身下的锦被，任由他予取予求。三年来，每次都是这样。

他从不说爱，从不问她想不想，只要她来，她便在。

他待她像个物件——一个他偶尔需要、用完便搁置的物件。可她还是来了。每一次都来。

因为只要他来要，她就没有办法拒绝。衣衫褪尽，烛影摇红。他的指尖在她身上游走，

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肌肤，激起细密的战栗。苏菱咬着唇，不肯出声。萧珩的动作顿了顿。

“叫出来。”他命令。她不叫。他俯身，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轻一勾，她猝不及防，

溢出一声轻吟。“乖。”他满意地笑了，那笑容落在苏菱眼里，比刀子还利。她闭上眼睛，

把自己彻底交给他。殿外的更漏滴滴答答，殿内的喘息断断续续。他今夜格外狠，

像是要印证什么，又像是在发泄什么。苏菱被他撞得神思涣散，恍惚间想起三年前，

她在御花园第一次见到他——彼时她不知道他是皇帝，只当是个好看的公子。

他站在海棠树下，风吹落花，拂了他满肩。她鬼使神差走过去，替他拈下肩上的花瓣。

他低头看她，问：“你是谁家姑娘？”她红了脸，说：“臣女苏菱，父亲是吏部侍郎苏延。

”他笑了，那笑容好看极了，好看得她此后三年，一次次拿命去换。“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苏菱睁开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她没回答，只是抬手，

轻轻抚上他的眉峰。萧珩浑身一僵。这是她从不敢做的动作。三年来，她在他面前，

永远是跪着的那一个，规矩、顺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可今夜，她突然不想再跪了。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往下，滑过鼻梁，最后落在他唇上。温热的，柔软的，

却是这天下最无情的东西。“陛下，”她轻声说，“三年了，您可曾……吻过臣妾的唇？

”萧珩的眼神变了。他当然没有。每次召幸，他只要她的身子，不要她的嘴。

那是用来吃东西、说话、请安的地方，不是用来亲的。“苏菱。”他警告地唤她。她不听，

支起身子，主动凑上去。四唇相触的那一瞬，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她笨拙地吮着他的唇，像只初生的猫儿，小心翼翼，又义无反顾。只是一瞬，他便反客为主。

他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吻，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苏菱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眼角渗出泪来，可心里却在笑——原来他的唇是这样的，温热的，有力的。原来吻是这样的，

会让人喘不过气，会让人想哭。一吻结束，他抬起头，盯着她。“满意了？”苏菱点点头，

泪珠滚落，滑进鬓发里。萧珩看着那滴泪，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替她拭去泪痕，

动作难得地轻柔。“别哭，”他说，“朕不许你哭。”可泪哪里止得住。

苏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终于吻到了他，还是因为这三年太苦、太疼、太委屈？

她只知道，今夜过后，她大概不会再问了。因为答案，她其实早就知道。萧珩低头，

再次吻住她，这一次温柔了许多。他的唇沿着她的颈项往下，在她心口落下一串湿热的印记。

她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像一只献祭的白鹤。窗外月华如水，照着这对纠缠的男女。

一个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一个是献祭三年的妃嫔。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可苏菱知道，她从来走不进他心里。从来。第一章苏菱是在父亲下葬那天被赐婚的。

那日大雨倾盆，棺木入土时，她跪在泥水里，膝盖以下全没了知觉。丧仪将毕，宫中来人，

宣了圣旨——吏部侍郎苏延，追谥文忠公。其女苏菱，贤良淑德，着即册为淑妃，择日入宫。

淑妃。不是妃，是淑妃。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大封后宫，她一个罪臣之女，竟得了四妃之首。

众人皆道圣恩浩荡。只有苏菱知道，那不是恩典，是囚笼。父亲是被冤死的。盐铁案发，

户部尚书刘渊落马，攀咬出数十人。父亲清清白白，却被构陷成主谋。抄家的前一夜，

他悬梁自尽，留书一封，只有四个字——“为父清白。”苏菱捧着那封遗书，

跪在灵前守了三天三夜。她想告御状，想替父亲讨个公道。可圣旨来了，赐婚来了，

她要入宫了。嫁给那个她该恨的人。苏菱第一次见萧珩，是三年前的春日。

彼时父亲还是侍郎，她随母亲入宫赴宴。宴席无趣，她偷偷溜出去透气，

误打误撞走到御花园深处。海棠花开得正好，风吹过，落英如雪。有个人站在树下，

负手而立，背影颀长。她以为是哪个赴宴的公子，怕扰了人家清静，转身想走。

可那人恰好回头，她一眼撞进他眼里——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深邃如古井，

偏偏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柔光。“你是谁家姑娘？”他问。她红了脸，报上家门。他笑了，

