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济世是疼醒的。
不是肩膀的疼,不是手掌的疼,是脑袋里那种钝器敲打般的胀痛,一下一下,随着心跳的节奏,撞击着太阳穴。嘴里还残留着昨天尝灵草粉末留下的麻木感,像含着一块粗糙的砂纸。喉咙发干,吞咽时像有刀片在刮。
中毒的后遗症。
他躺在草铺上,没立刻起来。晨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碎的金屑。他睁着眼睛,看着那些灰尘,脑子里复盘昨天的实验。
太冒险了。
直接尝未知灵草的粉末,尤其是可能含有生物碱成分的,简直是拿命开玩笑。如果没有前世的医学知识,能快速判断毒性类型并采取应对措施,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冒险,也带来了收获。
至少他知道了,辟谷丹里那味暗绿色的灵草粉末,确实含有毒性成分。这解释了为什么杂役们长期服用辟谷丹后,普遍有口舌生疮、牙龈出血、偶尔心悸的症状——慢性中毒的表现。
改良辟谷丹,不仅是为了口感和效率,更是为了安全。
但这个发现目前只能埋在肚子里。说出来没人信,一个杂役说炼丹堂的辟谷丹有毒?怕不是疯了。就算有人信,炼丹堂也会第一个灭了他——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得慢慢来。
先积累证据,积累实力,等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发声。
“林三,起了。”
赵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济世深吸一口气,忍着头痛坐起来。同屋的几个人都醒了,正在窸窸窣窣穿衣服。钱富贵在墙角,睡得四仰八叉,鼾声震天。来福趴在他脚边,耳朵抖了抖,睁开眼睛,看到林济世,尾巴轻轻摇了摇。
“今天什么活?”林济世问,声音有点哑。
“宗门大比,杂役都被调去当后勤。”赵大一边系草绳一边说,“搬东西,搭台子,递茶水,反正什么杂活都得干。不过听说有赏钱,干好了能给半颗灵石。”
半颗灵石。
对杂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林济世没说什么,起身穿好衣服。他先检查了一下肩膀和手掌的伤。肩膀的红肿消了大半,只剩一片深紫色的瘀痕,一按就疼,但至少不发烧,没感染。手掌的化脓也好了,伤口边缘开始结痂,嫩红色的新肉在生长。草药粉有用,但愈合速度比预期慢,大概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他用清水冲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他看向钱富贵。
“钱富贵,起了。”
钱富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钱富贵。”林济世提高音量。
钱富贵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喊出来:“少爷!什么事?”
“今天宗门大比,杂役要去帮忙。你跟我一起。”
“宗门大比?”钱富贵揉揉眼睛,清醒了些,“那是什么?”
“就是宗门弟子之间比试,分个高下。”赵大在旁边解释,“每年一次,内门外门都要参加,热闹得很。咱们杂役就是去打下手的。”
“哦哦,明白。”钱富贵赶紧爬起来穿衣服。
来福也站起来,抖了抖毛,凑到林济世脚边,抬头看他。
“你不能去。”林济世说,“人太多,容易惹麻烦。你今天就在后山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来福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摇了,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听话。”林济世摸摸它的头,“晚上给你带吃的。”
“汪汪……好吧。”来福不情愿地答应了。
四人——林济世、钱富贵、赵大、钱二、孙四——出门集合。杂役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号人,都是灰布短打的杂役,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的兴奋,盼着能看热闹;有的麻木,反正年年如此;有的算计,想着怎么偷懒。
王管事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今天大比,是宗门的大事!都给我打起精神,不许偷懒,不许出错!谁要是惹了事,别怪门规无情!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回应。
“没吃饭吗?大声点!”
“听明白了!”
“出发!”
