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妈妈》(林梅晓晓)全章节在线阅读_林梅晓晓全章节在线阅读

梧桐街的清晨总比别处来得早些。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鸡鸣声穿透薄雾，

林梅就已经推着她的破旧小推车出门了。她佝偻着背，像一张被风吹弯的弓，一手攥着麻袋，

一手握着根竹竿，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地面。塑料瓶、易拉罐、纸板——这些都是她的宝贝。

梧桐街的孩子们都知道她，大人们也都认得。他们喊她“捡垃圾的疯子”，

偶尔也有心善的婆婆会塞给她两个馒头，或是一碗热粥。林梅总是先看看袋子里的东西，

确认没少，才会小心地接过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给宝宝。”一、疯子九月，

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的叶片铺满了青石板路。小学放学铃响后，

七八岁的孩子们像一群脱缰的小马涌出校门。六岁的林晓晓走在人群后面，

瘦小的肩膀背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急着回家，而是慢悠悠地走着，

不时踢着脚下的石子。她不太愿意回家——家里只有妈妈，而妈妈总是满身怪味。“快去看！

疯子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呢！”一个男孩喊道。几个孩子立刻兴奋起来，

朝着街角的垃圾桶跑去。晓晓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她记得妈妈说过不要凑热闹，

可她太好奇了。学校里的孩子都说梧桐街有个疯子，她还没亲眼见过。果然，

在堆满垃圾的街角，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翻找着什么。她穿着件褪色的花衬衫，

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喂！疯子！你在找什么？

”一个高个子男孩喊道。女人似乎没听见，继续她的寻找。一个调皮的男孩捡起一块小石子，

朝女人扔去。石子打在她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噗”。女人这才转过身来。那一刻，

晓晓的心跳停止了。那是妈妈。尽管脸比平时更脏，头发更乱，眼神比往常更呆滞，

但那是妈妈——生她的妈妈，每天早上为她准备早饭的妈妈，晚上抱着她睡觉的妈妈。

可眼前的妈妈，手里攥着几个塑料瓶，像个真正的乞丐，像个真正的疯子。

“给我看看你找到了什么宝贝！”又一个男孩冲上去，试图抢夺林梅手里的瓶子。

林梅死死护住，嘴里发出动物般低沉的声音：“不，不给，宝宝的...”孩子们哄笑起来，

围着这个可怜的女人转圈。晓晓站在人群外围，脸涨得通红。她看见妈妈脸上新添的抓痕，

看见那双粗糙的手紧握着不值钱的塑料瓶，

看见那双曾经温柔看着她的眼睛里如今只有惊恐和固执。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是羞耻，是愤怒，是委屈，她自己都说不清。“喂！

你们干嘛欺负人！”晓晓终于喊出声，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没人听见她的话，

或者根本没人注意。她看着妈妈在人群中狼狈地护着那几个塑料瓶，突然转身就跑，

越跑越快，书包在背后拍打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她跑过熟悉的街巷，

跑过邻居们好奇的目光，一直跑到家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砰地关上，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二、伤痕晓晓在家里等了很久，天快黑时，门才被推开。林梅回来了，

拖着沉重的袋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看到晓晓，她眼睛一亮：“宝宝回来了。

”晓晓不说话，只是盯着妈妈看。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妈妈脸上不仅有今天的新伤，

还有深深浅浅的旧疤。妈妈的手背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已经结痂了，但边缘红肿着。

“宝宝饿了吗？妈妈做饭。”林梅说着，放下袋子，走向狭小的厨房。晓晓跟在后面，

看着妈妈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洗米、切菜。厨房很小，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

但灶台总是擦得干干净净。“你的手。”晓晓终于开口。林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咧开嘴笑了：“不疼，捡瓶子时划的。”她毫不在意地继续做饭，仿佛那些伤口不存在。

晚饭是简单的青菜粥，还有一小碟咸菜。林梅把粥端到晓晓面前，自己却只盛了小半碗。

“妈妈也吃。”晓晓说。“妈妈不饿，宝宝多吃。”林梅摇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女儿。

