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归尘，魔劫终焉

1 九幽开，白虎出九幽大狱，是人族疆域最深处、最黑暗、最绝望的禁地。这里没有阳光，

没有风，没有声音，连时间都像是被凝固在了粘稠的血色之中。万年玄铁浇筑的墙壁上，

刻满了历代重刑犯的绝望嘶吼，每一道纹路，

都承载着足以让顶尖强者心神崩溃的怨念与痛苦。而在九幽最核心的第九层囚笼之中，

关押着一个人。一个让整个人族，又敬、又怕、又恨、又离不开的人。苏辰。

曾经的人族四大守护者之一，执掌西方白虎战魂，战力冠绝当代，

被誉为近千年来最有可能触及人皇之境的天才。可如今，他只是一个代号为“屠夫”的死囚。

十年了。整整十年。轰——！！！一声震彻九幽的巨响，打破了万年的死寂。

厚重到足以抵御魔君全力一击的狱门，在三道人族巅峰强者的合力催动下，缓缓向外敞开。

黑色的雾气如同潮水般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血腥之气，让门外等候的一众高层脸色发白，

下意识后退半步。唯有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最前方，没有退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少女，一身银白作战服，身姿挺拔，眉眼干净，

像是黑暗中唯一一点没有被污染的光。她是人族军部特意挑选出来的联络员兼助理，

负责将苏辰从九幽大狱，带往前线战场。少女名叫林晚。她抬起头，

望向那片翻滚的黑雾之中，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她在教科书上见过这个男人的名字，

在历史罪录里见过他的画像，在所有老一辈强者欲言又止的眼神里，听过关于他的传说。

屠城者。屠夫。白虎守护者。九幽死囚。无数矛盾的标签，贴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苏辰……出来吧。”开口说话的是人族现任大长老，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苍老却依旧威严的老者，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魔族入侵，第七防线全面崩溃，

第三、第五主城相继沦陷，十大魔君亲自出手，人族……已经到了灭族边缘。”黑雾之中，

没有回应。只有一道极其轻微、像是沉睡了万年终于苏醒的呼吸声，缓缓响起。下一秒。

一道身影，缓步从黑暗之中走出。苏辰很高，身形挺拔如枪，即便穿着囚服，

也掩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锋锐与霸气。他的头发很长，杂乱地披散在肩头，面色苍白，

却丝毫不显孱弱，一双眸子漆黑如深渊，睁开的刹那，仿佛有白虎咆哮之声响彻天地。

那是一种沉寂了十年，却依旧能让天地为之颤抖的力量。

林晚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双腿发软。

这就是……十年前一手屠掉一座主城，被全人族唾骂为屠夫的白虎守护者？

苏辰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天空，扫过这片早已被魔气污染的末世大地，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悲凉的弧度。“灭族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石摩擦的粗糙感，却又沉稳得让人无法忽视，

“十年前你们把我扔进九幽，说我是人族罪人，说我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说我永世不得出狱。”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大长老身上，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

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现在，又来求我了？”大长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无言以对。在场所有高层，全都低下了头。他们无法反驳。十年前那一场惨剧，

是人族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刺，而苏辰，

就是那把插在肉里、拔出来会死人、不拔也会腐烂的刀。“苏辰，我知道你委屈。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可现在不是计较私怨的时候，魔族已经打开了空间裂缝，

百万魔军压境，蛊魔也重现人间，当年你没有杀干净的祸患，如今……成了人族最大的噩梦。

”蛊魔。听到这两个字，苏辰平静的眸子终于微微一动。一丝极淡的杀意，

如同沉睡的白虎睁开了眼，瞬间席卷全场。林晚站在一旁，心脏猛地一缩。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军部一定要让她来接苏辰。

因为只有她这种没有被旧怨污染、没有被偏见蒙蔽的年轻人，

才能真正靠近这个满身骂名、却背负着整个人族未来的男人。“我知道当年的事，

不是你的错。”林晚鼓起全部勇气，抬起头，直视着苏辰的眼睛，声音清脆而坚定，

“苏辰先生，我是你的助理林晚，接下来由我陪同你前往前线。我看过所有被封存的档案，

我知道……你当年屠城，是不得已。”苏辰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

很干净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仇恨，只有一丝理解，一丝心疼，还有一丝坚定。

十年了。这是第一个，敢当着他的面，说他不得已的人。苏辰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上面布满了十年囚禁留下的伤痕。他轻轻拂去肩头的灰尘，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无人能及的孤傲。“带路吧。”他淡淡地说。没有拒绝，没有愤怒，