杂役队伍浩浩荡荡往主峰方向走。路上遇到不少其他峰的弟子,都穿着整齐的服饰,佩剑持器,神色倨傲,看到杂役队伍,连正眼都不给一个。阶级分明,壁垒森严。
主峰广场已经搭起了十几个擂台,青石铺就,四角插着旗幡,旗上绣着青云宗的云纹标志。擂台周围设了观礼席,前排是给长老和内门精英弟子的,有蒲团矮几,摆着茶水点心。后排是外门弟子和普通内门弟子的位置,只有条凳。再外围,就是杂役们站的地方,连条凳都没有,只能站着。
但能站着看,对杂役来说已经是恩典了。
林济世被分到三号擂台当“应急杂役”,任务很简单:擂台周围有什么需要,比如搬水、递毛巾、收拾场地,随时待命。钱富贵被分到五号擂台,隔得不远,能看见人,但不能说话。
这活儿不重,但耗时间。得一直站着,随时准备响应。而且擂台周围人多眼杂,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得格外小心。
林济世站在指定位置,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擂台,但余光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是了解这个修仙界战斗方式和医疗水平的好机会。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大比正式开始。
各个擂台的裁判上台,宣布规则。很简单: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残,不得使用禁忌手段,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即止。但“点到为止”这四个字,弹性很大。修仙者交手,刀剑无眼,法术无情,受伤是家常便饭。
第一场,三号擂台,两个内门弟子。
一个用剑,一个用刀。用剑的白衣飘飘,剑法轻灵,脚步如风。用刀的身形魁梧,刀势刚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声。两人修为差不多,都是炼气六层左右,打得有来有回。
林济世看得很仔细。
不是看招式,是看他们的发力方式、呼吸节奏、以及受伤后的反应。
用剑的弟子在一次对拼中被刀锋划破了手臂,伤口不深,但血流如注。他立刻后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吞下。伤口流血速度明显减慢,但没完全止住,还在往外渗。他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然后继续战斗。
丹药有效,但效果有限。而且从掏出丹药到吞下,再到包扎,整个过程耗时至少十秒。在生死相搏中,十秒足够死好几次了。
用刀的弟子也没好到哪去。他被剑气刺中大腿,虽然没见血,但明显影响了行动,一瘸一拐。他也吃了丹药,但效果似乎更差,腿上动作越来越迟钝。
最终,用剑的弟子凭着一招精妙剑法,挑飞了对手的刀,获胜。
裁判宣布结果,两人互相行礼,走下擂台。用刀的弟子是被同门搀下去的,腿已经不太能走了。
林济世默默看着,心里分析。
这个世界的“疗伤”,似乎完全依赖丹药。丹药能止血、止痛、加速愈合,但效果因人而异,因伤而异。而且,丹药昂贵,不是人人用得起,更不是随时能用。
外伤处理也极其原始。包扎就是随便用布一缠,不考虑无菌,不考虑压力,不考虑固定。感染风险极高。
更关键的是,他们对人体结构一无所知。刚才用剑的弟子手臂受伤,流血的位置应该是桡动脉分支,如果压对止血点,完全可以快速止住。但他们只知道吃药、包扎,效率低下。
这就是机会。
“发什么呆!”
一声呵斥在耳边响起。林济世回过神,看到擂台的裁判正瞪着他:“去,打桶水来,把擂台上的血擦干净!”
“是。”
林济世应了一声,转身去水房打水。心里却想着,擦血?用普通水擦?擂台是青石的,血渗进石头缝里,清水根本擦不干净,得用碱水或者酒精。而且,血液是重要传染源,就这么随便擦,不怕交叉感染?