笑容比海棠花还好看：“原来是苏侍郎的女儿。这花开得可好？”“好。”她傻傻地答。

他从树上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海棠，递给她：“送你。”她接过花，心如擂鼓。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日站在树下的，不是哪个公子，而是刚刚登基一年的少年天子。

她接过的那枝花，是她这辈子最甜的毒。赐婚圣旨下来的第三天，母亲在房中自尽了。

苏菱发现的时候，母亲的身子已经凉透。她穿着入宫那日的诰命服，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菱儿，娘去陪你爹了。别恨，别怨，好好活着。”苏菱没有哭。

她把母亲和父亲葬在一处，在那座新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换上素服，上了入宫的马车。

从今往后，她不是苏菱，是淑妃娘娘。入宫那夜，皇帝来了。彼时她跪在菱澜阁正殿，

听着太监唱报“皇上驾到”，浑身僵得像块木头。脚步声近了，在她面前停住。“抬起头来。

”她照做。烛火下，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近在咫尺。可那双眼里的柔光不见了，只剩冷意，

像腊月的寒冰。“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想报仇，想替父申冤，

想查清盐铁案的真相。”苏菱没说话。“朕告诉你——”他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盐铁案是朕亲手办的。刘渊是朕的人，你父亲……是朕亲自圈定要杀的。”那一瞬，

苏菱觉得天塌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为什么？”“为什么？

”萧珩笑了，那笑容比刀子还利，“因为你父亲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盐铁案牵连的不止刘渊，还有朕的皇叔、朕的兄弟。他再查下去，朝堂要乱，天下要乱。

为了大局，他必须死。”大局。两个字，定了她父亲的生死。苏菱跪在那里，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染红了衣裙。萧珩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

“从今往后，你是淑妃，是朕的女人，”他说，“忘了你父亲，忘了一切，好好活着。

”那是她入宫后，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一夜，他留下了。

他把她的清白、她的骄傲、她的恨，全碾碎在那张龙凤喜床上。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哭。

只是在结束后，他起身离开时，她问了一句：“陛下可曾……记得三年前，

御花园里那枝海棠？”萧珩的脚步顿住了。只一瞬，他便继续往外走，头也没回。

苏菱望着明黄帐幔上的龙凤纹，笑了。原来他记得。原来他知道她是谁。原来从一开始，

这就是一场局。此后三年，他是君，她是臣。他偶尔来，召她侍寝，用完便走。她从不求见，

从不争宠，安安静静待在菱澜阁，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雀儿。宫里人都说淑妃娘娘性子好，

温柔敦厚，不争不抢。只有苏菱自己知道，她不是不争，是不敢争。因为她怕。怕一争，

就会想起父亲的死；怕一抢，就会恨上那个她不该恨的人。

更怕——更怕自己其实早就恨不起来。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不死不活。直到今夜，

入宫三年整，她终于问了那句话。“陛下心里，可曾有过臣妾？”她知道自己不该问。问了，

就是自取其辱。问了，就是亲手撕开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可她还是问了。因为她想，

万一呢？万一他心里有过她，哪怕只是一瞬，那这三年，就不全是苦的。萧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要她。那一夜，他格外温柔。结束后，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而是躺在她身侧，把她揽进怀里。苏菱僵住了。三年了，

他从不留宿，从不抱她。每次完事就走，多一刻都不留。可今夜，他抱着她。“睡吧。

”他说，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苏菱没敢动，也没敢问。她只是靠在他怀里，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鼓点敲在心上。原来他的心跳是这样的。

原来被他抱着是这样的。她闭上眼睛，泪顺着眼角滑落，洇湿了他的明黄中衣。那一夜，

她睡得很沉。梦里没有恨，没有死别，只有那年的御花园，海棠花落了他满肩，她走过去，

替他拈下花瓣。他低头看她，眼里有细碎的柔光。“你是谁家姑娘？”她笑了，

说：“臣女苏菱。”第二章那夜之后，萧珩来得勤了些。有时是召她侍寝，有时只是来坐坐，

喝一盏茶，看几页折子。他不说话，她也不问，就那么安静地陪着。菱澜阁的下人们都高兴，

说娘娘总算熬出头了，陛下这是上心了呢。只有苏菱知道，那不是上心。他看她的眼神，

偶尔会有温度，但更多时候，还是冷的。像是在看一件终于用得顺手的物件，仅此而已。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这是苏菱入宫以来第一次出席正式场合。按规矩，

