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池宴后,林慕白授翰林院待诏的旨意传开,朝野震动。
翰林院乃是清贵之地,非进士及第、经纶满腹者不得入。而林慕白以白身得此恩典,实是前所未有。一时间,林府门前车马盈门,道贺的、攀附的、窥探的,络绎不绝。
这日清晨,慕白方用过早膳,门房来报:“老爷,翰林院承旨张大人来访。”
张邦昌,翰林学士承旨,正三品,翰林院之首。慕白忙整衣出迎。但见一位五十来岁的文士,着绯袍玉带,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正是张邦昌。
“下官林慕白,拜见张大人。”慕白躬身行礼。
张邦昌扶起他,上下打量,微笑道:“林待诏不必多礼。老夫今日来,一是道贺,二是传达圣意。陛下有旨,命你明日入翰林院当值,编修《宣和博古图》。”
《宣和博古图》是徽宗下旨编纂的古器图谱,收录三代至唐的青铜礼器、玉器、书画,工程浩大,已进行三年。能参与此等盛事,是莫大荣耀,也是考验。
“下官领旨。”慕白恭声道。
“还有一事。”张邦昌神色转为郑重,“陛下口谕,命你每三日进宫一次,为陛下讲解经史。林待诏,这可是天大的恩宠,你当好自为之。”
每三日进宫一次!这已不是寻常待诏的待遇,分明是帝师规格。慕白心中一震,忙道:“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张邦昌点头,又闲谈几句,起身告辞。送走他,慕白回到书房,但见案上已堆了厚厚一摞拜帖。他随手翻看,有蔡京的,有童贯的,有高俅的,有杨戬的……朝中权贵,一个不漏。
“树大招风啊。”他轻叹一声。
薛涛端茶进来,低声道:“公子,方才张大人来时,门外有眼线窥探。看身形,像是童府的人。”
“知道了。”慕白饮了口茶,“这几日,你多留心府中安全。我怕有人会动手。”
“公子放心。”薛涛眼中闪过寒光,“有我在,必不让他们得逞。”
正说着,又有人来访。这次是周邦彦,着一身青衫,神色匆匆。
“慕白,大事不好。”周邦彦进门便道,“蔡攸、童天豪等人在樊楼设宴,邀了国子监大半监生,席间大肆诋毁你,说你‘以佞幸进’,‘蛊惑君心’。更有人传言,说你在杭州时就与梁山贼寇有染……”
慕白脸色一沉。这谣言,用心歹毒。宋律,私通贼寇,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查出是谁放的消息?”
“似是蔡攸所为。”周邦彦叹道,“慕白,你锋芒太露,已惹众怒。朝中清流虽看重你,但蔡京一党势大,你需早作打算。”
“多谢先生提醒。”慕白沉吟道,“只是谣言止于智者。下官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诋毁。”
“话虽如此,可人言可畏啊。”周邦彦道,“尤其是宫闱之中,最重名声。你新得圣宠,本就招嫉,若再有此等谣言,恐难立足。”
慕白点头。他知周邦彦是真心为他着想。只是此局已开,退无可退。唯有迎难而上,方能破局。
送走周邦彦,已是午后。慕白正欲歇息,又有人来报,说郡主府送来请柬,邀他过府赏画。
赵清漪。慕白心中一动。自那日郡主府一别,已有数日未见。他收起奏表,正是要寻机交给她。
“备车。”
郡主府再会
郡主府,听雨轩。
赵清漪今日换了身鹅黄襦裙,发髻高绾,露出雪白修长的颈子。她正在案前作画,见慕白进来,嫣然一笑:“林待诏来了。快来看,我这幅《金明池图》可还入眼?”
慕白走近,但见画上金明池烟波浩渺,龙舟竞渡,人物栩栩如生。尤其御舟之上,徽宗与群臣的形象,虽只寥寥数笔,却神态毕现。更妙的是,画中一角,有个青年独立船头,负手望天,正是他那日吟诗的模样。
“郡主丹青妙笔,慕白佩服。”他真心赞叹。
“能得林待诏一赞,清漪之幸。”赵清漪搁笔,屏退左右,正色道,“林待诏此来,可是有消息?”
慕白取出奏表,双手奉上:“刘娘娘奏表在此,请郡主设法递进宫去。”
赵清漪接过,匆匆看了一遍,眼中含泪:“表姐深明大义,清漪代她谢过林待诏。”她小心收好奏表,又道,“还有一事,需告知林待诏。太后……怕是不好了。”
慕白心中一紧。太后若崩,宫中必乱。刘贵妃、赵王,更危矣。
“太医怎么说?”
“说是郁结于心,又染风寒,已入膏肓。”赵清漪泪下,“太后最疼表姐与赵王,若她一去,童贯等人必不会放过他们。”
慕白沉吟道:“为今之计,唯有尽快将奏表递上,让刘娘娘与赵王离开这是非之地。郡主在宫中可有可靠之人?”
