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兵场上杀声震天,陈烨却站在海边,看着远处朦胧的海平线。
“大哥,人带来了。”
郑芝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烨转身,看见五个精干的汉子站在他面前。这是他从三千多人里亲自挑出来的——都是机灵鬼,能说会道,胆子大,脑子活。
陈烨看着他们,开门见山:“我要你们去扶桑。”
五个人一愣,面面相觑。
“去......去扶桑?”一个叫林福的汉子结结巴巴地问,“大哥,去干啥?”
陈烨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他们。
“这是萨摩藩的海岸图。你们假扮成琉球商人,坐小船过去,在种子岛、坊津、山川港这几个地方上岸。上岸之后,给我画清楚这几样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港口的水深,礁石的位置,潮汐的时间。”
又伸一根:“第二,城池的位置,城墙的高度,城门的方向,守军的数量。”
再伸一根:“第三,道路的走向,桥梁的坚固程度,沿途的村庄、水源。”
最后,他盯着五个人:“最重要的是,打听清楚当地大名的关系——谁跟谁有仇,谁跟谁是亲戚,谁听谁的话,谁恨谁入骨。”
林福听得头皮发麻:“大哥,这......这怎么打听?”
陈烨道:“装成商人,跟当地人喝酒,听他们发牢骚。扶桑的农民恨藩主,藩主恨幕府,只要酒喝到位了,什么话都能套出来。”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林福。
“这里是二十两金子,当本钱。到了扶桑,该吃吃,该喝喝,该送礼送礼。别舍不得花钱。”
林福接过布袋,手都在抖。二十两金子,够他们全家吃一辈子。
“大哥,万一......万一被抓住了呢?”
陈烨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被抓住了,就说是琉球商人,什么都不知道。要是露了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福咬了咬牙,把那袋金子揣进怀里,抱拳道:“大哥放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咱们不怕!”
陈烨点点头,又看向另外四个人:“你们也一样。记住,事办成了,回来有重赏。办砸了,就别回来了。”
五个人齐齐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向海边。
那里,一艘小船正等着他们。
郑芝虎看着小船消失在雾气里,忍不住问:“大哥,他们能行吗?”
陈烨没回答,只是看着那片雾,沉默了很久。
“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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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的一个深夜,林福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睛却亮得吓人。一进屋,就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铺在陈烨面前。
“大哥,都画好了!”
陈烨低头看去——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山川、河流、道路、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虽然画工粗糙,但关键的信息一样不少:山川港的水深,坊津的礁石,种子岛的沙滩,甚至还有几个小城的城墙高度和守军人数。
陈烨一边看,一边问:“怎么打听到的?”
林福咧嘴一笑:“按大哥说的,装成琉球商人,请那些扶桑人喝酒。那些穷鬼,一辈子没喝过几回酒,几杯下肚,什么话都往外倒。”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座小城:“这是加治木城,城主是岛津家的一个远亲,叫岛津忠房。这老小子贪财好色,对底下人又狠,领地的农民恨他恨得牙痒痒。去年收成不好,他还加租,逼死了好几户人家。”
又指着另一处:“这是市来凑,一个小渔港,只有十几个足轻守着,平时根本没人管。旁边有个村子,村里人穷得裤子都穿不起。我打听了,那些农民说,要是有人来打加治木城,他们不但不报信,还巴不得帮着带路。”
陈烨听得眼睛发亮:“好!还有呢?”
林福压低声音:“大哥,我还打听到一件事——岛津家和北边的大友家,正在闹。”
“怎么闹?”
“大友家当年被岛津家打过,吃了大亏,一直想报复。前阵子两家在边境上打了一仗,死了几十个人。岛津家久想和大友家和谈,但他叔父岛津忠恒不同意,说大友家是软蛋,打就打了,谈什么谈。两人为这事吵翻了,到现在还没和好。”
陈烨听完,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林福吓了一跳。
郑芝虎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大哥,这有啥好的?”
陈烨指着地图,一字一句道:“岛津家和大友家有仇,岛津家久和他叔父有矛盾,加治木城的城主不得人心,市来凑的防守空虚——你说,这不好?”
郑芝虎挠挠头:“好像......是挺好的。”
陈烨收起地图,对林福道:“辛苦了。下去歇着,明天去账房领赏。”
林福喜滋滋地走了。
陈烨摊开地图,盯着那个叫市来凑的小渔港,久久不动。
郑芝虎凑过来:“大哥,咱们要从这儿打?”
陈烨点点头:“这儿防守最弱,离加治木城最近,上岸就能打。”
“那那些农民......”
“那些农民,”陈烨抬起头,“会帮咱们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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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烨又派出了第二批人。
这次不是五个,而是十个。他们的任务不是画地图,而是散布谣言。
“记住,到了扶桑,就说两件事。”陈烨嘱咐他们,“第一,德川幕府要征讨九州,大军已经从江户出发了。第二,岛津家久想投降幕府,把他叔父岛津忠恒卖了。”
一个手下问:“大哥,这能行吗?”
陈烨道:“谣言这种事,说的人多了,就成真的了。岛津家久和他叔父本来就有矛盾,一听说对方要卖自己,能不猜疑?那些小大名一听说幕府要来征讨,能不害怕?他们一害怕,一猜疑,就顾不上咱们了。”
十个人领命而去。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来了——
萨摩藩乱了。
岛津家久和岛津忠恒各自加强了戒备,互相防着对方,连边境的巡逻队都撤了回去。北边的大友家听说幕府要来,吓得赶紧往边境增兵,生怕被当成第一个开刀的。几个小大名更是人心惶惶,有的加固城墙,有的往山里藏粮,有的干脆派人去江户打听消息。
至于那个叫市来凑的小渔港——守军本来就少,又被调走了一半去防备“幕府大军”,现在只剩下五六个老弱病残,每天蹲在港口喝酒晒太阳,连海面都懒得看一眼。
陈烨听着这些消息,嘴角露出笑意。
郑芝虎在旁边兴奋得直搓手:“大哥,成了!真成了!”
陈烨没说话,只是看着墙上那张地图。
地图上,市来凑的位置,被他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就是他们登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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