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太平间躺了三天，老婆还在问我有丧假能不能折现

我叫江阳，过劳死，享年二十八。我的尸体在太平间冷柜里硬邦邦地躺了三天。

我的新婚妻子林舟，她不哭不闹，甚至没来看我一眼。

她只是冷静地、一遍又一遍地给我的公司人事打电话，

执着地追问一个问题：江阳的带薪丧假还没休，能不能折算成三倍工资，打到我的卡上？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钱才是对家属最实在的安慰，对吧？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

笑了。你看，我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正文：01我死了。

确认这个事实，我大概用了三秒。前一秒，我还在为了一个紧急项目，

连续熬了七十二个小时。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再松开时，

世界就变成了黑白色。后一秒，我就飘了起来，低头能看见自己趴在键盘上，

口水流了一桌子，死相颇为不雅。同事们发现我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我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打120，看着医生来了又摇着头走了，

看着法医来来回回地拍照取证。我全程都很平静。直到我的妻子，林舟，接到电话赶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像是在思考一个棘手的商业方案。她走到我“尸体”旁边，象征性地探了探我的鼻息，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我以为她会哭，或者至少，会通知我的父母。结果，

电话接通，她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异常清晰。喂，是江阳公司的HR吗？

我是他爱人林舟。对，他刚刚过世了。我想咨询一下，

公司后续的抚恤金流程怎么走？我飘在天花板上，差点一头栽下来。姐，

流程感要不要这么强？你好歹先看看我死透了没啊！HR显然也被问懵了，支支吾吾半天，

说会后续联系。林舟挂了电话，又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然后，

她做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动作。她伸出手，把我因为趴着而压得变形的脸，轻轻掰了过来，

然后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我的手机。指纹解锁。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叫包租婆王姐

的联系人。飞快地打字：王姐，江阳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我现在转给你。转账，

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松了口气，喃喃自语：差点就逾期了，

逾期要扣一百块押金呢。我：……我真的，死了都想被她气得再死一次。

这就是我的老婆，林舟。一个把钱看得比天还大的女人。我们结婚一年，

她手机里我的备注是长期饭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送我的礼物，

是她从公司薅来的、快要过期的两张电影票优惠券。就连我们的婚床，

都是她在二手平台蹲了半个月，从一个即将跑路的包工头手里，含泪

砍价到三百块包邮买回来的。我当时抗议，说不吉利。她振振有词：三百块你买不了吃亏，

买不了上当！你睡的不是床，是勤俭持家的美德！再说了，死人才讲究那个，

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怕什么？现在好了。我真的变成死人了。

不知道躺在这张三百块的二手床上，会不会硌得我灵魂出窍。警察和法医处理完现场，

我的遗体被装进裹尸袋，抬了出去。林舟跟在后面，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在我被抬上车的最后一刻，忽然冲过来，扒着车门对工作人员说：师傅，

麻烦等一下！我心里一动。她终究还是不舍得我的吗？只见林舟从包里掏出湿巾，

仔仔细细地擦掉了我嘴角流下的、已经干涸的口水印。然后她后退一步，

一脸严肃地说：我老公有点洁癖，这样走得体面点。另外，师傅，这车能开慢点吗？

太颠簸了，我怕把他刚买的这件衬衫弄皱了，吊牌还没剪呢，回头不好退。

车上的工作人员，连同我这个鬼魂，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大哥，人都死了，

你还想着退衣服？你是魔鬼吗？02我在太平间躺了三天。这里很冷，

冷得我这个鬼魂都直打哆嗦。我的父母来了，哭得撕心裂肺。我妈哭得几度昏厥，

我爸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一夜之间白了头。我飘在他们身边，想抱抱他们，

却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我难受。林舟也来了。

她给我父母一人递了一瓶矿泉水，语气平静地说：爸，妈，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哭坏了身体，江阳在天有灵也不安心。我妈一把打开她的手，

哭着骂她：你这个冷血的女人！我儿子都死了，你为什么一滴眼leèi都没有！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他死！林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

又递了过去。妈，喝点水吧，你嗓子都哑了。她的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我爸拉住我妈，叹了口气：算了，别怪小舟，她就这个性子。我看着林舟，

心里五味杂陈。她真的，是这个性子。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用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条项链。她收到后，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拉着我去了金店。

老板，验验这个，看看纯度够不够，克数足不足。验完之后，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语重心长地说：不错，没被坑。但下次别买了，这玩意儿不保值，还不如直接给我打钱。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送过她任何华而不实的东西。所有的节日，都是一笔精准的520

