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很轻地踏上大理石台阶。这个时间点,整个图书馆一楼只有保洁阿姨在远处推着清洁车,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规律而绵长。。,混合着旧书纸页特有的干燥气味。阳光从东面的高窗斜射进来,在走廊地板上切出明亮锐利的光块。一切都秩序井然,一切都安静可控——没有突然的表白,没有喧嚣的人群,没有需要她调动全部理性去构筑防御工事的意外变量。。,长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木色。她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位置——那张桌子视野最好,离电源插座最近,而且因为正对空调出风口,夏天稍冷冬天稍热,反而经常空着。,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是江晏。
他坐在靠窗的里侧,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英文书,手边放着深蓝色保温杯。晨光恰好落在他翻开的书页上,也落在他握着笔的右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时几乎无声。
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空气里相遇。
清歌先移开视线,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她准备转身去找别的座位——图书馆空位很多,没必要非得坐这里。
“早。”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带着晨起时轻微的沙哑。
清歌停住脚步,重新看向他:“早。”
“这里没人。”江晏用笔尖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你可以坐。”
很寻常的一句话。同学之间在图书馆让座,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礼仪。但清歌却莫名迟疑了半秒——她想起昨天论坛上的评论,想起那些“数学系和物理系联动”的调侃,想起自已背包里那份还没写完的《关于近期个人社交困扰的解决方案初步构想》。
但理性很快压倒这些杂念。空位就是空位,避开反而显得刻意。
“谢谢。”她走过去,拉开椅子,放下书包。
动作很轻。书包拉链的声音,笔记本放在桌上的声音,笔袋被取出的声音——这些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阅览区里被放大,又迅速被寂静吸收。
她坐下,打开电脑,插上耳机。
贝多芬的《月光》第一乐章流淌出来,舒缓的琶音像潮水漫过沙滩。她点开昨晚没看完的论文,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眼角的余光能看见对面——
江晏重新低下头看书了。他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很淡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偶尔停顿,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算式。他的专注有种沉静的力量,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却有复杂的洋流在运转。
清歌收回视线,强迫自已聚焦在论文上。
但今天,那些拓扑绝缘体的能带结构图,却莫名让她想起昨天白板上写的弹道公式。想起公式,就想起张扬,想起那些红玫瑰,想起自已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江晏。
他正好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清晰得让她自已都吓了一跳:
如果……如果契约合作的对象,是他的话?
七点二十分,清歌的胃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很微弱,但在极度的安静里,她自已听得清清楚楚。她这才想起,为了早点来图书馆占位,她没吃早饭,只在宿舍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了瓶酸奶。
她悄悄从书包侧袋摸出酸奶,正准备打开——
“要咖啡吗?”
清歌抬起头。
江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保温杯。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一个纯粹的客观问题:“我早上多煮了一杯,如果不介意的话。”
清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几乎要对所有不明来意的馈赠说“不用”——这是过去一年多被各种追求者“投喂”训练出的条件反射。
但江晏接下来的话截住了她的拒绝:“是黑咖啡,没加糖。我看你昨天在实验室喝的是黑咖。”
他注意到了。
这个认知让清歌停顿了一下。她昨天在实验室确实喝了黑咖啡,因为需要保持清醒调试低温系统。但那只是很寻常的细节,寻常到连她自已都没特意记住。
“谢谢。”她最终说,“但我有酸奶。”
“空腹喝酸奶对胃不好。”江晏已经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热气袅袅升起,带着醇苦的咖啡香,“而且你今天的脸色,看起来昨晚没睡够。”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没有过度关心的黏腻,更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清歌下意识摸了摸自已的脸。她昨晚确实睡得晚——家教结束后又整理了实验数据,躺下时已经快一点。但今早照镜子时,她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很明显吗?”她忍不住问。
“不明显。”江晏倒了些咖啡进杯盖——杯盖设计成可以当小杯子用,“只是我习惯观察细节。”
他把杯盖推到她面前。咖啡液面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的晨光。
清歌看着那杯咖啡,又看看他。
然后她接过杯盖:“谢谢。”
咖啡很烫,但温度正好暖手。她小口啜饮,苦味在舌尖化开,随后是淡淡的回甘。确实是她常喝的那种深度烘焙豆子的味道。
“你经常自已煮咖啡?”她问。
“嗯。比买的速度快,成本低,口味可控。”江晏坐回对面,重新拿起笔,“变量更少。”
最后这句话让清歌微微挑眉。用“变量”来形容生活习惯,很理工科的思维。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荒谬的念头——关于契约合作。
如果对象是他,也许真的可行。因为他们大概率能在“契约精神边界感理性执行”这些基础条款上达成共识。
但怎么开口?
