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了个和自己长一样的诡

连日的暴雨，让整个城市到处都湿哒哒的，连空气散发的都是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空调风口吹出来的冷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他猛嘬了一口夹在指间的劣质香烟，

辛辣的烟雾顺着喉咙往下滑，狠狠压住胃里泛起的酸水。饥饿感和长时间开车的疲惫，

像两只手在拉扯他的神经。今晚邪了门了。按理说，这种倒霉的暴雨天，

正是网约车和出租车爆单的时候。可成默连个鬼影都没有没看到。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只有顶端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动。他抬手按了按手机电源键，屏幕黑了又亮，

依旧没有新订单的提示，只有电池图标在角落闪烁，提醒他电量已经不足一半。

就在他准备关掉APP，找个加油站休息一下的时候。“叮——”中控台上那碎屏的手机，

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成默被吓了一哆嗦，烟灰抖在裤裆上。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打，

一边撩起眼皮扫向屏幕。这一眼，他愣住了起点：林市南郊废弃工业区。终点：同起点。

什么鬼单子？原地打转？成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嗤，大拇指已经悬在屏幕上方，

准备把这大概率是系统故障的乱码单划掉。但他的目光，却钉在了订单最下方的预估价格上。

数字后头跟着的零，是平时跑郊区长途单的三倍，哪怕扣除平台抽成，

也够他抵上今天一天的收入了。。指尖在半空中僵住了。成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发出干涩的吞咽声。车窗外，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裂夜空，照亮了他眼底那抹贪婪的血丝。

成默咬了咬牙，人为财死！管他娘的。

估计是哪个刚在工业区废弃厂房里探完险、或者磕嗨了的富二代闲得发慌。只要钱到位，

让他拉一车猪，他也干。他大拇指重重戳下“抢单”键，猛打方向盘。

老旧的轮胎在积水深处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车身甩出一个粗暴的弧线，

半人高的黑色水花“哗啦”一声拍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子猛地加速，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一头疲惫的野兽，在雨夜里狂奔。。南郊的废弃工业区，

是林市的一块死疽。早在五年前因为环保问题被查封后，这里就成了一座钢铁坟墓。

路灯在三年前就坏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几盏也早被不知名的藤蔓缠死。

成默只能将远光灯开到最大，两道昏黄的光柱如刀子一样，勉强劈开浓稠的黑雨。前方，

没有建筑，没有车，只有连绵的铁丝网和生锈的厂房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

就在远光灯扫过一个没有反光镜的路口时，成默的脚背猛地绷紧了。光柱的尽头，

一团黑色的影子，笔直地戳在路边。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体雨衣的人。

雨水噼里啪啦的砸在对方身上，但那人却连半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身形僵硬笔直的站着，

如同一根被强行钉进地里的木桩。巨大的兜帽拉得很低，大半个身子隐没在周遭的黑暗里，

只有雨衣表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黑的发亮的油光。成默下意识地踩下刹车，

车胎在泥泞的地面上滑行了数米，伴随着一个有些失控的尾刹，堪堪停在那人跟前。

而车轮卷起一大片的泥水，毫不客气地拍打在对方的雨衣下摆上。但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没有躲避，没有叫骂。成默尴尬了一瞬，伸手想去按解锁键。然而，下一秒，

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他的耳朵很尖，尤其是开了这么多年夜车，对车辆的声音了如指掌。

可是刚才，他没有听到拉门把手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车门轴承摩擦的声响。但是，

他却清晰地感觉到，后座的减震弹簧，猛地往下一沉。好似那人，没有经过车门，

而是直接穿透了玻璃，无声无息地“滑”进了车厢。成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头皮发麻，

他微凉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眼皮，

视线一点点挪向上方的车内后视镜看去后视镜里，那个穿着黑雨衣的身影，

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后排正中央。雨水正顺着黑色的塑胶布缝隙，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很快，

后排那破旧的织物脚垫上，就汪起了一摊浑浊的水。紧接着，

一股气味顺着空调出风口倒灌进成默的鼻腔。那不是普通的雨水味。

那是一种极其浓烈的土腥味，是水底淤积了百年的烂河泥，混合着生锈的废铁，

以及……某种肉类在阴暗潮湿处腐败发酵的味道。这股气味极其霸道，

瞬间盖过了车厢里原本的烟草味。“咳……咳咳……”成默捂住嘴，

强行咽下涌到嗓子眼里的酸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余光再次扫向那张令人发毛的订单。

三倍的钱。三倍的钱。他的大拇指在方向盘的防滑套上用力抠挖着，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革里。

过了足足半分钟，紧绷的肩膀才极其缓慢地塌了下来。有钱赚，忍了。

大不了跑完这单去洗个车。成默挂上挡，车子再次隐入雨夜。车厢里静得可怕。

只有车窗外那永无休止的暴雨，噼啪打在车上声响。

后座的乘客连呼吸声都轻的仿佛无法察觉，如果不是那股越来越刺鼻的腐臭河泥味，

成默甚至会以为没拉到人。这诡异的沉默，让成默受不了，他感觉再不弄出点动静，

这气氛也太压抑了。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对着后视镜开口：“哥们，这大雨天的，出来找刺激啊？”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回荡。