“有。清漪的乳母秦嬷嬷,如今在慈宁宫当差,可信任。”赵清漪道,“我这就让她递表。”
“此事宜早不宜迟。”慕白起身,“郡主,慕白还需去翰林院一趟,先行告辞。”
“林待诏留步。”赵清漪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香囊,“这是清漪亲手绣的,里面装了安神药材。林待诏身处漩涡,需保重身体。”
香囊是淡紫色,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慕白接过,但觉幽香袭人,与苏挽晴所赠的那只,竟有几分相似。他心中一荡,忙收敛心神:“多谢郡主。慕白告退。”
出了郡主府,天色已黄昏。马车行至御街,忽见前方人潮涌动,哭声震天。慕白掀帘看去,但见一队官兵押着数十囚犯,正游街示众。那些囚犯披枷戴锁,浑身血污,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这是怎么了?”他问车夫。
车夫叹道:“回老爷,这些都是京东路的灾民。前些日子闹饥荒,他们抢了官仓,被抓住,要问斩呢。”
慕白心中一痛。下车走近,但见那些灾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一个老妇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已饿得皮包骨头,气息奄奄。
“大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老妇嘶声哭求。
押解的官兵挥鞭抽去:“滚开!再哭,连你一起抓!”
鞭子将落,却被一只手抓住。慕白不知何时已到近前,冷冷道:“她一个老妇,何罪之有?”
官兵见他一身上好绸缎,气度不凡,不敢造次,陪笑道:“这位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这些刁民抢劫官仓,罪该万死。”
“抢劫官仓?”慕白看着那些灾民,“若非饿极,谁愿为贼?京东路灾荒,朝廷不是已拨了赈灾粮么?”
“这……小的不知。”
慕白不再理他,从怀中取出钱袋,将里面几十两银子全数倒出,分给灾民:“这些钱,你们拿去,买些吃食。”
灾民们呆住了,随即跪倒一片,磕头不止:“青天大老爷!活菩萨啊!”
那老妇抱着孩子,哭道:“恩公,您救救这孩子吧!他爹娘都饿死了,就剩他一个……”
慕白接过孩子,但见他气息微弱,命在旦夕。他摸出怀中最后一颗参丸——这是慧明大师所赠,可吊命——塞进孩子口中,又对那老妇道:“老人家,你随我来。”
他将老妇和孩子安置在附近客栈,又请了大夫,留下银两,这才离开。回到马车上,他心中沉重。
这就是大宋的天下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在金明池吟的诗,竟一语成谶。
“去翰林院。”他沉声道。
夜撰万言书
翰林院在皇城东南,重檐斗拱,庄严肃穆。慕白到时,已是掌灯时分。院中仍有灯火,是当值的翰林们在整理典籍。
他径自来到编修厅,但见厅中堆满古籍、画卷、青铜器。几个翰林正在忙碌,见他进来,皆起身行礼:“林待诏。”
这些人中,有年长的,有年轻的,神色各异。有敬佩的,有不屑的,有好奇的。慕白还礼,走到自己的书案前,案上已备好文房四宝,还有厚厚一摞《宣和博古图》的草稿。
他坐下,却无心看稿。白日所见灾民惨状,仍在眼前。他提笔,铺纸,沉思良久,忽然下笔如飞。
他写的不是博古图注解,而是一封奏疏。一封痛陈时弊、力主改革的万言书。
从土地兼并,写到赋税沉重;从边备松弛,写到吏治腐败;从宫中奢靡,写到民间疾苦。字字血泪,句句锥心。写到激愤处,他掷笔而起,在厅中踱步。
“林待诏好兴致。”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慕白转身,但见门口站着个青年,三十来岁,着青袍,面容清秀,眼神锐利。正是翰林院编修,李纲。
“李编修。”慕白拱手。李纲是熙宁年间名相李沆之后,为人刚正,是清流中坚。
李纲走到案前,看到那封万言书,眼中闪过异彩:“林待诏这是……”
“一时激愤,胡言乱语,让李编修见笑了。”慕白欲收起。
“且慢。”李纲按住,“林待诏此文,字字珠玑,针砭时弊,实是难得的好文章。只是……”他压低声音,“此文若上,恐招杀身之祸。林待诏可想好了?”
慕白坦然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慕白既食君禄,当分君忧。若因惧祸而缄口,与尸位素餐何异?”
李纲动容,深深一揖:“林待诏高义,李纲佩服。只是此事凶险,需从长计议。不若……你我联名上奏?”
“不可。”慕白摇头,“李编修家有老小,前程似锦,不必趟这浑水。此事,慕白一人承担。”
“林待诏这是瞧不起李某?”李纲正色道,“李某虽不才,也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事,我与你同担!”
