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警车停在我待了八年的公司楼下。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阴影里，烟头烫到手指头才反应过来。十二层的窗户黑着，玻璃门上贴着白色封条，被风吹得啪啪响。楼下的红蓝警灯一闪一闪，照在我脸上，一下一下的。
八年了，我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熬成现在这样，发际线都快秃到头顶了。这栋楼从破居民楼换成高档写字楼，我从一个人变成技术部总监，又从技术部总监变成站在马路边上看热闹的闲人。
钱程被押出来的时候还在嚎。两个警察架着他，手铐反剪在背后，他一边走一边扭，西装扣子崩开两颗，领带歪到脖子后头去了。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哪还有半点在公司里拍桌子骂人的威风样。
“我是被冤枉的！”他冲着镜头喊，也不知道哪来的记者，闪光灯咔咔的，“我姐夫呢？让我姐夫来保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后面跟着的警察押着另一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是老板，我那个喊了八年“周哥”的老板。
他比钱程安静多了，被押着往前走，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走两步顿一下。闪光灯照到他脸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红着，嘴唇在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钱程还在喊：“你们抓错人了！是赵峰！肯定是赵峰陷害我！你们去抓他啊！”
我听见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掏出手机，对着他俩拍了张照，闪光灯没开，但钱程突然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跟我的视线撞上。那一瞬间他不喊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张着，像要说什么。
我低下头，把照片发到只有四个人的群里。
“收网了。”
群里炸了。
“卧槽赵哥真成了？”
“钱程那狗日的进去了？”
“你人在哪？我们去接你喝酒！”
“赵哥牛逼！这不得庆祝三天三夜？”
我一条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警车开走了，记者散了，写字楼门口又空了。只剩下那几条封条在风里啪啪响，听着像有人在鼓掌。
我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手机又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工，系统彻底瘫了，所有业务全停了，客户打爆电话，老板……钱程让你赶紧回来修，说给你加三倍工资，不，五倍！你回来吧，求你了，公司真的要完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
三倍工资。
五倍工资。
三天前他们让我滚蛋的时候，说的是“你写的什么狗屁东西，这个月绩效全扣”。
三天前，周一早会，钱程当着技术部所有人的面，把一沓投诉记录摔在我脸上。纸片飞得到处都是，有一张划在我眼角生疼。“赵峰！你看看你写的什么狗屁东西！系统天天出bug，你知道公司损失多少钱吗？”我弯腰捡起那些纸，想解释。他直接打断我：“别他妈解释了！你被辞退了！今天就滚！”散会后我收拾东西，他跟过来，靠在工位隔板上，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让我听得清清楚楚：“八年了，赵峰，你他妈就是个写代码的狗。让你滚你就得滚，你技术再好有什么用？我姐夫一句话的事儿，听懂了吗？”我抱着纸箱站起来，他往旁边让了让，嘴里还在说：“回去好好种地吧，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三天前我抱着那个装着我八年杂物的纸箱，走到电梯口，回头看那扇窗户，窗户上还贴着我去年的“优秀员工”奖状，阳光照在上面，刺得我眼睛疼。
我按了几下手机，把这条短信的号码拉黑，然后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两盏，没人修。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手机又在兜里震，我没掏。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还立在那儿，十二层的窗户还黑着。
我想起八年前我第一次来面试那天，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那时候这栋楼还没盖，对面是个破居民楼，我爬了六层楼梯，满头大汗地敲门。老板开门，递给我一瓶冰红茶，说：“兄弟，公司刚起步，没钱，但有一帮想干事的年轻人。你来，以后公司成了，你就是元老。”
我接过冰红茶，喝了一口。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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