难道直接说:“同学,我看你也被家里催婚,不如我们假扮情侣互帮互助?”
太奇怪了。而且她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也需要这样的合作。也许他根本不需要,也许他有女朋友,也许他——
“你昨天那个解题思路很妙。”
江晏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清歌抬头:“什么?”
“用弹道公式拒绝表白。”江晏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我后来推导了一下,你的空气阻力系数估算得很准。如果考虑风的因素,误差范围会更小。”
他在说这件事时,表情和讨论一道数学题没有任何区别。
清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几乎看不见弧度,但眼睛微微弯了:“你也觉得那是‘解题’?”
“难道不是?”江晏看着她,“你在有限时间内,用可获得的工具,构建了一个逻辑自洽的解决方案,有效终止了干扰。这就是标准的解题过程。”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让清歌忽然觉得,昨天那场让她心烦意乱的闹剧,原来可以从这样一个干净的角度重新审视。
“但你漏了一个变量。”江晏继续说。
“什么?”
“人的非理性。”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希腊字母ε,“无论你的公式多完美,对方都可能选择忽略。因为情感诉求往往不遵循逻辑规则。”
清歌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的建议是?”她问。
“增加一个约束条件。”江晏在ε后面画了个箭头,指向另一个符号,“让干扰者意识到,继续行为的成本高于预期收益。比如,让他明确知道,你已经有稳定的伴侣关系。”
空气突然安静。
清歌握着杯盖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的热度透过陶瓷传递到皮肤,有点烫,但她没松开。
她看着江晏。他依然低着头看草稿纸,笔尖在那个“伴侣关系”的符号旁轻轻画圈,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在完善一个数学证明。
但这句话太精准了。
精准得像是……他早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需要先有一个‘伴侣’。”清歌听到自已的声音说,平静得让她自已都有些意外。
江晏终于抬起头。
晨光正好移到他脸上,照亮他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在光线下看起来近乎透明。他看着她的眼神很专注,像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方程。
“是啊。”他说,“需要先有一个。”
停顿。
图书馆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几个学生聊着天走进来,声音由远及近,又随着他们走进书架区而渐远。
在这段短暂的喧嚣间隙里,清歌忽然开口:
“江晏。”
“嗯?”
“你最近……”她斟酌着用词,“有没有遇到类似的问题?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合作伙伴?”
问出来了。
她竟然真的问出来了。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又喝了一口咖啡,用苦味压下那点莫名的紧张。
江晏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五秒,十秒。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清歌几乎要以为自已的问题太冒失,准备开口说“算了当我没问”——
“有。”
他说。
那个“有”字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圈荡开。
清歌放下杯盖,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她看着江晏,他也看着她。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木桌,隔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隔着晨光和安静,但某种无形的连接已经建立。
“我家里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一点。”江晏先移开视线,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几何图形,“父母希望我尽快有稳定的交往对象,最好门当户对。最近安排了相亲,下周六。”
他说得很简洁,但信息量足够。
清歌立刻理解了:家族压力,商业联姻倾向,个人意愿与家庭期待的冲突。和她需要应对的简单纠缠不同,他的问题更系统,更制度化,更需要一个长期方案。
“所以你也需要……”她没说完。
“一个合作者。”江晏接上,“能够在一定时间内,扮演‘稳定伴侣’的角色,降低家庭施加的压力频率,为我争取更多自主决策的时间。”
他的用词非常精准:合作者,扮演,降低压力频率,争取时间。每一个词都剥离了情感色彩,纯粹得像商业合同条款。
而这正是清歌想要的。
“我这边的情况比较简单。”她说,“只是想彻底阻断不必要的纠缠,恢复平静的学习环境。时间预期……三个月应该够了。”
“三个月。”江晏重复这个时间,笔尖在纸上写下“90天”,“可以。但条款需要明确。”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开始写:
《合作协定草案》
一、合作目的
1. 甲方(沈清歌)需有效阻断外部情感干扰。
2. 乙方(江晏)需缓解家庭催婚压力。
二、合作期限
暂定90天,自协议生效日起。可根据实际情况协商续期或提前终止。
三、合作内容
1. 在必要场合(校园、家庭聚会等)扮演情侣关系。
2. 保持基本联系频率(每日消息互通,每周至少一次共同活动)。
3. 对外口径一致,不透露合作本质。
清歌看着他写。他的字迹清峻工整,条理清晰。阳光照在纸面上,墨迹反射出微光。
“需要补充吗?”江晏抬头问。
清歌想了想:“加一条:双方均保留随时终止合作的权利,但需提前三天告知。”
“合理。”江晏写下,“第四条第1款:任意一方可提前三日书面通知终止合作。”
“书面?”