但他没说,默默打水,擦地。
一天下来,比赛进行了十几场。受伤的人不少,轻的皮外伤,重的骨折内出血。每个受伤的弟子都被同门扶下去,喂丹药,包扎,然后抬去丹药房“进一步治疗”。丹药房那边人满为患,几个炼丹堂的弟子忙得脚不沾地,但手法粗糙,效率低下。
林济世站在台下,像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真的太原始了。原始到,他随便拿出一点现代医学的基础知识,都能吊打他们。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一个杂役,突然跳出来说“你们的疗伤方法都是错的,应该这样这样”,结果只会是被当成疯子,或者被打成邪魔外道。
得等时机。
下午,比赛进行到后半段。能坚持到现在的,都是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修为都在炼气七八层以上,打起来更激烈,受伤也更重。
三号擂台上来两个人。
一个用枪,一个用鞭。用枪的是个高大青年,枪法凌厉,每一枪都带着破空声。用鞭的是个女弟子,鞭法诡异,角度刁钻,专攻下盘。
两人斗了上百回合,不分胜负。突然,用枪的青年一记虚晃,骗过女弟子的鞭子,枪尖直刺她胸口。女弟子急忙侧身,枪尖擦着她左臂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伤口很深,从左肩到肘部,皮开肉绽,能看到底下白色的骨头。血瞬间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龙头。
女弟子惨叫一声,鞭子脱手,捂着手臂后退。用枪的青年也愣住了,他本意是逼退对方,没想下这么重的手。
“停!”裁判立刻喊停,冲上台。
台下也一片哗然。这么重的伤,在宗门大比中不常见。
“快!丹药!止血散!”裁判急喊。
台下冲上来几个炼丹堂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掏出丹药、药粉,往伤口上撒。但伤口太长太深,血根本止不住,药粉撒上去就被冲开。女弟子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显然失血过多。
“不行!血止不住!”
“快抬去丹药房!”
“来不及了!血再流下去就没了!”
场面一片混乱。
林济世站在台下,看着台上慌乱的众人,看着那个女弟子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地上越积越多的血。
他脑子里快速计算。
伤口长度约二十厘米,深度达皮下筋膜层,可能伤及肱动脉分支。出血量估计已超过五百毫升,还在持续。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分钟就会休克,五分钟可能心脏停跳。
丹药止血无效,药粉无效。他们没有任何有效的止血手段。
除非……
林济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针包硬硬的,贴在胸口。
除非他用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穴位,压迫止血。
但他是个杂役。一个杂役,用几根针,去给内门弟子止血?成功了,是奇功一件;失败了,或者被当成邪术,他可能当场被打死。
台上,女弟子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眼睛开始上翻。
台下,她的同门在哭喊,长老还没赶到,炼丹堂的弟子束手无策。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林济世咬咬牙。
医者仁心。这句话他从前世记到现在。在医学院宣誓时念过,在医院实习时实践过,在论文里引用过。但此刻,在这陌生的修仙世界,这句话突然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沉重。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哪怕有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冲上擂台。
“你干什么!”炼丹堂的弟子拦住他。
“我能止血。”林济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一个杂役?滚开!”
“让开!”林济世推开他,蹲到女弟子身边。他先看了一眼伤口,出血点主要在肘部上方,是肱动脉的尺侧副动脉分支破裂。出血呈喷射状,动脉血。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针包,打开,取出三根最长的银针。
“你拿针干什么?!”炼丹堂的弟子惊呼。
林济世没理他,手指在女弟子手臂上快速按压,寻找穴位。肱二头肌内侧,肘横纹上三寸,肱动脉搏动处——这是“尺泽”穴,深部是肱动脉。再往上,腋窝顶点,动脉搏动处——“极泉”穴,控制腋动脉。
他捏起一根银针,深吸一口气,对准“尺泽”穴,垂直刺入。
针尖穿透皮肤,刺入肌肉,触到动脉壁旁。他没有刺穿动脉,只是将针尖抵在动脉壁外侧,利用针体对周围组织的压迫,暂时阻断血流。
一针下去,喷射状的出血明显减弱。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他在干什么?”
“用针扎人?”
“邪术!这是邪术!”