晓晓低头喝粥，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掉进碗里。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吃完饭，林梅打来一盆温水，用毛巾为晓晓擦脸。动作轻柔而仔细，就像晓晓还是个小婴儿。

然后，她笨拙地为女儿梳头，编辫子。“明天宝宝上学，辫子要整齐。”林梅自言自语。

晓晓忽然转过头，抱住妈妈。林梅愣了愣，随即也抱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哼起一首不成调的歌。那是晓晓小时候，妈妈常唱的摇篮曲。靠在妈妈怀里，

晓晓闻到了垃圾的酸臭味，也闻到了妈妈身上特有的、熟悉的汗味。那一刻，

她突然不觉得难闻了。夜里，晓晓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妈妈轻微的鼾声，怎么也睡不着。

她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妈妈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她看见妈妈侧身睡着，背上的衣服破了个口子，露出一道长长的伤痕。晓晓咬住嘴唇，

悄悄回到自己床上。那个夜晚，她第一次思考：妈妈是怎么养活她的？

那些塑料瓶真的能换来吃的吗？爸爸为什么要离开？三、算账从那天起，晓晓变了。放学后，

她不再和同学玩耍，而是沿着妈妈常走的路线，收集路边的塑料瓶和易拉罐。

第一次弯腰捡瓶子时，她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自己，脸烧得厉害。

但她想起妈妈背上的伤痕，咬咬牙，继续捡。周末，

她主动对妈妈说：“我跟你一起去捡瓶子。”林梅愣了愣，摇摇头：“宝宝在家，外面脏。

”“我要去。”晓晓坚持。第一次跟着妈妈走遍梧桐街的每个角落，

晓晓才真正理解了妈妈的生活。她们沿着街道走，翻找每个垃圾桶，向店铺讨要废纸箱，

和别的拾荒者争夺地盘。晓晓学会了如何快速分辨有价值的废品，

学会了避开那些会欺负人的流浪汉，学会了如何在雨天保护收集到的纸板不被淋湿。

最让晓晓震惊的是妈妈不会算账。第一次去废品收购站，老板娘称了重量，

报了价钱：“五块三毛。”林梅伸出手指，笨拙地数着，眉头紧皱，嘴唇微微颤动，

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该找多少零钱。老板娘不耐烦地催促，晓晓赶紧上前：“阿姨，给你十块，

应该找四块七毛。”老板娘惊讶地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又看看呆呆的林梅，

似乎明白了什么。从那以后，每次卖废品，晓晓都跟着。她很快摸清了行情，

学会了讨价还价，甚至能认出哪些老板会缺斤短两。她成了妈妈的“小会计”，

而林梅只是站在一旁，信任地看着女儿，偶尔伸手摸摸她的头。有一天，卖完废品后，

晓晓用赚来的钱买了两根冰糖葫芦。她递给妈妈一根，林梅却摇头：“宝宝吃。

”“我们一起吃。”晓晓坚持。母女俩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分享着甜蜜的冰糖葫芦。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梅忽然开口：“宝宝，妈妈爱你。”晓晓愣了愣，

这是妈妈生病后第一次说出这么完整的句子。她鼻子一酸，靠进妈妈怀里：“我也爱你，

妈妈。”四、葡萄树下的等待时间如流水，晓晓上三年级了。

她已经习惯了和妈妈一起捡废品的生活，习惯了同学们异样的目光，

习惯了在深夜帮妈妈处理伤口。生活艰难，但母女俩相依为命，倒也过得去。直到那个下午，

一个陌生男人敲响了她们家的门。男人自称是爸爸以前工地的工友，他告诉晓晓，

爸爸在另一个城市的工地出了事故，从高处坠落，没抢救过来。“这是他的遗物。

”男人递过来一个小包裹，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破旧的家，“还有...赔偿金的事，

需要家属去办手续。”晓晓接过包裹，手微微颤抖。她没哭，只是平静地问了需要哪些材料，

要去哪里办理。男人留下联系方式就走了，临走前叹了口气：“你妈妈她...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