二人执手相看,惺惺相惜。正说着,门外又进来一人,却是周邦彦。他见二人神色,又看案上奏疏,叹道:“你们这是要捅破天啊。”
“周先生来得正好。”李纲道,“您看此文如何?”
周邦彦细看一遍,长叹:“文章是好文章,只是……太直,太锐。陛下虽仁厚,却耳根子软,若蔡京等人进谗,只怕……”
“顾不得这许多了。”慕白道,“国事至此,若再不言,恐无机会。”
周邦彦沉吟良久,忽道:“我倒有一计。此疏,可不必直呈陛下。可先散于士林,造出声势。待朝野议论纷纷,陛下自会过问。届时,蔡京等人想压,也压不住了。”
这是借舆论之力。慕白眼睛一亮:“先生高见!”
“只是……”周邦彦苦笑,“此事若成,你二人必成蔡京眼中钉。往后的路,更难走了。”
“既入此局,便无退路。”慕白与李纲对视一眼,齐声道。
当夜,翰林院灯火通明。三人修改奏疏,字斟句酌,直至天明。
朝堂风波
五日后,大朝会。
垂拱殿上,徽宗端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蔡京、童贯、高俅、杨戬等权臣在前,赵明诚、周邦彦、李纲等清流在后。林慕白官阶低,立在殿末。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尖声唱道。
蔡京出列:“臣有本。京东路奏报,灾民暴乱已平,首恶三十六人已擒,请旨处置。”
徽宗淡淡道:“依律当斩。只是……朕闻灾民乃因饥荒所迫,情有可原。不如从轻发落,流放岭南。”
“陛下仁德。”蔡京躬身,眼中却闪过不悦。
童贯出列:“臣有本。辽国使节来朝,言及岁币之事。辽主欲增岁币十万贯,请陛下圣裁。”
“增岁币?”徽宗皱眉,“去岁已增五万,今岁又增,何时是头?”
“陛下,辽国势大,不得不从啊。”童贯苦着脸。
“陛下!”李纲忽然出列,“臣以为不可!岁币之制,本为权宜之计。今辽国内乱,自顾不暇,正是我朝整军经武之机,岂可再增岁币,长他人志气?”
“李编修此言差矣。”蔡攸出列,“辽国虽乱,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因岁币激怒辽主,重启战端,岂非因小失大?”
二人争论不休。徽宗听得头疼,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还有本否?”
“臣有本。”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却是林慕白出列。他手捧奏疏,躬身道:“臣林慕白,有《陈时弊疏》上呈,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奏疏,呈给徽宗。徽宗展开,才看数行,脸色已变。越看越惊,越看越怒,看到后来,竟拍案而起:
“林慕白!你好大胆子!”
奏疏飘落在地。蔡京拾起,看了几眼,脸色铁青:“狂悖!此疏诋毁朝政,诽谤大臣,蛊惑君心,实是大逆不道!请陛下治罪!”
“请陛下治罪!”童贯、高俅、杨戬等纷纷出列。
清流一派,赵明诚、周邦彦、李纲等,也出列:“陛下,林待诏忠君爱国,言虽直,心却诚。请陛下明鉴!”
两派争执,殿上大乱。徽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慕白:“你……你……来人!将林慕白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陛下!”李纲跪倒,“林待诏所言,句句属实!若因直言获罪,恐寒天下士子之心啊!”
“陛下三思!”赵明诚、周邦彦等皆跪。
徽宗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又看看手中奏疏,心中矛盾。他知慕白所言是实,但这般直陈,让他颜面何存?更可怕的是,奏疏中点名的那些弊政,多与他宠信的臣子有关……
“罢了。”他颓然坐下,“林慕白……革去翰林院待诏之职,贬为江州司马,即日离京,永不叙用。退朝!”
拂袖而去。
殿中一片死寂。蔡京等人冷笑而去。清流们扶起慕白,皆叹。
“慕白,是老夫害了你。”赵明诚老泪纵横。
“祭酒言重了。”慕白反而平静,“慕白能一吐胸中块垒,已无憾。只是……国事至此,诸公还需努力。”
他深深一揖,转身出殿。背影挺拔,如青松傲雪。
离京
圣旨下得急,命慕白三日内离京。林府上下,一片愁云。
薛涛默默收拾行装,眼中含泪:“公子,咱们回杭州么?”
“不。”慕白望向南方,“去江州。既然贬我做江州司马,我便在那江州,做一番事业。”
“可是公子,江州是蔡京势力范围,此去凶多吉少……”
“正因是虎穴,才要去。”慕白微笑,“在东京,有诸多掣肘。到了地方,反而便宜行事。”
正说着,门房来报,说有许多人求见。有国子监的同窗,有翰林院的同僚,更有许多素不相识的士子、百姓。他们听闻慕白因直言被贬,皆来送行。
“林公高义,我等佩服!”