林济世充耳不闻,又取一根针,刺入“极泉”穴。这次位置更深,针尖传来动脉搏动的触感。他调整角度,让针体压迫动脉。
第二针下去,出血基本止住,只剩少量渗血。
他再取第三根针,刺入伤口上方的“肩髃”穴,这是辅助止血,同时刺激局部神经,促进血管收缩。
三针下去,血流彻底止住。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三根插在女弟子手臂上的银针,看着那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看着这个穿着灰布衣服、蹲在血泊里的杂役。
林济世没停。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衣下摆,用清水简单冲洗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那是他自制的“止血生肌散”,用马齿苋、蒲公英等几种草药磨粉混合的,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消炎促愈。
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从肘部开始,螺旋向上包扎,压力均匀,松紧适中。最后在肩部打结,固定。
做完这些,他才拔出银针。针尖带出少量血珠,他用布擦干净,收回针包。
女弟子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色虽然还白,但嘴唇有了点血色。她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林济世,又看看自己包扎好的手臂。
“感觉怎么样?”林济世问。
“暖……暖暖的。”女弟子虚弱地说。
“那是心理作用,我只是扎了止血点。”林济世心里吐槽,但脸上没表情,“伤口很深,需要静养,近期不要用这条手臂发力,避免感染。每天换药,如果发烧、红肿加剧,及时就医。”
女弟子愣愣地点头。
这时,一个老者匆匆上台,是丹药房的陈长老。他接到消息赶来,本以为会看到重伤濒死的弟子,却看到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血也止住了。他先检查了女弟子的情况,又看了看伤口包扎,最后目光落在林济世身上。
“你做的?”陈长老问,眼神锐利。
“是。”林济世低头。
“用针?”
“是。”
“什么针法?”
“家传的止血针法。”林济世随口编道。
陈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转身对台下说:“把人抬去丹药房,好生照料。”
几个弟子上来,小心翼翼地把女弟子抬下去。
陈长老又看向林济世:“你叫什么?”
“林济世,杂役院弟子。”
“炼气几层?”
“一层。”
陈长老眉头微皱。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能用针止血,手法熟练,包扎专业,这不合常理。但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大比还要继续。
“你做得不错,”陈长老说,“回头去丹药房领赏,十颗下品灵石。”
“谢长老。”林济世行礼。
陈长老点点头,转身离开。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杂役们看林济世的眼神充满了惊讶、羡慕、嫉妒。内门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则多了几分审视和好奇。一个杂役,居然会这种奇特的止血手段?
林济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站好。表面平静,但手心全是汗。
刚才太冒险了。
但他不后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次出手,也许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机会。
比赛继续,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不时有人偷偷看林济世,窃窃私语。林济世装作没看见,眼观鼻鼻观心,像个尽职的杂役。
傍晚,大比结束。杂役们收拾场地,打扫卫生。林济世被叫到丹药房。
丹药房在主峰西侧,是一座独立的院落,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丹心阁”的匾额。院子里飘着浓郁的药香,混合着丹炉的烟火气。
陈长老在偏厅见他。
“坐。”陈长老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济世没坐,站着:“弟子不敢。”
陈长老看了他一眼,没勉强,直接问:“你的针法,跟谁学的?”
“家传的。”
“家传?你家是医道世家?”
“祖上出过几个郎中,传下些皮毛。”
“皮毛?”陈长老冷笑,“能让动脉止血的针法,可不止皮毛。你那手法,快、准、稳,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你多大?”
“十六。”
“十六岁,有十年功?你从六岁开始练针?”
林济世沉默。这漏洞不好圆。
陈长老也没逼他,换了个问题:“除了止血,你还会什么?”
“略懂些正骨、包扎、常见伤病处理。”
“炼丹呢?”
“不懂。”
“想学吗?”
林济世抬头,看着陈长老。对方眼神深邃,看不出真实意图。
“长老的意思是……”
“来炼丹堂,当学徒。”陈长老说,“每月五颗灵石,包吃住,还能学炼丹术。比你在杂役院强。”
很诱人的条件。
但林济世心里快速盘算。去炼丹堂,能接触更多灵植、丹药,能系统学习这个世界的“炼丹术”,对他的研究大有帮助。而且,有了炼丹堂学徒的身份,地位比杂役高,行事更方便。
但也有风险。炼丹堂人多眼杂,他那些“科学实验”很容易暴露。而且,陈长老招他,到底是看重他的医术,还是想探究他的针法秘密?抑或是两者都有?
“容弟子考虑考虑。”林济世说。
陈长老眉毛一挑:“考虑?你知道多少人求着进炼丹堂吗?”