没有质问。就好像十年的囚禁，十年的骂名，十年的委屈与痛苦，对他而言，

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林晚心中一松，连忙点头：“是！请跟我来！

”飞行器早已等候在九幽大狱之外，通体漆黑，速度极快，能够避开空中游荡的魔族斥候。

两人登上飞行器，舱门缓缓关闭，将外面的黑暗与血腥隔绝在外。飞行器升空，

朝着前线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机舱之内，一片安静。苏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林晚坐在他的对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心中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心疼。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承受的东西，

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终于，林晚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苏辰先生……十年前，

那座城，真的……非屠不可吗？”话音落下。机舱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苏辰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可林晚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无奈，

如同潮水一般，从这个男人的身上弥漫开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很久很久。

苏辰才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被魔气染成暗紫色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却重得像一座山。“非屠不可。”2 蛊影藏城，寸土必杀“你知道蛊魔是什么东西吗？

”苏辰没有看林晚，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林晚轻轻点头：“我知道，蛊魔是十大魔君之一，排名第七，拥有最诡异的寄生能力。

他可以将自己的元神分裂成无数分身，寄生在任何生灵的体内，无声无息，无法察觉。

一旦被寄生，就算是强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同化，成为他的傀儡。”“没错。

”苏辰淡淡道，“蛊魔的可怕，不在于战力，而在于不死。只要有一具分身存活，

他就能无限重生，无限扩散。十年前，魔族第一次大规模入侵，蛊魔独自一人潜入人族腹地，

所过之处，一城接一城变成死城，所有人都被寄生，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我奉命追杀他。”“从西境追到南疆，一路斩杀，他的分身被我灭了九成九，可最后，

还是让他逃进了落星城。”落星城。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扎进了林晚的心里。

那是十年前，人族南部一座繁华的主城，居住着三百多万人口。一夜之间，化为死地。

而凶手，就是苏辰。“我入城的时候，已经晚了。”苏辰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握着座椅的手指，却微微泛白，指节凸起，“蛊魔把最后一道分身，

藏进了落星城的普通居民体内。老人，女人，孩子……他不分善恶，不分强弱，只要是活物，

都能成为他的容器。”“我布下白虎结界，封闭了整座落星城，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更不让蛊魔的分身逃出去。”“我找了三天三夜。”“我用了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

神识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的身体，每一道呼吸。”说到这里，

苏辰的声音终于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压抑了十年的痛苦，是刻入灵魂的挣扎。“找不到。

”“完全找不到。”“蛊魔的寄生之术太完美了，完美到就算是我这白虎守护者的神识，

也无法分辨出，哪一个人体内藏着他的分身。”林晚的眼睛红了。她终于明白，那种绝望。

你明明知道，恶魔就藏在人群之中，可你分不清谁是恶魔，谁是无辜。你放他们出去，

恶魔就会跟着出去，然后寄生更多的人，毁灭更多的城，最终……整个人族都会被吞噬。

你不出去，就只能困在城里，看着恶魔一点点蚕食一切。“我当时只有两个选择。

”苏辰转过头，看向林晚，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痛苦与挣扎，“第一个选择，

放过落星城，放所有人离开。代价是——蛊魔逃走，人族全境被寄生，百年之内，再无活人。

”“第二个选择……”他顿住了，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着一把把锋利的刀刃。

“屠尽满城生灵，以绝后患。”轻描淡写的十个字。却是三百多万条人命。

是苏辰用自己的双手，亲手斩碎的一切。是他背负了十年、骂名加身、永世不得翻身的罪孽。

林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所以……你选了第二个。”“我是白虎守护者。

”苏辰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职责，是守护整个人族，不是守护一座城，

不是守护某一群人。蛊魔不死，人族必亡。我没得选。”“结界之内，

我动用了白虎战魂的全力。”“一招，一城寂。”“一招，万魂灭。

”他没有说自己当时有多痛苦，没有说自己在动手的时候，有没有犹豫，有没有颤抖，

有没有崩溃。可林晚却能想象到。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之上，亲手斩杀全城百姓的男人。

那个明明是为了救人族，却变成了全人族口中屠夫的男人。那个明明是英雄，

却被扔进九幽大狱，承受十年黑暗与孤独的男人。“后来呢？”林晚哽咽着问，

“蛊魔……真的死了吗？”“不知道。”苏辰的回答，简单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