成默盯着后视镜，等待着对方的反应。哪怕只是敷衍的一个“嗯”，

或者一句骂骂咧咧的抱怨，都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点。但是，没有声音。

那个黑色的身影只是非常、非常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他的兜帽压得太低了，

整个面部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阴影中，连一丝皮肤的轮廓都透不出来。成默脸皮一跳，

脸上的干笑也僵住了。他猛地收回视线，死死盯住前方的路面，

再也不敢往后视镜里多看一眼。车厢里的沉默，瞬间变得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车子在黑暗中大概开了十分钟。成默的后背已经麻了，汗水顺着脊椎骨一路滑向尾椎，

带来一阵阵战栗。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情。太安静了。

平时那个总是不合时宜地播报“前方路口有违章拍照”的缺德导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变成了哑巴。成默赶紧低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架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昏暗的车厢里，

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地图界面已经完全卡死，没有路线，没有定位点，

人不安的频率闪烁着：正在重新计算…… 正在重新计算…… 正在……“操，

这破导航也掉链子。”成默咬着牙暗骂了一句。既是在抱怨手机，也是在为自己壮胆。

骂完之后，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后视镜。那个黑衣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黑色雕塑。尴尬和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勒住了成默的脖颈。他觉得如果再不听到点活人的声音，他可能会直接疯掉。

他颤抖着伸出右手，摸向中控台上的老式收音机旋钮。“啪嗒。”收音机开了。

成默的手指在旋钮上快速转动。没有音乐，没有午夜电台主持人的声音，

只有极其刺耳的“滋滋啦啦”的电波杂音。这杂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成默的耳膜上疯狂拉扯。

“妈的……”他烦躁地拍了一下收音机面板，准备将其关掉。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开关的瞬间。“沙沙……咕噜……救……”成默的手猛地僵住了。

收音机里传来的，不是杂音。而是一阵极其粗重、变形的喘息声。

那声音感觉是一个人的肺里灌满了泥水，每一次呼吸，气流都要艰难地挤开那些黏稠的液体，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咕噜”的气泡破裂声。

“救……我……”一个模糊的、濒死的求救声，夹杂在沉闷的水声中，幽幽地飘进了车厢。

成默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遭遇了重击，直接漏跳了一拍。头皮猛地一炸，

浑身的汗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立。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他的手背上瞬间暴起一根根青筋。他发疯似的转动旋钮，想要换台，

想要切断这个恐怖的声音。可是，不管他怎么拧，不管频段怎么变，那个喘息声和求救声，

都如同附骨之疽一样，死死缠绕在扬声器里。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咕噜噜……好冷啊……救命……”成默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在塑料旋钮上滑来滑去，

怎么也使不上劲。他猛地按向电源键，但那个该死的按键像是被卡死了，

收音机里的溺水声依旧在车厢里回荡。“哈……哈哈……妈的，收音机也坏了，

今天真是邪门，是吧，哥们？”成默强装镇定地干笑着，声音却抖得不行。

他试图从后座乘客那里得到一点有温度的共鸣。后座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那股河泥的腥臭味，

却越来越浓烈。没有导航，成默只能凭着自己跑了多年夜车的记忆，硬着头皮往前开。

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往下踩，发动机发出痛苦的轰鸣。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结束这单！不管终点在哪，

赶紧把这个邪门的鬼东西赶下车！雨刷器疯狂地摆动着，

远光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折射出惨白的光晕。突然，成默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前方五十米处，雨幕中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生锈的蓝色路牌。

前方500米掉头成默的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气管。

这块路牌，路牌边缘那块缺了一角的铁皮，还有路牌下方那个被压扁的易拉罐。他见过。

在过去的十分钟里，他已经连续经过这个地方，第三次了。绕圈了？鬼打墙？！

成默的心脏开始了极其狂暴的跳动，剧烈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胸腔。

手心的汗水让方向盘变得滑不溜手，他必须用尽全力死死攥住，

才不至于让车子失控冲进路边的荒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不是无良司机，他想停下来，他必须跟后座的那个东西解释清楚，哪怕是求饶，

哪怕是不要钱了。他剧烈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再次将绝望的目光投向了后视镜。这一眼，

让成默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后座的那个黑影，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那个巨大的兜帽依然戴在头上，但角度微微向上倾斜。在兜帽那片死寂的阴影里，一双眼睛，

正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的成默。那不是活人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轮廓。

那只是两个漆黑的、空洞的窟窿。像是在极深的水底浸泡了无数个日夜后，

被鱼虾啃噬殆尽的眼眶，里面盛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冰冷。

成默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骇人声响。

他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尖锐的寒意，就像是有人端着一盆混着冰碴的脏水，

从他的后颈窝直接浇了进去，顺着脊椎一路冷到脚踝。“别看我……别看我！

”他在心里疯狂地尖叫着，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咆哮，

在暴雨中像疯牛一样向前狂飙。他想甩开那种被死亡凝视的感觉。可是，车速越快，

他的脑子就越乱。一种莫名的、被他强行遗忘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翻涌。

眼前这暴戾的雨夜，这熟悉的旧车，这股怎么也散不去的泥腥味……一切都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