“消息也算。”江晏的笔尖顿了顿,“但需要明确表达,避免歧义。”
清歌点头。她喜欢这种清晰的界定,喜欢把所有可能性都摊开在桌面上讨论的感觉。没有暧昧,没有猜测,只有白纸黑字的条款。
“还有,”她补充,“合作期间,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不产生实际情感索求,不涉及财务往来。”
江晏写下这些条款,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
五、附加条款
1. 合作期间,双方应保持基本礼仪与尊重。
2. 若遇突发情况(如被识破风险),应立即沟通协商应对方案。
3. 合作结束后,关系恢复为普通同学,不产生后续纠葛。
写完,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推到她面前:“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清歌仔细阅读。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突发情况”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考虑到了。她甚至能想象,如果把这套条款拿给任何一个律师看,对方都会说这是一份标准的合作协议——除了合作内容是“扮演情侣”这一点有点特别。
“很完整。”她说,“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们怎么定义‘必要场合’?”清歌看着他,“比如,如果只是普通同学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算不算‘必要’?”
江晏思考了几秒:“不算。‘必要场合’指有外部观察者、且观察者的认知可能影响我们各自目标达成的场合。比如双方家庭在场的聚会,或者像昨天那种……有纠缠者出现的时刻。”
“明白了。”清歌点头,“那日常消息互通的内容呢?需要提前设定模板吗?”
这个问题让江晏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个未成形的笑。
“不用。”他说,“自然就好。但可以约定,如果某天确实无话可说,可以只发一个句号,表示‘今日履约完成’。”
“句号。”清歌重复,“可以。”
她忽然觉得,这场对话荒诞又合理。两个几乎陌生的人,在清晨的图书馆里,像讨论课题一样讨论如何假扮情侣。但偏偏,这种过分理性的方式,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么,”江晏合上笔记本,“如果条款双方都同意,合作从何时开始?”
清歌看了眼手机日期:10月24日,周三。
“今天?”她说。
“今天。”江晏点头,“但正式生效需要双方签字。你带笔了吗?”
清歌从笔袋里取出黑色中性笔。
江晏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面顶部写下:
《合作协定》签署页
甲方:沈清歌
乙方:江晏
生效日期:2023年10月24日
他在乙方签名处签下自已的名字,然后把笔记本和笔推过来。
清歌接过笔。笔杆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很暖。她看着甲方后面的那条横线,深吸一口气,然后写下:
沈清歌
三个字,一笔一划。她平时签名很潦草,但这次写得很认真,像在签署什么重要文件。
写完,她把笔还回去。
江晏接过笔,在页面底部加了一行:
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诚信合作,互惠互利。
然后他撕下这一页,沿着中线对折,再撕开,把有她签名的那半递给她:“你的那份。”
清歌接过那半张纸。纸张很薄,能透过光看见背面的字迹。她把纸对折,小心地夹进自已的笔记本里。
就在这时——
“清歌!”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阅览区入口传来。
清歌和江晏同时转头。
苏晓正站在书架旁,瞪大眼睛看着他们,手里抱着的几本书差点掉地上。她的目光在清歌和江晏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上,嘴巴缓缓张开。
“你们……”苏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在一起吃早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清歌的大脑飞速运转:苏晓是她的室友,新闻系,八卦嗅觉敏锐,而且昨天刚看过论坛上那个视频。如果现在处理不好,谣言可能会在几小时内传遍半个校园。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晏。
江晏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平静。他甚至还拿起保温杯,又给自已倒了点咖啡,动作从容得像只是在完成一个日常流程。
然后他看向苏晓,点了点头:“早。”
就两个字,自然得像是经常在这里和清歌一起吃早饭一样。
苏晓抱着书走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清歌开口,声音比预期中平稳,“我们在讨论一个课题。”
“课题?”苏晓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数学和物理的跨界合作?”
“算是。”江晏接话,“有些问题需要多角度分析。”
他说话时看了清歌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清歌读懂了里面的意思:这是第一个“必要场合”。有外部观察者,且观察者的认知可能影响合作目标。
她需要配合演出。
“江晏的数学建模能力很强。”清歌听到自已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事实,“刚好能帮我优化一个实验数据的拟合算法。”
“哦——”苏晓拖长了音调,但眼神明显不信,“所以你们一大早就在图书馆‘优化算法’?”