“知道。但弟子在杂役院还有些事没处理完,需要时间。”
陈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摆摆手:“行,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是。”
“这是赏你的十颗灵石。”陈长老扔过来一个小布袋。
林济世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他行礼:“谢长老。”
“去吧。”
走出丹药房,天已经黑了。山路上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雾中扩散。林济世握着那袋灵石,心里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挣到的第一笔“大钱”。
也是他用医术换来的认可。
但更大的挑战,也许才刚刚开始。
回到杂役院,同屋的人都已经回来了。看到他,赵大第一个凑过来:“林三,听说你在大比上露了一手?用针止血?真的假的?”
“真的。”
“厉害啊!”钱二也凑过来,“陈长老还赏了你十颗灵石?我的天,十颗!我一年都攒不到!”
孙四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想说话又不敢。
林济世没多解释,从袋里摸出三颗灵石,递给赵大:“这几个月承蒙照顾,一点心意,三位师兄分了吧。”
赵大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拿着吧,我不缺这点。”林济世把灵石塞进他手里,又看向钱富贵,“钱富贵,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屋后僻静处。
“少爷,您真厉害!”钱富贵一开口就是马屁,“我在五号擂台都听说了,三号擂台出了个神医,用针止血,救了个内门师姐!我一猜就是您!”
“少拍马屁。”林济世说,“今天有什么发现?”
“发现可多了!”钱富贵压低声音,“我趁人不注意,溜去灵植峰的垃圾堆看了,捡了不少好东西!有修剪下来的凝露草叶子,有发霉的灵米,还有几种我不认识的灵草残渣。都包好了,藏在外头。”
“干得好。”林济世点头,“还有,我挣了十颗灵石,加上之前剩的,一共十三颗。你那三十颗的债,月底要还,还差十七颗。接下来得抓紧了。”
“少爷放心!有您这手医术,还怕挣不到钱?”钱富贵眼睛发亮,“今天您这一手,肯定传开了!以后肯定有人找您看病!诊费不就有了?”
“不能太张扬。”林济世摇头,“今天是被逼无奈,以后不能随便出手。我们还是得从改良辟谷丹入手,这才是长久之计。”
“是是是,少爷说得对。”
“明天开始,你继续收集灵植样本,越多越好。特别是那些常见的、便宜的、可能有药用价值的。我需要建立一个本地草药数据库。”
“数据库?”
“就是……记录每种草药的特性、功效、毒性。”林济世解释,“这样以后配药才有依据。”
“明白!”钱富贵拍胸脯,“这事儿我在行!我认识几个采药的散修,能从他们那儿搞到些好东西,价格还便宜。”
“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放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济世让钱富贵先回去,他自己走到后山,吹了声口哨。
来福从草丛里钻出来,摇着尾巴扑到他脚边。
“汪汪!少爷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给你带了吃的。”林济世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那是他晚饭省下来的。来福叼过去,几口就吃完了,舔舔嘴,意犹未尽。
“明天,你得学点东西。”林济世说。
“学什么?”
“学认字。”
“汪汪?我一条狗,学认字干嘛?”
“有用。”林济世摸摸它的头,“以后要你帮忙的事会越来越多,不认字,看不懂指令,容易出错。”
“好吧……”来福虽然不情愿,但没反驳。
夜深了。
林济世回到屋里,同屋的人都睡了。他躺在草铺上,睁着眼睛,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用银针止血,救了一个人,得了十颗灵石,还被陈长老邀请。
看起来是好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今天的举动,把他推到了台前。以后会有更多人注意他,试探他,甚至算计他。
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不仅是医术,还有修为。炼气一层太弱了,随便一个内门弟子都能捏死他。
改良辟谷丹,赚钱,买修炼资源,提升修为。
同时,继续研究这个世界的医学体系,找出科学修仙的路径。
路还很长,很难。
但至少,今天迈出了第一步。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默默吐纳。
清凉的空气吸入,温热的呼出。
小腹处,那点微弱的热感,似乎比昨天强了一点点。
很微弱,但确实在变强。
科学修仙,从记录脉象开始,从银针止血开始。
而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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