或1314的转账。她每次收到，都会给我一个还算懂事的眼神。此刻，

她处理完我父母的情绪，又开始打电话了。这一次，还是打给HR。我好奇地凑过去听。

您好，又是我，林舟。是这样的，我想再确认一下，关于江阳的个人假期问题。

他的年假还剩五天，这个我知道可以折算。但是，他不是因公殉职吗？按理说，

公司应该会批一个丧假吧？一般是三天对不对？HR在那头小心翼翼地回答：对，

是有这个规定……林舟的声音立刻带上了一丝兴奋，像一个发现了BUG的游戏玩家。

那这个丧假，是批给直系亲属的，对吧？是……是这样的。那我作为他的配偶，

是不是可以享受这个假期？HR沉默了。我也沉默了。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然后，

林舟抛出了她的终极问题，那个让我死了三天，依旧在思考其背后逻辑的哲学问题。

既然这个丧假是批给我的，但我本人又不需要请假去参加他的葬礼因为我本来就在，

那这个丧假名额，能不能申请……折现？按劳动法，节假日应该算三倍工资吧？

人死不能复生，公司不如把这份哀悼，换成更实在的物质补偿，

这样我们家属也能更好地走出悲痛，开始新生活。电话那头，HR彻底没了声音。

我猜他可能在怀疑人生。我飘在林舟身边，看着她一脸认真地对着手机“喂喂”了两声，

然后因为对方挂断电话而懊恼地跺了跺脚。真是的，话都没说完就挂了，

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她嘀咕着，又开始盘算。丧假三天，一天工资三百，

三倍就是九百。三天就是两千七。这笔钱拿不到，太亏了。我捂住了脸。不，

是捂住了我这张鬼脸。江阳啊江阳，你看看你，都死了，在你老婆眼里，

还不如两千七百块钱重要。真是……人间惨剧啊。03我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因为林舟说：铺张浪费是可耻的，江阳生前最讨厌形式主义，我们一切从简，

把钱花在刀刃上。所谓的刀刃，就是她给自己买了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险。

用我的抚恤金买的。她拿着保单，在我小小的黑白遗照前晃了晃，一脸严肃。老公你放心，

我吸取了你的教训。以后我会好好爱护自己，绝对不熬夜，不拼命，争取活到九十九。

这份保单，就是我新生活的保障。我爸妈气得差点当场把我从骨灰盒里摇出来。而我，

已经麻木了。我甚至开始觉得，她说的有那么一点点道理。葬礼结束后，亲戚朋友都散了。

我爸妈要带我的骨灰盒回老家安葬。林舟抱着骨灰盒，死活不撒手。那是我第一次，

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类似悲伤的情绪。我妈以为她终于良心发现，哭着说：小舟，

你就让阳阳跟我们回家吧，落叶归根啊。林舟摇摇头，眼圈有点红，声音也带了点哽咽。

妈，不行。江阳生前在网上看过，我们市里这块墓地，未来规划要通地铁，

升值空间巨大。现在一个格子就要二十万，等地铁一通，至少翻一倍！她抱着我的骨灰盒，

像抱着一个稀世珍宝。他这是……用生命在投资啊！我不能辜负他这片心意！

我得替他守好这块风水宝地！我妈：……我爸：……我：……最终，

我还是没能回老家。我被林舟，安放在了我们那个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她把我那个价值八十八块包邮的黑白相框，端端正正地摆在电视柜上，

旁边还放了个小小的招财猫。她说，这样喜庆，能给我聚点财气，保佑她早日发财。

葬礼后的第一个晚上，家里很安静。林舟洗完澡，穿着我们结婚时买的情侣睡衣，

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她看得津津有味。看着看着，她忽然扭过头，

对着我的遗照说：江阳，你说那个新出的理财产品，年化4.5%，靠谱吗？

我研究了一下，风险等级是R2，感觉可以投一点。你要是觉得行，电视就闪一下。

我飘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开什么玩笑，我一个理科生，哪懂什么理财。再说，

我要是能控制电视，我先给你放一晚上恐怖片。林舟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她撕下面膜，

叹了口气。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活着的时候，钱就全交给我，死了估计也一样。

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拿出了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呲”的一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她喝了一口，然后像往常一样，

很自然地把可乐递向了沙发的另一边。那个位置，是我平时坐的地方。她递到一半，

动作猛地僵住。空荡荡的沙发，只有空气。她愣在那里，举着那罐可乐，举了很久很久。

客厅的灯光很亮，把她的脸照得雪白。我看见，她拿着可乐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缓缓地收回手，看着手里的可乐，又看了看我的遗照。然后，

她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走到我遗照前，把那罐冰镇可乐，

轻轻地放在了相框旁边。给你留的。她小声说。你以前总说我小气，不给你买。

今天这罐，算我请你的。不收你钱。说完，她逃也似的跑回了卧室，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飘在客厅，看着那罐冒着冷气的可乐，和旁边咧着嘴笑的招财猫。

