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为我吃了一块芒果就被人人喊打

我叫云昭，是九天之上的神女。三百年前，我渡情劫失败，被雷劈散了神魂，落入凡间轮回。

三百年后，我重新渡劫，却只因吃了一口芒果就被人人喊打。还有没有天理了？

1永宁侯府的正堂里，气氛正好。侯夫人拉着我的手，笑得一脸慈祥：“云姑娘，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萧景珩站在旁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太苦，皱了皱眉放下。侯夫人的笑容顿了一下。“云姑娘是哪里人氏？”“云州。”“云州，

那可是个好地方。”永宁侯接过话头：“云姑娘家中还有什么人？”“父母早亡，没有亲人。

”“哦……”他点点头，“那姑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四处漂泊，讨口饭吃。

”这是萧景珩教我说的。他说，不要跟任何人说实话。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说自己在深山老林里跟高人学艺，没人会信。不如说自己是逃荒要饭的，反倒显得真实。

永宁侯点点头，没再追问。侯夫人放下茶盏，

脸上的笑又堆了起来：“云姑娘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想必吃了不少苦吧？”“还好。

”我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果盘里。青芒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摆成花瓣的形状，

每一块都金黄剔透，泛着诱人的光泽。我最爱吃青芒果。我伸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清香满口。——就是这个味道。我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我发现，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落针可闻。我抬头。侯夫人脸上的端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侯爷的脸色铁青，

攥着椅背的手青筋暴起。而萧景珩——我从小陪着他长大的萧景珩，此刻看我的眼神，

陌生得让我心头发寒。“云昭。”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的冰碴子，

“你……刚才吃什么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分手吧。”我怀疑我听错了。“我说，”他一字一顿，“我们，

到此为止。”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没有。他是认真的。“为什么？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云昭，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做什么了？”他没有回答。侯夫人已经退到了门口，拉着侯爷往里走。经过我身边时，

她压低声音说了句：“不知礼数，晦气。”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萧景珩。他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发抖。“萧景珩，你给我一个理由。”他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是红的，

眼里却没有泪，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理由？”他盯着我，“云昭，你不是人吧？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我说，”他一字一顿，“你、不、是、人。”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轰的一声。他怎么知道？我想解释，但实在无法明说。他冷笑一声。“罢了。你走吧。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看着桌上那盘青芒果。真是可笑，只因吃了一块芒果。

一切就结束了。难道是我没有让侯爷先吃？2从侯府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街角，

吹着冷风，脑子里还是懵的。我想找人问问。第一个想到的，是我在凡间最好的朋友，

沈芊芊。我连夜去了将军府。“芊芊，我有事跟你说。”“怎么了？”她拉着我在床边坐下，

“看你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我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说完，

我等着她安慰我。但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那种眼神，

和侯夫人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云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爱说话，没想到……”“没想到什么？”“你走吧。”她背过身去，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朋友。”我愣住了。“芊芊？”“别叫我。”她的声音冷硬，

“我不想和一个……那样的人做朋友。”“哪样的人？”她没有回答。我被人推出了将军府。

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我站在门外，看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第一次觉得凡间的夜这么冷。

不。一定有问题。芊芊也不是这样的人。我认识的沈芊芊，大大咧咧，重情重义，

曾经为了我得罪整个京城的贵女圈。有一次我被几个贵女欺负，

她二话不说冲上去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回头还安慰我说“别怕，有我在”。

她不会因为一块芒果就和我绝交。一定有别的原因。3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我的恩师，

周砚。他是我的夫子，也是我在凡间最敬重的人。当年我父母双亡，流落街头，

是他收留了我，把我养大。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不会背弃我，那一定是他。

我去了他的住处。“老师。”他正在灯下看书，抬头看见我，露出慈祥的笑容：“昭昭？

这么晚了，怎么来了？”我坐在他面前，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说完，我看着他，

等他给我一个答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放下书，看着我。那眼神里，有失望，

有悔恨，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昭昭，”他说，“老师对不起你。”“什么？

”“这些年，是老师没教好你。”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你走吧。从今往后，

不要说你是我的学生。”我坐在原地，动弹不得。“老师……”“走。”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只听到身后的门关上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像是砸在我心口上。我蹲在墙角，抱着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崩溃”。

全世界都在背弃我。而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4我想过找我的父母。但我的父母早就死了。