“林公保重,他日必有再起之时!”
“这朝廷,不要也罢!”
群情激愤。慕白一一还礼,心中温暖。原来这世间,还有这许多明白人。
傍晚,柳如是来了。她一身素衣,不施脂粉,眼肿如桃。见了慕白,未语泪先流:“公子,是如是对不起你。若非那日蔡府之事,你也不会……”
“不关姑娘事。”慕白温声道,“是慕白自己选择的路。姑娘在樊楼,还需小心。蔡京、童天豪,不会放过你。”
“如是知道。”柳如是取出一方丝帕,上面用血写着“柳如是”三字,“此帕赠公子。他日公子若需相助,如是万死不辞。”
慕白郑重接过。二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柳如是刚走,童娇秀又来了。她眼睛红红,显然哭过:“白先生,我……我求了爹爹,他不肯帮你。我……我对不起你。”
“小姐言重了。”慕白道,“令尊是令尊,小姐是小姐。小姐的情谊,慕白心领了。”
“你……你可恨我?”童娇秀抬头,泪眼汪汪。
“不恨。”慕白微笑,“小姐天真烂漫,慕白只愿小姐永保此心,莫被这污浊世道沾染。”
童娇秀哭得更凶,扑入他怀中:“我……我等你回来!我一定等你!”
慕白轻叹,轻轻推开她:“小姐珍重。”
最后一个来的,是赵清漪。她只带了一个丫鬟,乘着小轿,悄然入府。
“郡主……”慕白躬身。
赵清漪扶起他,眼中含泪:“林待诏,清漪无用,未能帮上忙。”
“郡主已帮了许多。”慕白道,“刘娘娘与赵王之事……”
“表姐的奏表已递上,官家准了。表姐已出宫修行,赵王也去了洛阳。”赵清漪低声道,“这都是林待诏的功劳。”
“如此便好。”慕白松了口气。
赵清漪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此镯是太后所赐,今日赠予林待诏。愿它保你平安。”
慕白推辞:“此乃御赐之物,慕白不敢受。”
“收下吧。”赵清漪将玉镯塞进他手中,柔荑温软,“清漪别无他物,唯有此镯,略表心意。他日……他日若有缘再见……”
她说不下去,掩面而去。
慕白握着玉镯,但觉温润。这东京数月,恍如一梦。如今梦醒,该上路了。
长亭送别
四月三十,清晨。
汴京东郊,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慕白只带薛涛、林安二人,一辆马车,两匹马,轻装简从。来送行的人却不少,赵明诚、李清照、周邦彦、李纲,还有国子监许多同窗。众人洒泪而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赵明诚老泪纵横,“慕白,保重。他日若得机会,老夫必力荐你回朝。”
“祭酒保重。”慕白深深一揖。
正要登车,忽然一骑飞驰而来。马上是个太监,高声道:“陛下有旨,林慕白接旨——”
慕白跪倒。太监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州司马林慕白,忠直敢言,朕心甚慰。特赐金牌一面,可随时上疏;另赐白银千两,以资路费。望卿在地方,勤政爱民,不负朕望。钦此。”
这圣旨,出人意料。慕白接过金牌,但见金牌上刻“如朕亲临”四字,心中一热。原来,陛下并非全然昏庸。
“臣,领旨谢恩。”他三叩首。
太监低声道:“林大人,陛下让咱家带句话:卿之所言,朕已知之。然积弊已深,非一日可改。卿且去,待时机成熟,朕必召卿回朝。”
“臣,明白。”慕白再拜。
送走太监,慕白登车。马车缓缓启动,东京城渐渐远去。
他掀开车帘,回望那巍峨城楼。这繁华帝都,有他的梦想,有他的情缘,也有他的遗憾。
“公子,看。”薛涛忽然道。
慕白望去,但见远处高岗上,立着几个身影。虽隔得远,却依稀可辨:一个是柳如是,白衣如雪;一个是童娇秀,鹅黄醒目;还有一个,淡紫衣衫,应是赵清漪。
三女并立,目送他远去。
慕白心中感慨,取出怀中三件信物:苏挽晴的香囊,柳如是的血帕,赵清漪的玉镯。还有童娇秀那日塞给他的一方锦帕,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等”字。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他轻叹一声,将信物仔细收好。
马车辘辘,驶向南方。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慕白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既已踏上这条路,便无怨无悔。这大宋江山,这天下苍生,总要有人去担当。
而他,愿做那担山的人。
“薛姑娘,此去江州,路途遥远。我与你讲个故事罢。”
“公子请讲。”
“话说从前,有个书生,立志匡扶天下……”
马车渐行渐远,没入春深草色之中。而东京城的繁华,依旧如故。
只是这繁华之下,暗流更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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