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女人，真是奇怪。04林舟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

但她的生活里，处处都是我的影子。早上，她会像往常一样，挤好两份牙膏。

挤完才反应过来，然后把我的那一份，默默地冲掉。出门上班，

她会下意识地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才想起现在开车和坐车的，

都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晚上回家，她会做好两个人的饭菜。一份精致的，少油少盐，是她的。

一份重口味的，多放辣椒多放肉，是我的。她把两份饭菜摆在桌上，一份放在她面前，

一份放在对面的空位上。然后她对着空位，开始絮絮叨叨。江阳，

今天我们部门那个死对头又给我穿小鞋了，气死我了。不过没关系，

我已经偷偷把她和隔壁部门主管的八卦，匿名发到公司群里了。这叫先发制人。对了，

我今天又抢到了一个大额优惠券，满一千减五百，你说我买点什么好呢？买个扫地机器人吧，

这样我就不用天天扫地了，你活着的时候老说我懒。她一个人，可以说上很久。说到最后，

她面前的饭菜都凉了。而我那份，她一口都不会动。等她说完了，她会把我的那份饭菜，

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第二天早上，再倒进垃圾桶。我飘在旁边看着，心里堵得慌。

你说她难过吧，她白天在公司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一分钱都要计较的“铁公鸡”。

你说她不难过吧，她每天晚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像个傻子。这天晚上，

她又在对着我的“座位”念叨。江阳，我今天把我们的联名账户销了。里面的钱，

我都转到我卡里了。你没意见吧？反正你死了也用不着了。她一边说，

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是我的工资卡。我们结婚后，我的工资卡就一直在她那里。

她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为了防止我变坏，她要从根源上杜绝这种可能性。我当时还开玩笑，

说万一我哪天需要急用钱怎么办。她白我一眼：有我在，你用什么急钱？天塌下来，

都有我给你换成钱顶着。此刻，她拿着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早就知道了。不过里面也没多少钱，你这家伙，就是个穷光蛋。她嘴上嫌弃着，

却把那张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首饰盒里。那个首饰盒，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里面放着她奶奶留给她的一对金镯子。她说，那是她的命根子。现在，我的工资卡，

和她的命根子，躺在了一起。她合上盒子，又看了一眼我的遗照。行了，跟你汇报完了。

我要去洗澡了，今天抢优惠券抢得我腰酸背痛。她伸了个懒腰，走进了浴室。很快，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她一声压抑的尖叫。

啊——！我吓了一跳，连忙穿墙过去。只见林舟裹着浴巾，一脸惊恐地站在淋浴头下，

热水器上闪烁着刺眼的红灯。坏了？怎么又坏了！她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墙壁。

我们家的热水器，是个老古董，结婚时房东留下来的，时好时坏。我活着的时候，它每次坏，

都是我拿着扳手榔头，叮叮当当地修好。林舟总是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嘲笑我：江阳，

你这动手能力，不去当个水管工可惜了。我会满头大汗地回她：还不是为了省钱，

叫个师傅上门，开口就要八十呢！现在，水管工死了。林舟对着那个不争气的热水器，

束手无策。她裹着浴巾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拿起手机，看样子是想叫维修师傅。

号码拨到一半，她又挂了。上门费八十，维修费另算，太贵了。她小声嘀咕。然后，

她把目光投向了墙角的工具箱。那是我的工具箱。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开。扳手，

榔头，螺丝刀……她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她学着我以前的样子，踩着小板凳，

开始研究那个热水器。她显然对这些一窍不通。扳手拿反了，螺丝拧花了，

还差点被掉下来的零件砸到脚。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热水器没修好，她自己倒是弄了一身灰，

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最后，她放弃了。她从板凳上跳下来，蹲在地上，

看着一地的零件，忽然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种，很小声，很压抑的呜咽。

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她一边哭，一边骂。江阳，你这个骗子。

你不是说天塌下来你都顶着吗？现在不过是热水器坏了，你怎么就不管了？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她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我飘在她面前，第一次，

那么想真实地抱抱她。可是我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她蹲在冰冷的浴室里，对着一堆破铜烂铁，