我想回九天。但我回不去。我的神力被封了。什么时候封的？我不知道。从侯府出来后，

我就感受不到体内的神气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我的力量锁住了。我试图调息，

试图冲破封印，但每一次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用都没有。

我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凡人的问题。这是天道的惩罚。三百年前，我渡情劫失败。

按照天规，我必须在下界历劫三世，才能重回神位。这一世，是我的第一世。而我，

居然想在这一世报恩？痴心妄想。天道不会让我如愿的。它要让我尝遍人间苦楚，

才能洗清当年的罪孽。所以，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背叛我。所以，我爱上的每一个人，

都会离开我。这就是我的劫。我蹲在墙角，想通这一切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掉了下来。“云昭。”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地上凉，起来吧。”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一张陌生的脸。年轻，清俊，眉眼温和，

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衣。他站在月光下，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是谁？”“我叫萧景临。”他说，“萧景珩的庶弟。”萧景临。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他是侯府的庶子，生母是个奴婢，早就死了。他在府里没什么地位，

连下人都不太把他当回事。萧景珩提起他时，语气总是淡淡的：“那个人啊，不用理。

”我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远远的，在侯府的角落里，或者人群的边缘。

他好像永远站在阴影里。但他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要么是打量，

要么是讨好，要么是嫉妒。只有他看我，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的，

带着一点心疼。“你来找我干什么？”我问。他没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碟。

碟子里是青白色的粉末，闻起来有点咸，有点辣。“青芒果要蘸这个吃。”他说。

我看着那个小碟子，愣住了。“蘸……这个？”“嗯。”他把碟子往前递了递，“你试试。

”我接过碟子，又看看他。他站在月光下，眼神安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我忽然有点想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赶出来吗？”“知道。”“你知道全世界都背弃我了吗？”“知道。

”“那你还要给我这个？”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我知道你不蘸辣椒盐，

是因为没人教过你。”我如五雷轰顶，太荒谬了吧！“只是因为我吃芒果没蘸辣椒盐，

就要被所有人背弃，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很深，像是藏着很多很多话。

最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三百年前，我也是这么吃芒果的。”5那天晚上，

我知道了真相。萧景临，根本不是凡人。他是魔尊。三百年前，我渡情劫失败，

是因为我遇上了他。那时的我，奉天命下界除魔，要杀的魔尊，就是他。但我没有杀他。

因为我爱上他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爱。是他给我下的情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问他。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因为我不想你回九天。”他说，“你回去了，

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你就给我下蛊？”“那是唯一的办法。”他低着头，

声音涩得像是含着沙子。“我知道你不会爱上我，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身边。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爱上你？”他抬起头，看着我。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因为我是魔，你是神。”他说，“神魔不两立。你不会爱我的，

从一开始就不会。”我沉默了。他说得对。三百年前，如果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就知道他是魔尊，我一定不会爱上他。可是……“你给了我希望。”他忽然说，

声音轻得像是叹息。“那天你在桃林里遇见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对我笑了。那个笑容，

我记了三百年。”桃林？我想起来了。三百年前，我刚下界的时候，路过一片桃林。

那时候正是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我在桃林里遇见一个人。他穿着一身黑衣，

站在一株老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桃花。风吹过，花瓣落了他满身。我那时候年轻，

没心没肺的，看见他，就笑着打招呼：“喂，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看花？

”他转过头来。那张脸，清俊得不像话。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防备。

但最后，他也笑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你推我下诛仙台的时候，”我问他，

“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在想，与其让你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我亲手送你走。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云昭，你知道什么是魔界吗？”他说，“那里没有阳光，

没有四季，没有花开，没有任何美好的东西。我从出生起，就活在黑暗里。”“遇见你之前，

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不知道什么叫温暖。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活在黑暗里，

死在黑暗里。”“可是你出现了。”“你对我笑，跟我说话，陪我坐着。你让我知道，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美好的东西。”“我舍不得你走。”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留在身边。我给你下蛊，让你爱上我。我以为这样，

你就可以永远陪着我了。”“可是我错了。”“你爱上我之后，整天跟在我身后，

笑得那么开心。可我却越来越害怕。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恢复神智，会想起来你是谁，

会发现我对你做了什么。”“到那时候，你会恨我。”“所以我……”他说不下去了。

我替他说完。“所以你推我下了诛仙台。”他低下头，没有否认。“你想在我恨你之前，

先把我杀了。”他还是不说话。我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恨吗？应该恨的。

三百年前，他毁了我。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神情脆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后悔了。

”他说，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三百年来，我每一天都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