她把“优化算法”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清歌正想着怎么接话,江晏忽然开口:
“清歌昨晚没睡好,我给她带了咖啡。”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常,但“清歌”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亲昵得让清歌自已都愣了一下——协议里好像没约定称呼问题,但直接叫名字,确实比“沈同学”更像情侣。
苏晓的眼睛更亮了:“你怎么知道她昨晚没睡好?”
“脸色。”江晏言简意赅,“而且她今早没吃早饭,空腹喝酸奶对胃不好。”
这些细节被他一口气说出来,逻辑严密得像在作证。清歌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是不是真的在关心她?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只是履约。他在扮演一个体贴的“男友”,因为苏晓是第一个需要被说服的外部观察者。
“原来如此。”苏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你们继续‘优化算法’,我不打扰了。不过清歌——”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晚上回宿舍,你得好好跟我交代。”
说完,她抱着书站起来,冲两人眨眨眼,然后转身走向远处的座位。走的时候脚步轻快,马尾辫一甩一甩,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兴奋。
等她走远,阅览区重新恢复安静。
清歌看向江晏,发现他也在看她。
“刚才……”她低声说,“谢谢配合。”
“应该的。”江晏把目光移回书本,“协议内容。”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让清歌心里那点微妙的波澜瞬间平息。对,只是协议。他刚才所有的言行,都只是在履行条款。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演得很好。
好到连她这个“合作方”都差点信了。
“不过有个问题。”江晏忽然说。
“什么?”
“我们还没互加联系方式。”他拿出手机,“如果遇到‘必要场合’,需要及时沟通。”
清歌这才想起这个最基本的环节。她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江晏扫码,发送好友申请。他的微信头像很简单,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昵称就是本名“江晏”。
清歌点了通过。她的头像是哈勃望远镜拍摄的蟹状星云,昵称是“Singularity”。
“奇点?”江晏看到她的昵称,抬了下眉。
“物理学概念。”清歌解释,“时空曲率无限大的点。”
“数学里也有类似概念。”江晏说,“在某些动力系统中,奇点是系统行为不可预测的位置。”
“就像现在?”清歌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不妥。但江晏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反而点了点头:
“也许。但合作本身,就是试图在奇点附近建立一个可控的模型。”
他说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清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家里来的消息。”他放下手机,“提醒我周六的晚宴。”
清歌想起来了——他刚才说,下周六有家里安排的相亲。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既然协议生效,这应该属于“必要场合”。
“这次不用。”江晏说,“周六的场合,突然带人出现反而显得刻意。但之后的家庭聚会,可能需要你配合。”
“好。”清歌点头,“提前告诉我就行。”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继续各忙各的了。但清歌没有立刻戴上耳机,江晏也没有立刻翻开书。
晨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完全照亮了整张桌子。咖啡的热气已经散尽,杯底残留着深褐色的痕迹。
“那个,”清歌忽然说,“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要怎么说?”
江晏想了想:“就说在图书馆讨论课题认识的。事实如此,不容易穿帮。”
“那……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江晏看着她,“从苏晓看见我们坐在一起吃早饭开始。”
清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苏晓会成为他们关系的第一个“证人”。从她的视角看,今天早上就是撞见了暧昧的早起约会。那么对外就可以说,关系是从近期开始的,今天只是“恰好被朋友撞见”。
很合理的设定。
“好。”清歌说。
她重新戴上耳机,点开论文。贝多芬的钢琴声重新流淌,但今天,她听着那些熟悉的音符,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刚刚和她签下“恋爱协议”的人。
一个会在别人面前自然叫她“清歌”,会注意到她没吃早饭,会和她一起编造相遇故事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半张协议上。纸张边缘有些毛糙,是她刚才撕开时留下的。上面“沈清歌”三个字和“江晏”并排,中间隔着一条折痕。
像两个独立的集合,刚刚被一个映射连接起来。
她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远处物理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一切都是明亮的,清晰的,可控的。
除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发痒的感觉。
那感觉像什么呢?
像实验数据里一个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微小波动。
像平静函数图像上一个突兀的尖峰。
像——
“你的咖啡凉了。”
江晏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要再倒点热的吗?”他拿起保温杯。
清歌看着他递过来的杯盖,看着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看着他平静专注的眼神。
然后她接过杯盖,轻声说:
“谢谢。”
咖啡的热气重新升起。
在那一缕袅袅的白雾后面,江晏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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