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淮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背上的眼泪，“昨晚的债还没还清，现在又添新的。你猜猜，照这么下去……”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得陪我多久，才能还清？”
苏玉的眼泪一下子止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声音抖得厉害。
“我为什么不能？”
商行淮直起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苏玉，你父亲把你卖给我，白纸黑字的合同，你按了手印。现在才来跟我谈‘能不能’，是不是太晚了？”
苏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这才对。”
商行淮满意地点头，伸手擦掉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记住，眼泪在这里不值钱。哭得越多，欠得越多。”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沙发，拿起那几件样衣。
“试试这些。”他把衣服扔给她，“挑你喜欢的。”
苏玉接住衣服，手指还在抖。
“现在？”她声音发哑。
“不然呢？”商行淮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换？”
苏玉攥紧衣服，转身冲进浴室。
门关上，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出了血印。
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衣服是几条裙子。
款式简单，但面料极好。
苏玉挑了条米白色的换上，尺码居然刚好。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商行淮还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抬眼看过来。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还行。”他评价道，站起身，“走吧。”
“去哪？”
“买衣服。”商行淮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回头看她，“你总不能就这一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丢我的脸。”
商场顶层的奢侈品店里，苏玉像个提线木偶，被店员来回摆弄。
试了一件又一件。
商行淮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着杂志，偶尔抬眼扫一下，点点头或摇摇头。
“这件太素。”
“那件颜色不行。”
“腰线不对。”
挑剔得像个真正的裁缝。
最后定下六条裙子，三件外套，还有一堆苏玉叫不出名字的内衣。
结账时店员报出的数字让她心惊肉跳。
商行淮却面不改色地刷了卡。
“送到这个地址。”他递过去一张名片。
走出店门时，苏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这些……都要记在我账上吗？”
商行淮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不然呢？”他挑眉，“你以为我在做慈善？”
苏玉低下头，不说话了。
“不过，”商行淮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脸，“如果你表现好……”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个折。”
苏玉的脸瞬间红透。
商行淮却已经松开手，转身往电梯走去。
“走了，吃饭。”
餐厅在海边，露天座位能听见海浪声。
商行淮点了一桌子菜，大部分苏玉都没见过。
“吃。”他把一盘龙虾推到她面前。
苏玉小口小口吃着，味同嚼蜡。
“不合胃口？”商行淮问。
“……不是。”
“那怎么吃得像吃药？”
苏玉放下叉子，抬起头看他。
“商先生，”她声音很小，“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打算……关我多久？”
商行淮动作一顿。
他放下刀叉，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这得看你。”他说。
“看我？”
“看你能让我感兴趣多久。”商行淮盯着她，目光锐利，“一个月，一年，或者……”
他顿了顿，笑了。
“一辈子。”
苏玉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吓到了？”
商行淮靠回椅背，重新拿起刀叉，“放心，我对一个人的兴趣，通常维持不了那么久。”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天气。
苏玉却觉得浑身发冷。
晚餐在沉默中结束。
回去的路上，商行淮没说话。
车子驶回庄园。
三楼，她的房间门口。
商行淮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今天花了多少钱，记得吗？”他问。
苏玉摇头。
“够你父亲再赌十次。”
商行淮报出数字，“所以苏玉，别再想着逃跑，或者别的什么蠢主意。”
他伸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玉看着他，没说话。
“乖乖待着，”商行淮收回手，“等我腻了，自然放你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前提是，你让我腻得慢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
“晚安。”
门关上。
苏玉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
她低头，看着身上这条昂贵的裙子。
布料柔软，剪裁精致。
可她却觉得，像穿着一身无形的枷锁。
越来越重，越来越紧。
紧到快要喘不过气。
书房里，商行淮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杯酒。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淮哥，苏成海那边处理好了。”花臂男人的声音传来，“钱到账了，人已经送走了。”
“嗯。”
“还有……”花臂男人犹豫了一下，“苏成海走之前说，他女儿……没交过男朋友。”
商行淮顿了顿。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仰头把酒喝完。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量尺寸，哭了一次。”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拿起笔，在后面添了几个字。
“欠 c一次。”
合上本子，扔回抽屉。
他走到酒柜前，又倒了杯酒。
烈酒入喉，烧得他眯起眼。
脑子里却浮现出今天在房间里，苏玉红着眼眶强忍眼泪的样子。
像只被欺负狠了，又不敢反抗的小动物。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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