四妃之首要坐在皇帝身侧，与众妃同乐。她精心打扮，穿了最得体的宫装，

描了最妥帖的妆容。临出门前，她在镜前站了许久，确认没有一处不妥，才上了步辇。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她按品级入座，等着皇帝驾到。

“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满殿起身行礼。苏菱跪在最前面，垂首敛眸，

看着他的明黄靴履从面前经过。“平身。”她起身，抬头——然后她看见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一身素白，眉目如画。那女子微微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柔弱得像风中的柳枝。苏菱不认识她。可她认得那个位置。那是妃嫔的位置，

而且是极受宠的妃嫔才能站的位置。“这是沈若。”萧珩的声音淡淡传来，“新封的昭仪。

”沈若。昭仪。苏菱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不显，只含笑施礼：“沈昭仪安好。

”沈若还礼，柔声道：“淑妃娘娘安好。”四目相对，

苏菱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不是挑衅，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

淡到她看不清。宴席开始了。觥筹交错，丝竹声声。皇帝坐在主位，沈若在他身侧，

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偶尔偏头，跟她说几句话，她浅浅地笑，低下头去，

露出一截雪白的颈。苏菱坐在另一侧，离得近，什么都看得见。她看见他给沈若夹菜。

看见他替她挡酒。看见她轻声说话时，他微微侧耳去听。这些小动作，她从未享受过。

三年了，他从不在人前对她有任何亲近。偶尔同席，他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仿佛她只是摆设。苏菱低头，抿了一口酒，苦的。宴至半酣，沈若起身更衣。

路过苏菱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低声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苏菱微怔，

旋即起身，随她去了偏殿。偏殿无人，只有烛火摇曳。沈若转过身来，

方才宴上的柔弱之态尽去，眉目间竟有几分凌厉。“淑妃娘娘，”她开口，声音很轻，

“臣妾有一事相告。”“何事？”“臣妾是陛下安插在朝中的眼线，以妃嫔身份遮掩，

实则替陛下监视那些不安分的臣子。”苏菱愣住了。沈若继续说：“这些话本不该说，

但臣妾见娘娘这些年过得苦，想告诉娘娘——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有……我？

”“盐铁案后，娘娘入宫，陛下曾对臣妾说过一句话。”“什么话？”沈若看着她，

一字一字道：“他说，朕这辈子杀过很多人，唯一一个让朕后悔的，是苏延。

”苏菱如遭雷击。“臣妾不知娘娘信不信，”沈若说完，行礼告退，“总之，臣妾言尽于此。

”她走了，留下苏菱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后悔。他说他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她在这深宫里熬了三年，从没等过他一句解释。而现在，

他身边有了新人。新人那样温柔，那样美，比她会讨他欢心，比他喜欢。苏菱回到宴上，

一切如常。宴散时，皇帝携沈若离去。苏菱跪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久久没有起身。如月来扶她，心疼道：“娘娘，地上凉……”苏菱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

回菱澜阁的路上，月色正好。她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那句话——别恨，

别怨，好好活着。可怎么活？她不知道。那一夜，萧珩没有来。之后的许多夜，他都没有来。

宫里有消息传开：沈昭仪得宠，日日伴驾，陛下连早朝都险些误了。菱澜阁一下子冷清下来。

下人们面上不显，背地里已经开始活动，托关系想调到别处去。如月气得直哭，

苏菱却只是淡淡一笑：“想去就让他们去，不必强留。”“娘娘！”如月跺脚，

“您怎么一点都不急？”急什么？苏菱想，三年都熬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天？可夜深人静时，

她还是会想起那夜的拥抱，想起他的心跳，想起他说的“睡吧”。那些是真的吗？

还是她做的一场梦？九月末，萧珩终于来了。他出现在菱澜阁时，苏菱正在院中赏菊。

秋风起，吹落几片枯叶，落在她肩上。她看见他，起身行礼，动作一如既往地规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