哭得泣不成声。原来，没有我的生活，并不只是少了一个人吃饭那么简单。还会，

没有热水澡洗。这个认知，让我的鬼魂，都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05第二天，

林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班了。她没叫维修师傅，而是烧了一大锅热水，兑着冷水，

胡乱擦了擦身子。她说，八十块钱，够她吃一个星期的外卖了，不能浪费。

我看着她用冷水洗头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抽。我开始反思，我是不是把她带坏了？

我生前确实节俭，但也没到这种自虐的程度。她这股狠劲儿，到底是跟谁学的？这天晚上，

林舟没有做饭。她从冰箱里，拿出了我那份放了一天的饭菜，用微波炉热了热，

然后坐在我的“座位”上，一口一口地吃掉了。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咸了……她含糊不清地说，江阳，你做的菜，太咸了。我飘在一旁，无声地叹气。

那是我做的最后一份红烧肉。我记得那天，她正好在电话里跟客户吵架，心情不好。

我想做个她最爱吃的菜哄她开心。结果，一不小心，酱油放多了。我当时还想倒掉重做，

她却拦住了我。她说：倒什么倒？酱油不要钱啊？咸点就咸点，下饭。那天，

她一边骂我“手残”，一边就着那盘咸得发苦的红烧肉，吃了整整三碗米饭。现在，

她又在吃这盘隔夜的、咸得发苦的红烧肉。只是，再也没有人坐在她对面，

听她骂“手残”了。吃完饭，她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我妈在电话里，语气还是很冲。小舟，

你明天有空吗？过来一趟，我们把江阳的东西理一理。有些他生前喜欢的，

你带回去做个念想。剩下的，我们就……就处理掉了。林舟沉默了很久，

才轻轻“嗯”了一声。第二天是周末。她起得很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没化妆，

素着一张脸就出门了。她很少有这么素净的时候。我跟着她，回到了我从小长大的家。

我妈一见她，眼圈就红了。但还是忍着，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我的房间，

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摆着我大学时的照片，

衣柜里挂着我最喜欢的几件格子衬衫。林舟走进去，像一个误入别人领地的陌生人，

显得有些局促。我妈指着一箱子东西说：这些，都是江阳小时候的玩意儿。什么四驱车，

游戏卡，还有他攒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卡片。我们留着也没用，你要是……我妈说不下去了，

别过头去擦眼泪。林舟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那个纸箱。里面，是我整个童年。

她拿起一张泛黄的《水浒》人物卡，是“豹子头林冲”。卡片的背面，

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我的！江阳！林舟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两个字。然后，

她又翻出了一盘游戏卡。《魂斗罗》。我记得，这是我用一整个暑假的零花钱换来的。

林舟看着那盘卡，忽然笑了。她转过头，对我妈说：妈，我记得江阳以前跟我吹牛，

说他打这个，可以一命通关。我妈愣了一下，也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是啊，

他从小就爱玩这个，为了玩，没少挨他爸的打。林舟的笑容里，带了一丝我看不懂的落寞。

我一次都没陪他玩过。她把那盘游戏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

她站起身，走向我的衣柜。她打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大部分都是平价的快消品牌，

洗得有些褪色。只有一件，是崭新的，吊牌都还在。那是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

我妈看着那件大衣，说：这是阳阳去年生日，我给他买的。花了我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结果这孩子，一次都没穿过，总说太贵了，怕弄脏。林舟伸出手，

轻轻地摸着那件大衣的料子。很柔软，很温暖。是不便宜。她轻声说，这个牌子，

我知道。他肯定舍不得穿。她顿了顿，又说：妈，这件衣服，能给我吗？

我妈点点头：你拿去吧。留个念想。林舟把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很大，

很重，带着一股樟脑丸和阳光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大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看见，

她的肩膀，在控制不住地颤抖。06林舟抱着我的大衣回了家。她没有把它挂起来，

而是像一只考拉一样，整晚都抱着它。她抱着大衣，窝在沙发里，看了一晚上的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掉牙的爱情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俗套得不行。以前我看这种电影，

总会被林舟嘲笑。她说：江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总爱看这种骗小姑娘的东西？

有这时间，不如去研究一下基金走势。但今天，她看得比谁都认真。看到动情处，

她还会把脸埋进我的大衣里，蹭来蹭去，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小猫。我飘在她旁边，

心里又酸又软。这个女人，终于开始学着悲伤了。虽然她的方式，依旧很奇怪。半夜，

她抱着大衣睡着了。睡梦中，她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江阳……江阳，你别走……

……热水器我修不好了……我叹了口气，穿墙而出，在小区的夜色里飘荡。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我生前，一直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我飘到我们小区门口的24小时ATM机前。我记得，我有一张私房钱的卡，

藏在书房那本《高等数学》的夹层里。那是我背着林舟，偷偷攒下来的。不多，也就五万块。

我想用这笔钱，在她生日的时候，带她去一次马尔代夫。她总说那里是“智商税”，

又贵又远，有那钱不如在楼下游泳池办张年卡。但我知道，她其实很想去。她的电脑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