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三点四十分的便利店,日光灯嗡嗡响着,外面偶尔有出租车开过。他站在那里,又高又瘦,卫衣不合身,手里还捏着那个空牛奶盒,像个迷路的小孩——如果忽略他刚才手臂突然变长的那一幕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想了很久。
“没有名字。”
“那我怎么叫你?”
他又想了很久,然后看着她,很认真地反问:“你想怎么叫?”
苏晚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算了,”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你跟我走吧。我家有个沙发。”
他歪头:“为什么?”
“因为你连火腿肠皮都不会剥,在外面肯定活不过三天。”
她锁好便利店的门,走进夜色里。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叫苏晚,”她说,“晚上的晚。你呢,得有个名字,不然我叫你‘喂’吗?”
他没有回答。
她想了半天:“叫‘拾光’吧。捡来的光。反正你是我捡回来的。”
“拾光。”他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尝这个字的味道。
“对。拾光。好听吧?”
他没有说好听还是不好听。
他只是说:“苏晚。”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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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触手怎么藏
苏晚租的房子在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四十平,月租一千二。
拾光跟着她爬楼梯,每上一级都要低头看一眼台阶,好像在研究这东西为什么能悬空。走到五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盯着墙上贴的“疏通下水道”小广告看了三十秒。
“怎么了?”
“这个,”他指着广告上的电话号码,“是什么。”
“电话。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人帮忙。”
“帮忙做什么?”
“通下水道啊,上面写着呢。”
“下水道是什么。”
苏晚深吸一口气。
“回头再解释,先上楼,行吗?”
进门之后她开了灯,二十平米的客厅塞着沙发、茶几、折叠桌、画架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指了指那张一米五的二手布艺沙发:“你睡这。”
拾光站在门口没动,视线扫过整个房间——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窗台上枯萎的多肉,茶几上吃了一半的泡面,画架上那张画到一半的同人图。
“这就是,”他慢慢说,“家?”
“对。我的家。现在也是你的临时住址。”她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去沙发上坐着,我去找换洗衣服,你得洗个澡。”
他坐下了。坐得很端正,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正在接受面试的求职者。
苏晚翻出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扔给他:“会洗澡吗?”
“什么是洗澡?”
她把他推进卫生间,打开花洒,挤出沐浴露搓出泡沫,示范了全套流程。
“看懂了吗?”
他点头。
“洗吧。我出去等。”
她关上门,靠在墙上听动静。水声响起来,很正常的洗澡声。她松了口气,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又过了五分钟,没动静。
“拾光?”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他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表情很平静。
“苏晚,”他说,“我关不回去。”
“什么关不回去?”
他把门拉开。
苏晚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穿着那件T恤,领口很大,露出肩膀——但是从他的后背、肋下、甚至腰侧,伸出来十几根半透明的触手。那些触手细长柔软,泛着淡淡的蓝光,有的卷着毛巾,有的缠在水龙头上,还有一根正试图把沐浴露瓶子扶正。
“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回去,”他说,“以前想出来就出来,想回去就回去。现在不行了。”
苏晚盯着那些触手。
触手也“盯”着她——虽然没有眼睛,但她能感觉到它们在“看”。
“你……”她咽了口口水,“你疼吗?”
“不疼。”
“难受吗?”
“不难受。”
“那先出来。”
他走出来,十几根触手在他身后飘着,像某种深海生物。苏晚绕着他转了一圈,仔细研究那些触手——它们从他脊椎的位置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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